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以后，莱茵很快意识到为什么诺斯让自己住在他那里了。
得到圣树祝福以后，莱茵发现自己在逛摊贩的时候能辨认一些植物了。
那些植物的名字和对应的信息像是凭空涌入了他的头脑：
叶片边缘带锯齿的是止血草，晒干了磨粉能敷伤口；
藤蔓状的是放松藤，泡水喝能缓解疲劳；
还有名字他完全陌生，但是通过圣树也能知道它们能用来做什么，有什么禁忌。
他立刻想起了冒险者公会那些曾经他不能接取的任务。
可这份期待，刚升起就被彻底浇灭。
当他兴冲冲跑到外城的冒险者公会，递过去身份卡，工作人员只是接过去扫了一眼就对着他摇了摇头。
“抱歉，你是未成年人，受安全区保护，不能前往城外。野外魔物横行，对你来说太危险，实在想攒积分，可以去白塔外围试试材料收集。”
莱茵：“……”
他辗转前往内城冒险者公会重新注册，最终只拿到一张最低阶的白塔准入许可证，等级一级。
可刚准备挑选任务，新的限制再次迎来。
“白塔没有植物采集任务。”工作人员指着公示板耐心解释，“白塔安全区开放的基础工种，只有矿物开采和搬运两类。而且你年龄太小，体力搬运和开采一律禁止，目前能报名的只有最简单的矿物识别登记。”
莱茵：“……”
莱茵盯着公示板上密密麻麻的矿物名录、品级区分、危险标注，只觉头脑发胀。
他把矿物种类表格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脑子里那些刚涌进来的植物知识一点忙都帮不上。
他靠着圣树算是精通了草木辨识，但对矿石还是一窍不通，无从下手。
无奈之余，他低头端详起手中的准入卡。
卡片角落刻印着清晰的数字“1”，代表他仅能踏入危险程度1级的区域，擅自越界，会触发排斥机制，直接将他弹出白塔，落回入口广场。
他快速翻阅公会配发的规则手册，摸清了白塔升级的底层逻辑：高阶区域可由高等级许可证持有者带队准入，或者到达对应等级自行前往。
五级许可证可以进入五级区域，也可以与七级许可证持有者一同踏入危险等级为六级的区域。
晋升方式则是通关和积分两种路径。
队内等级差距越大，低级者获得的经验就越少，大多人组队时会尽可能选择自己等级以内的范围，等级越高越容易通关，高级的冒险者还拥有越级挑战的资格。
整本手册写得极为细致，甚至有点啰嗦，大多数人都是扫一眼便草草签字确认，没多少人会深究细则。
唯独莱茵逐字逐句翻阅，最终在页脚最不起眼的备注栏里，注意到了角落里的最后一项注意事项。
单人通关当前许可等级区域，可直接破格晋升下一等级。
他当即动了念头。
收拾好手册，莱茵动身前往白塔外围。一级安全区域范围极广，早已形成成熟的集市商圈，各式店铺沿街排布，摊贩林立，人流嘈杂，比外城的集市还要热闹。
休整的队伍三三两两散坐在空地各处，有人在检查装备，有人在包扎伤口，有人围成一圈分食一块烤饼。
而最响亮的，是那些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缺一名物资拾荒！手脚麻利就行，结算痛快！”
“会开采的有没有？至少能认三种低级矿石！去二十级难度！”
“背药包的！零基础也行，管一顿饭！力气大就行！不去高危区！”
“有没有携带治疗魔导器的队友？可以长期组队！可以签署保护协议！”
……
莱茵站在那片嘈杂的人群外面，听着那些喊声从不同方向涌过来。
组队的吆喝声与一些商贩的叫卖声糅杂在一起，像是一场热闹的集市。
莱茵穿梭在人群中，目光扫过一众冒险者，发现这里遍布年少的身影，不少年轻人早早踏入这里讨生活，甚至还有比他现在的身体年龄更小的孩子，背着简易行囊，熟练穿梭在各个队伍间自荐。
人群缝隙里，几名身着相似素色短褂的少年步伐轻快，不参与组队吆喝，也不驻足摊贩商铺，眼神警惕，悄无声息地穿行在摊位之间，看上去极为了解这片区域的每一条通道。
莱茵心生好奇，下意识跟上其中一人。
他没用魔法。
靠着人群遮掩行踪，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那个少年穿过了两条摊位，拐进了一条人少一些的侧道。
可走着走着，周围的吆喝声变得远了，摊位也明显变少了。
莱茵正想停步辨别方向，却发现自己走入了一条死路.
