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不太对,秦筝偏了偏头,此时的陈乙安已经撤开了身,不在用正脸看她。
她有些不解。
陈乙安身上的就是气运之子的气息,没有错呀?
主座的人推开椅子,在四只眼睛的注视下离开了办公室。
梅修远还留着,看向秦筝的时候苦了脸。
这下好了,小少爷不高兴了。
论谁听到别人是带着目的接近自己的,都会不开心吧。
偏偏秦筝不懂,她问道:“梅修远,为什么陈乙安听到自己是气运之子后反应这么大?”
梅修远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他……一直都挺苦的,什么气运,好运,机缘,对于他来说,最想要留住的都留不住,这些……唉,你自己问他吧。”
秦筝听懂了一半,起身。
“行,我去找他。”
“唉,你——”梅修远欲言又止,“你现在还是别问了。”
秦筝抓住门把手的动作一顿。
一会儿问,一会儿别问。
她皱眉,有些苦恼。
曾经妖王也说,人情世故这一块,她欠缺的太多。
但妖王还说,她这样也挺好的。
秦筝不明所以。
她觉得不好,比如她现在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站在门边思索了一会儿,她回头对梅修远说:“你放心。”
啪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梅修远重重叹一口气。
真能放心吗?
陈乙安并没有走远,等到秦筝找到他的时候,他只是窝在车里。
没有成年,没有驾照,不能想去哪就开去哪。
山庄里配备的司机也挠着头无法解读少爷的想法,毕竟陈乙安一上车就只是干坐着,什么也不说,他只好下车,把空间留给陈乙安一个人。
车门被打开,又关上。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陈乙安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香味,他没有转头,下一刻,一颗脑袋凑了过来。
“你别生气,是我说错话了。”秦筝一脸认真地凑到陈乙安跟前。
两个人贴得很近,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双方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陈乙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但所有的坏情绪在看见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时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轻叹了一口气,声音略有些嘶哑:“你没有说错话,我也没有不高兴。”
“胡说。”秦筝伸出手,扯了扯陈乙安的脸蛋,“我说了,你的情绪我能看见,听见,闻见。你这小孩,怪别扭的。”
“我说错话了我就该说对不起。”
又来了,又是一股没来由的烦躁。
陈乙安蹙眉,伸手拍掉了脸上那只爪子,语气冷淡:“我不是小孩。”
神兽白泽,如古籍有记载,年岁的确已有万年,但就算如此,他也不想被说小孩。
又生气了?她又说错话了?
秦筝紧闭嘴巴,决定不再说话。
可是不说话怎么求得别人的原谅呢?
秦筝的脑子里浮现那些个臣子求得妖王原谅的样子,晃了晃头。
不行不行,三跪九叩的。
她又想了想那些妃子——一个个哭得梨花带雨。
也不行,她怎么哭?就算被挖了神兽丹,她都没哭过。
秦筝没招了。
她只能再次凑到少年跟前,眼巴巴地看着他。
少年的头往右边撇,她就往右边凑。
越凑越远,直到身体失衡,一下子倒在少年的身上。
“唉哟——”
痛是不痛的,发出这个声音纯属下意识反应。
但是秦筝很快就摆烂了。
——她不想起来。
和陈乙安贴得越近,就越是有一股浓郁的灵气朝自己身体里钻,不仅如此,就连肉身都感觉酥麻麻的,她将这一切再次归功于气运之子的奇妙之处。
陈乙安觉得自己头都大了。
又是这样。
和温泉那次一样,眼前这个人,似乎对自己做了什么完全没有反应。
他满脑子都是软玉温香这个词。
软,非常软,感觉身上这副身体几乎没什么骨头,温温热热的,带着一股勾人的香。
可身上这个人压上来后,自己就不动了。
陈乙安暗着眸子,看见了一双滴溜溜直转的琥珀色眼珠子。
他低声问:“你是这么道歉的?”
“……”秦筝尴尬笑了一声,吸了一口沉木味儿,慢吞吞地爬起身,“脚滑了。”
两个人在车里坐得笔直。
倒是陈乙安,恨自己心智真是太不坚定。
略施美人计,他就一点脾气都没了。
他揉揉太阳穴:“下午就启程回雨城了,等见到我爷爷——”
“放心吧,我不会变成原型的。”秦筝拍着胸脯打包票。
陈乙安再次扶额。
真的很有割裂感啊,一张偏御姐的脸总是做出这种小孩似的动作。
他犹豫着伸出手,拍了拍秦筝的头。
后者将脸凑了过来。
“你不生气了吧?”
“不生气。”陈乙安撇开头,掏出手机给梅修远发消息。
秦筝也低着头看手机。
回去要问问鸽子一家,怎么在这个世界赚钱,她也想拥有一个自己的手机。
陈乙安见她的眼睛一直看自己手中的东西,不禁问道:“你想要这个?”
