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都城
别看阿微是个铁憨憨,他的“隐形”本事倒是十分天然,虞沐沫想道。
还有这位傲娇阴帅,简直可以说是使命必达了。
让阿微去调查排队充场如何形成闭环,再让鸟嘴监控蜡烛店的供应链。派出这俩去足矣。
谁承想,虞沐沫刚部署好探子,对面的阴招也使了出来。
光是在酆都城巡一圈店。不是零星招聘一两个“鬼”,而是有目标、有计划地针对她的店长下手。并且是优等生门店的店长和副店长。
明知虞沐沫的店长都签过竞业限制的黑契,蜡烛店并没有通过第三方挖角。
这是偶然的呢?还是故意的呢?答案显而易见了。对面根本不打算让这批店长隐身入职,蜡烛店也不怕承担阴律的处罚。
五百多间连锁店,总有几个业绩靠前、入职后还未晋升或加薪的店长。
虞沐沫想道,这些能力强但未被充分认可的店长,会有多少比例提出离职呢?这取决于阿思的种子计划的厚度了。她倒想多看看阿思将如何处理和面对如今的处境。
…
上次见到蔫了吧唧的魂,还是易苏笙打了几天游击战。
此刻阿思更像彻底丢了魂的鬼,脑袋架在桌面上,双臂下垂。不招魂,怕是说不出话来了。
虞沐沫切了一片赤团子,在阿思鼻前晃了晃。
“虞掌柜,你都不急的吗?我今天已经收到二十几份离职申请了……”阿思的声音里,压着一股泫然欲泣的劲儿。
收起玩闹,虞沐沫何尝不是如坠迷雾。
只不过,遇到小事,她惯用的发疯、玩赖与虚与委蛇,确实好使。
可遭逢大”难“,谁都能听天由命,身为老板的她不能。
虞沐沫沏了壶茶,“把我这边的信息也一并汇总,看看对方是怎么挖角的。”阿思坐直身子,将小本本推到虞沐沫面前,茶也不喝,又倒回桌面。
除了定向接触之外,从小本本里压根看不清对面的手段。
难怪阿思这么受挫,她还没锻炼出厘清目的的能力。
定向接触只是对面的最后那一步。点名挖掘优等生店长,底薪加权、季度奖金双倍、负责更大的鬼坊区域,开出的条件不可谓不优厚。
在此之前,通过邻里街坊的关系,他们不经意便提到蜡烛店在招聘鬼坊区域的负责人,套着近乎展示他们的财力、物力。
“你怎么知道他们这么渗透的?”阿思摸到了茶,嘬了一口,依旧摆着半死不活的状态。
当然是从他们闲聊中,偷听到的。
自对孟婆汤不利的舆情发酵以来,她便把“唱衰”言论列为头号盯防对象,责令各大信息网严加留意。
在一些闲聊间,吐槽着孟婆汤最近利润压得很低,捎带口地提及店长们的奖金都发不出来的谣言。
端起碗喝汤,放下碗骂汤。俨然成了近几日街谈巷语中的热门“单品”,引得一众亡魂们随声附和。
“骑驴找马的有多少?”虞沐沫踢了踢阿思的凳脚。
阿思坐直身子,双手托着下巴,“也有二三十个吧,我只能观察到了店长,其他伙计没来得及统计。”
像是灵光乍现似的,阿思提出了一些对策:仿照品控问题的处理方式,先在内部公开回应,对骑驴找马者一对一约谈。不仅如此,她还可以整理一批名单,根据业绩对这批店长直接涨薪。
虞沐沫把阿思的天真当作最后一口茶,喝掉了。
…
本来就没解决完店长流失的问题,供应商那边又出了幺蛾子。
至于边际贡献的细微差别、幕后黑手的手段、群众中的流言蜚语。这些都不在虞沐沫的考虑范围之内。
两个月过去了,但利润增长缓慢、近期订货量下降、没有续签意向的房东,逐渐失去信心。如同那些骑驴找马的店长们,只需要一个触点便会动摇。
经过阿希考查,个别房东开始有意无意地询问:“总部最近经营状况还好吗?”“要不要一起去找总部谈条件”。
各坊的房东们仿佛一夜之间变成了盟友,负面讨论开始增多,始终是在私底下讨论着什么似的。
这两日,阿希和阿夷在推进新的合作店落地时,房东们所说的话也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
已签订黑契的房东们则消极经营,不配合营销活动、不执行统一标准,使得阿希和阿夷的情绪也起伏不已。
“过段时间,他们就开始用脚投票,拒绝续签了。”虞沐沫打趣道,抬眼对上他们仨如出一辙的幽怨神情,只能清了清嗓子。
“阿希,你比较圆滑。去问清楚究竟是哪些家伙以合作机会为名接触我们的合作店房东。”
“阿夷,你和稽核小队好好调查一下,有没有那种不断散布我们资金链紧张,或者供货成本比别家贵之类的卧底。”
阿思瞪着大眼睛,一副随时听候吩咐的模样。
虞沐沫刚交代阿思通知阿玄和阿垣回来,便得到她一副更为幽怨的表情,“你那边的战争态势,晚点跟你说,行不行?”
