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奈何桥
虞沐沫掏出那颗轮回珠,认真地阅读起简介和使用说明。
//轮回珠//
//简介:天地初开时,后土娘娘以大地之母的权柄凝聚此珠,藏于九垒三十六地之核心。珠内蕴含轮回之力,可构成功德能量,在天地间的重新组合。阳善、阴骘承负因果基础。世代传承,报应不在自身,一魂的善恶会影响继承之魂,反之亦然。三桥通往转世之路,救度众生则超脱轮回。通过自力修行成就的,已超越业力束缚,则不落轮回……//
事已至此,虞沐沫唯一的筹码便是这颗时时刻刻绑在身上的珠子,这是后土留给历代幽冥政府的信物。
如同那杆业秤,不管阳间法律的平衡,只按地府的因果来称量。
轮回珠不评判许愿之魂对地府的贡献,只称亡魂许下的愿望,度量亡魂对于三界所舍所留。
亡魂忘了前世因果,但留下了生前习惯。喝水、清洁、烹饪,是亡魂度过阴寿不能缺的日常。
亡魂可以不喝孟婆汤,但不能不汲黄泉水。
如果她的连锁店扩张是操之过急,她可以缓、可以等。
真正的关键是,如果她不能排名登顶,虞沐沫又能拿什么筹码,去换这个“梦”的脱敏数据呢?
她不想从这个蝴蝶梦中醒来,她要独享修白的爱。在这个位面正式开放给大众玩家之前,她只想“垄断”这份数据。
而地府若失忘川,修白与她所栖的那场“梦”,亦将随之破散……
轮回珠弹出提示。
//是否许愿?//
//是。//
奈何桥从虞沐沫的脚下消失,万里无云的玻璃球内,清晰分明的玄天黑海。
有一股黑水漫过她的头顶,不同于上次坠入迷魂泉井中,并非那般真实溺水感。她张开大口,舌尖顶着一层无味的水膜,没有水声,更闻不到黑水的气味。
渺小的身躯宛若一片花瓣,在浩瀚幽暗的深海之中,她清醒着飘坠。
紫色烟霭幻化成一副卷轴,她便要在此许愿。
“我愿意把孟婆汤连锁店留给地府。”
“我愿意舍弃那些权利,我愿意舍弃位列仙班的待遇。”
“我可以交出孟婆的身份,交出孟婆汤的经营权,交出我的三魂系统。”
“彼是莫得其偶,愿忘川水位恢复如前。”
拱手让出一切,有很大概率失去置换脱敏数据的机会。
如果不把这些权利都归还,她更害怕修白会连同这个世界一同消失。
星辰的倒影在水中参差垂落,随波上下。
天与水的界限完全消融,星辰仿佛不是悬于天,而是沉于湖底,随波起舞。
…
“轰隆”一声闷响,淙淙而过的忘川,倒映出烛龙尾焰留下的碎光。
几位脸熟的喝汤鬼走在前方,后面跟着一群像是来讨债的亡魂大军。
“虞掌柜,为什么要我们退款?我不想退,没汤我就等等,喝完这张卡我再投胎。”
“对呀~孟婆大人,我还想续月卡~我等你们度过难关~”那个二号店隔壁的老板像个“托”似的,但虞沐沫知道他真心喜欢孟婆汤,那个小广场也像他的家。
一个阿婆鬼掏出幽冥律谜语卡,塞到虞沐沫的手中,“退这张,我不吃免费的了。或者开放名额让我加入功德驿站!”
那些亡魂攥着退款通知的信封,比讨债的还吓人,虞沐沫咽下那股酸涩感,背过身时紧紧捏了捏自己的鼻子。
她本就不擅长面对这些场面,此刻更是说不出话来。
“孟婆大人!别跳!”鬼衙主簿扒开鬼群,跟虞沐沫对上眼身后,明显松了口气。
抽泥机的声响再度响起,那股气浪压过奈何桥,虞沐沫口中像是被糊了一层咸腥的浑泥。围观鬼群的目光纷纷聚拢,他们的掌声骤然如雷鸣般迸发。
两个鬼工凑了过来:“听说孟婆大人要跳河?”