他晃了晃手机。
秦筝点点头,纠结了一会儿,又摇摇头。
“我没有钱。”
刚收到消息正打开前车门的梅修远听到了这句话,噗嗤一笑。
“钱?”
他将一个木盒子递给秦筝,并说道:“我们家小少爷,最不缺的就是钱,喏,你的东西,拿好了。”
秦筝接过来打开一看,浓烈的妖气瞬间充满了整个车厢。
几十颗裹满了血气的妖丹,其中一颗看起来尤为眼熟,似乎是木禾的。
她关上盒子,妖气便消失了。
看来这个盒子还能隔绝妖气。
她将盒子抱在怀里:“他的钱,跟我有什么关系?”
梅修远一噎,闷声不响地系好了安全带,决定不再搭理秦筝这个死脑筋。
陈乙安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笑了笑。
接下来的一个下午,秦筝那是万分折磨,晕车的感觉刚上来,就得上飞机,觉也没睡踏实,又被赶下飞机坐车。
等到雨城的时候,天也黑了。
打开那扇有些熟悉的门时,张姨的脸从里面探了出来。
“少爷,您回来了。”
“张姨。”陈乙安对着张姨道,“帮我再准备一间房。”
他的身后,那身穿白色练功服的梅修远走了出来,朝张姨打招呼:“好久不见,张姨。”
“小远?”张姨的脸上爬满了笑容,“你这孩子,也来雨城了?”
她朝后面看了看,发现还有个刚从车里爬出来的蔫蔫的身影,有些犹豫道:“少爷,天色有点晚了,不用多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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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一间房吗?”
秦筝抬头,说话的正是几日未见的衣食父母,感觉分外亲切。
晕车实在是太难受了,关键是人类的药物对她起效甚微。
她有些蔫蔫地道:“不用,我就住……”
话说到一半,秦筝突然想起来,张姨没有见过她。
陈乙安正巧这时候道:“之前不是收拾出来还有一间,就让她住那吧。”
张姨道:“这怎么行,这不是那个——”
这不是小狐狸住的吗?怎么能让客人和妖族住一间?
她想到了什么,疑惑地朝后看了好几眼。
对了,那只小狐狸呢?
或许可能是少爷知道老爷这次要来雨城,所以小狐狸就没带回来了吧?
想罢,她道:“赶紧进来说。”
秦筝没什么精气神,决定吸收一些血气来缓解自己的症状。
家里还有张姨这个普通人在,所以她决定去29号。
她轻轻拽了拽陈乙安的衣角:“我去一趟29号。”
陈乙安轻扫了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已经是临近晚饭时间,29号住宅一如既往的有些吵闹。
“左羽,我塔麻的要杀了你!”
左小莹把手里的蛇模型丢在地上,气急败坏,挥舞着拳头就朝自己的哥哥冲去。
“诶,诶,妈妈!妈!”左羽满客厅乱跑,“这个左小莹想谋杀亲哥!”
岳秋水扶额:“……”
“你们两个能别吵了吗?再吵下去等你们爸爸回来肯定要送你们滚去学校住。”
一听到要去学校,两个人瞬间闭上了嘴。
不要啊,不要去学校住宿,那不就是被剥夺了自由吗?
“叮咚——叮咚——”
门铃在这个时候响起。
三人面面相觑。
“老爸什么时候这么礼貌还会按门铃了?”
左羽嘴里嘀咕着走过去开门。
“老爸,你不记得密码了……吗?”
他的声音顿住了。
门外那哪是什么中年男人。
一阵带着清香的风拂过左羽的脸庞,他愣在原地。
刚刚过去了个——什么?
脑子里只剩下那高挺的鼻梁,纤长卷翘的睫毛,凝如玉脂的皮肤。
雨城的天气今日看来也并不好,小雨,刮风,开门时掀起微小的气流,卷起那头及腰的长发。
秦筝恹恹的进门,门内的岳秋水屁股已经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是、是您?!”她连忙迎上门口的秦筝,“您从黄凉山回来了?”
“嗯——有多余的房间吗?”秦筝拢了一把被风吹乱的头发,连带着声音也有些萎靡。
“有的,我带您去。”
两个身影消失在客厅,留下门口的左羽和饭桌旁的左小莹大眼瞪小眼。
“这,这是谁啊?妈妈的朋友吗?”左小莹回头望去,“妈妈有这么年轻的朋友?她看起来连二十岁都没有吧?”
门口的左羽反应了过来,他啪地一声关上大门,走到左小莹面前,面色严肃。
左小莹莫名其妙:“你干嘛?”
“左小莹,你看到了吗?”
“什么跟什么?你失心疯了?”
左羽在左小莹旁边坐下,神情恍惚:“看到那张脸了吗?那简直就是上帝的杰作,有感觉吗?”
左小莹:“……”
她看了看还沉浸在刚刚惊鸿一瞥之中的哥哥,再次觉得这个左羽的大脑和常人有些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