…
不过,仅靠他们五个肯定是不够的。
对于渗透效率如此之高的谣言,如此“可敬”的对手,本就不该掉以轻心。
虞沐沫计划在团建假期后,一口气开满八百八十八间门店,取个“发发发”的好意头。
按照卫星店分布图,阿玄早在假期前便与鬼工们制定了施工进度。
如果算上新店仓储、大批量培训造成的原料损耗、还未兑换出去的鬼工员工餐。会计婆婆给出了隐性成本爆发的结论。
这与昨日,虞沐沫自己算出的成本不变,已经相去甚远。边际贡献已腰斩并倒挂。
简而言之,现在卖得越多,亏得越多。
比起刚开旗舰店那阵子,虞沐沫这几日点开经营面板的频率,怕是不止翻了一万倍。
虞沐沫开始心算目前减去锁魂镖的收入,目前账上的余额究竟是多少。
终究是不想让太多“鬼”知晓,她的备用金实则还有两口池子:奈何桥的厚积薄发和鲸棺里的每日横财。
甚至连账房鬼和会计婆婆都蒙在鼓里。告知了他们账上余额,便让他们各自核算变动成本。
…
牛头马面送完情报后,便挤在柜台前,你争我抢地往嘴里塞小饼干。
“阿彤这手艺,绝了!都快赶上孟婆大人了!”牛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混不清。
马面也啃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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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香又脆!比纸百合好嚼多了!”
前来送电脑的崔判官,听说是招待他们而做的饼干,还稍微矜持一点,但也偷偷拿了第三块。
“你们怎么不吃?”牛头转头看向一动不动的黑白无常。
黑白无常:“不饿。”“没胃口。”
阿微从旁边探出头,呆呆地解释:“这是铁朝山特产,虫卵烘烤后磨成粉末,做成的饼干。”
牛头嘴里的咀嚼动作停了,马面手里的半块饼干悬在半空,崔判官咽了一半的那口,卡住了。
“阿微,你说什么卵?”牛头带着哭腔。
阿微:“虫卵呀~就是天师虫浆那些虫的宝宝们~”
“水!水!快给我水!”牛头急得到处抢喝汤鬼的水。
马面低头看着手里剩下的半块饼干,但脸上的表情像是已经死了第二次。
崔判官一声不吭,转身往后巷走,背影像是很决绝。片刻后,后巷传来呕吐声。
牛头一把抱住马面,马面也抱住牛头,两个阴帅抱在一起,哭得稀里哗啦。
“为什么……”?
“我也不想活了……”?
“她怎么能这样!”?
“她果然是恶魔!”
…
阿诗打听完消息回到旗舰店,婆婆鬼和义工鬼们也没能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
虞沐沫把所有情报都一一细看过了,甚至翻遍了旮旮旯旯的小线索。当初做新手任务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认真过。
各坊核心店的电脑安装完毕前,也只能够将收集到的对比话术逐条拆分,包括利润、供货价、品牌溢价、位置、点、高于、低于等关键词。
再让阿垣统一录入到中央处理器中,虞沐沫需要一套可视化的“大盘”。
要说到阿玄那边,他的条理最清楚,话也说得最有把握。
据鬼工们透露,不少房东都收到了蜡烛铺直白的利益诱惑:“如果你愿意转投我们,现有店铺改造费用我们承担一半,前三个月免管理费。”
真是飞蓬随风!这些房东的立场怕是早已松动。
…
趁着“鬼”齐,虞沐沫语重心长地宣布:
“阿思,已经提交离职申请的,全部给予通过;提出离职意愿的,一律不挽留。”
“阿夷,富鬼区那边的房东要是继续消极经营,抑或是拒绝续签,就任由他们去。”
“阿玄,暂停扩张。跟鬼工沟通好,未完成的项目暂停施工。”
“阿希,核心老店的保本点,每日向我汇报。业绩一旦下滑,立即上报。”
虞沐沫话音刚落,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随即,核心成员们便异口同声地发出一声:“啊?为什么?”
会计婆婆宣布,单店全口径利润已经不能为他们带来经济上的利益。此刻总店数还在增加,那就是恶性扩张。
“因为我们快破产了呀~”虞沐沫笑眯眯地说着。
“等,等,等。意思是近期的流动资金也受影响了吗?”阿彤忍不住发问。
“那倒不至于,我准备去跪求财神爷们给我变一点出来。”虞沐沫调整呼吸,集中精神摆出一副起势的姿态,“他们要是不给,我只能大闹天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