前方的身影凭空消失。
下一瞬，一缕冰冷的硬质触感，稳稳抵在了他的腰侧。
“你是谁？跟着我做什么？”声音压低，带着警惕，能听出年纪不大。
莱茵没有动。
“我刚拿到准入许可证，”他说，尽量让语气听起来不像在撒谎，“想试试能不能爬塔。”
“你一个人？”
莱茵沉默了一瞬：“……我就看看。”
“看你这样子，应该是第一次来白塔。”对方收回抵在他腰间的器具，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监护人没陪你？偷偷跑出来的？”
“我没有监护人。”
这话让少年瞬间放松了警惕，斥责道：“没有监护人还敢独自来白塔？真是胡闹！”
莱茵回头望去，眼前的少年比他看着要小，眉眼利落，动作干脆，抬手将腰间的小型魔导枪别回腰间，动作利落熟练。
“别白费力气了，”少年说，“一个人爬不了塔的。虽然现在安全区的晋升房间已经被替换成了训练怪，但难度一点不会降低。看你这幅样子，也不像是缺钱的，怎么一个人跑来这里？”
莱茵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口袋，刚想开口回应，紧接着，一声很轻的咕噜声从他肚子里响了起来。
莱茵：“……”
莱茵还没来得及感到尴尬，对面的少年却先红了脸。
莱茵：“？”
少年咬了咬牙，一把抓过莱茵的手腕：“跟我来。”
莱茵就这样被他拽着拐进了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
在休息的全是半大孩子，唯有一个看起来是领头的，比其他人稍大一些，正靠在墙边翻一本薄册子。少年凑过去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领头的人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莱茵身上扫了一遍，带着一种习惯性的估量。
他看着比诺斯还要年轻，是纯血的人类，却又俨然像是这片区域的领袖。
营地之中人种混杂，不止有人类，还有兽人和一些其他的物种，唯一相同的是大家都很信任这个似乎最年长的年轻人。
“盖文给我说了你的情况，”他走过来，站在莱茵面前，身高比莱茵高出一个头，“我叫莫里斯，是这支少年队的队长。你知道少年队吗？”
莱茵轻轻摇头，眼底一片茫然，神色全然不似伪装。
莫里斯看了他一瞬，从包袱里摸出一块饼递给他：“听说你饿了，先吃点东西。”
面上不显，心中却是犯愁：莱茵白白净净，看着就纤细柔弱，没有实战经验，也没有魔导器傍身，这样矜贵的少年，很难养。
他正思考着，抬头蓦然迎上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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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碧绿色的眼眸。
莱茵只掰了一小半饼，慢慢咀嚼着，把剩下的大半块推回莫里斯面前。他没有说话，碧绿色的眼睛抬起来看着莫里斯，一眨一眨的。
少年食量实在小得惊人，都让人担心是不是受了什么虐待。好养活得让人心里发软，也漂亮得让人容易心软。
「还有这样一幅皮囊，只会更难生存。」
莫里斯看着他，又看了看那块饼，又看了看他的脸。
他沉默了一会，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你现在有地方住吗？”莫里斯问，“盖文什么都没问就把你拉来了，但我们这里的情况可能没你想象的那么……”
“有地方住。”莱茵说。
莫里斯半截话卡在喉间，看向盖文。
盖文也脸疑惑地打量莱茵，小声嘟囔：“不会是什么来路不明的人吧？”
莱茵想了想，摸出诺斯给的铭牌。
银白色的金属片微微闪动，上面刻着简单的标识。
看清铭牌纹路的瞬间，盖文眼睛一下亮了：“这孩子是诺斯哥捡回来的！”
莫里斯的表情也松了一瞬，但眉头很快又拧起来了：“诺斯哥知道你来这里吗？”
莱茵摇了摇头：“他让我自己找谋生的手段。我自己找过来的。”
“所以你是来辨认矿物的？”莫里斯问，“辨认矿物要往魔导器店铺的方向走。”
盖文在旁边自来熟地搭话：“反正是诺斯哥收养的孩子，以后大概率也要加入我们，不然这几天你就跟着我们吧！我来给你介绍工作！”
莱茵下意识想拒绝。
莫里斯比他更快开口打断了盖文：“最近塔里越来越热了，还是先在外面练练体术再入塔吧。虽然有许可证的限制，塔里面目前还算安全，但是……”
他看了一眼莱茵的脸：“你这模样，一个人出现在外面落单了，会惹来麻烦。先回城里去。”
莱茵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全然不懂莫里斯在说什么。
莫里斯不容分说地将方才没吃完的麦饼重新塞回他手里，又从怀中取出一块精致的白色糖糕，分下一半，递了过来。
莱茵清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犹豫。
莫里斯强硬地将东西塞到莱茵手里，拍了拍他的肩，一副没有商量余地的语气：“没有诺斯哥的许可之前，不许再来了。”
莱茵被送出了塔。
他站在入口，看着莫里斯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手里捏着半块饼和油纸包好的糖糕。
莱茵咬了一口手中的糖糕。清甜软糯的口感远超粗粮麦饼，味道极好。
只是……
之后他又试了几次。每次他尝试靠近白塔入口，就会有一两道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将他牢牢盯住。
莱茵：“……”
偶尔会有人走过来，往他手里塞一块烤饼或者一小包干果，然后什么也不说就走了。
莱茵每每看着到手的东西，都心情复杂。
说不上名字的甜点外层的糖霜已然发硬，被人仔细切分成了如今块状，一层又一层厚厚用纸包着；似乎随处可见的不值钱坚果，颗颗饱满，没有一粒果仁干瘪；烤制的糕点底部已然沁出一层油光，色泽也暗了，仍是被放在洗得干净的漂亮盒子里，塞到莱茵手里。
他们的日子并不宽裕，拿出的却已经是最好的，还从来不让莱茵说出半个“不”字。
手里被填得满满当当，脚下的步子也像是被这些轻飘飘的小东西压得沉重了起来，再不好不管不顾地继续往前。
好消息，饿不死了。
坏消息，他真的还能靠自己找到一技之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