牛头带着甲兵围了过来,冲散了鬼群,“吓死我了,今天我在这里执勤。你要是跳河,我怎么向白少交代。”
“孟婆大人,我们不懂卖汤,打下手和体力活还是可以的,大家一起撑过这段时间嘛!”甲兵们七嘴八舌的出主意。
路过的地下主们也加入了讨论,一同宽慰着虞沐沫,都说拉个客、摆个摊还是能胜任的。
虞沐沫好不容易忍下那种陌生的冲鼻感,刚想解释什么,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吓死我了,跑得我蹄子疼。”马面挂在牛头身上,鼻孔撑得浑圆,呼哧呼哧地喘大气。
机器的轰鸣声盖过虞沐沫的解释,她的扩音器也给阿希拿去做广播通知了,只得听着他们讨论如何群策群力地帮助孟婆汤活下去。
忘川河的店长、伙计们最先赶到,就差说出“不要工钱”的话来,那些让她振作的话堆满了她的肩膀。
也不知是谁说了一句“等亏损这一关挨过了再说”,四面八方的“围堵”,虞沐沫已经无法转身吸鼻子了。
“虞掌柜!水府公告到了各大鬼衙,地曹通知水位已经涨回来了!”阿思手里挥着六案功曹的文件。
这句话像一颗烟花,天上突然炸开许多纸钱,喝汤鬼、义工鬼和甲兵们都围在一起热舞。
待虞沐沫看清领舞的鬼影,正是阿微。两支纸百合绑在他的头上,像一只撒钱的龙头,身后是阿思搭着他的肩膀,以及自发加入接龙舞的亡魂。
纸百合飘到虞沐沫唇上,她吹了半天反而含进几片,生涩的纸味儿,带着点点回甘。
那些富鬼区的房东不知从哪里挤了进来,身上带着鬼群中的香火味,“不管水位能否恢复,全票通过的决定,我们愿意等扛过这阵资金压力再分成。黑契在此,您先过目。”
虞沐沫接过那摞黑契,刚开口就被浓香呛了一口,都是阳间供给富鬼区的上等紫檀香,像是沿着主街烧过来,与整个忘川共享着香火。
“冥曹说不用退款了!”阿希顺着接龙舞才转到虞沐沫跟前,阿玄和阿夷本在外围,却像两颗浮萍被“龙”卷进舞蹈之中。虞沐沫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孟婆亭顶上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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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下雨点,原来是鱼鳃从岸边向上空吹出喷泉,在孟婆亭旁喷出一道彩虹。
阿笙一蹦三跳地找到孟婆亭,往虞沐沫手中塞了朵玉照花,头也不回地加入接龙舞。最外围已经开始摆上桌椅,像是临时起意的流水席要开始了。
…
“甜吗?”修白蹲在虞沐沫脚边,“原本以为你要关店,我去求鬼王给些种子,他动作比我快,已经把花给到你了。”
当然甜,是一种难得清甜。
“小白,对不起。我放弃你了……”虞沐沫紧紧攥着他的手。
刚握着他的手时,总是冰冰凉凉的。一直以来,原是她手掌温度太高,握久了、抱久了,他的体温反而很温暖。
修白轻轻地圈住虞沐沫,那个拥抱没有勒紧她,“你放心大胆的去做吧,我可以等。”
“你等什么,我都说了,我没选你。”修白胸口的云纹擦过虞沐沫的脸颊,那轻微的刺痛,不及拥抱带来的窒息。
“我可以等。”修白的吻总是软软地落下,又舍不得离开。
从忘川河面飘来一阵寒气,虞沐沫鼻塞得厉害,只是深吸一口,肺都跟着疼。
…
▼海边(人间)
虞沐沫不想在喧闹声中跟修白解释,哪怕磕糖鬼们都给他俩留足了空间。给修白留下一抔九色土,她提前来到了胡诗诗投胎的城市,这是他和她相约要来一趟的海边。
沙滩上闷着一股腥味,虞沐沫打开了专属的风神背景,雨像一个喷淋系统开始清洗着空气。
“沫沫,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听雨声?”
“喜欢。但不能听太久,听久了容易听出炸鸡炸薯条的声音。”
“你想吃嘛?”
“我是孤儿。”
水汽带来淡淡的草木清香,混着那海草沙石,唤起虞沐沫儿时的一段已经模糊的回忆。
她没有继续说另一个梦里的故事,而是认真地向修白解释着:“如果孟婆汤保不住了,她还会在地府呆一段时间,她会守着孟婆汤翻盘。”
但是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一旦虞沐沫的名次登顶,并且稳定保持一周左右。她便要交接工作,从这个梦里离开。
“但我会回来。”虞沐沫轻轻地摩挲着修白的耳廓,“你真的愿意等我吗?”
修白扯过她的手掌,一根根指头亲吻遍,“我等你是最简单的事情。你要完成的事,是不是很难?”
“对我来说,等待是最困难的事情。我要去做的事情,对我来说不难。”她扑到修白的身上,紧紧地抱着他。
顺着他修长白皙的脖颈,虞沐沫狠狠地印上一口牙印。
修白戳了戳她的腰,“你要去你另一个梦里虚与委蛇吗?”
“是的。去玩赖、发疯、虚与委蛇,你放心了吗?”
“那我就放心了。你安心去吧,我不怕等。”修白捧着虞沐沫的脸,像是要把她的泪光也刻进眸子里。
永生就是好,不害怕等待。他们都不怕等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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