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界堡
牛头马面风尘仆仆赶到时,“戏台子”都拆了,连个角儿都没瞧见。
修白盯着她的双眼,像是期待后续剧情似的,“就这么放过侵权者了?”
“当然不可能,战争才刚刚开始。”
牛头迅速拔出佩刀,鼻音重重的:“不是打完了吗?”
“商业战争刚刚开打,不能用暴力解决。”她食指轻点在刀鞘上,“不过,你们四个确实该去把那个黄泉水老板好好查一查了。”
她望着刚才黄泉水餐车离去的方向。
马面的大长脸突然挡住她的视线,“孟婆大人!只管招呼,咱们随叫随到,绝不掉链子!”
奇葩行为可以是生前旧习,但“幸福者避让原则”这六个字,地府里没几个人听过,他却听得明明白白。虞沐沫断定,他绝不只是个卖黄泉水的。
“黑砸,供养阁那边,你再安排几批黄泉水送进去。上回豹尾封的那批只是常规货。我怀疑,水下还有别的。”
“修白,他们的店铺就麻烦你多跟鬼衙打招呼,新店开一家,查一家。不让他们关门,只要他们敢行贿鬼差,立刻逮捕。”
修白眉心骤拧:“不可能行贿吧,这在《幽冥律》中是重罪。”
“别的鬼自然不会。但他一定会。”她一笑,满是讥诮。
牛头马面两颗脑袋凑在一起,一直在她的视线中寻求存在感。
“你俩吩咐甲兵们,盯着这个黄泉水老板的动向,记录下他每日在街上说的话。他很有可能没失去记忆。”
牛头马面那一脸震惊简直写在脑门上,藏都藏不住。
修白咬了咬后齿,眼神明显沉了下去。黑无常握着勾魂锁的手,又攥紧了三寸。
…
黑白无常他们走后,虞沐沫又回到五号店内。
酆都城富鬼区那群房东提了很多次想把生意做到鬼界堡,她一直婉拒。
这次是个绝佳的机会,“鬼”情债稳稳当当送到富鬼区手里,转身还成了她插在黄泉水扩张路上的“刀”。
“此已定矣,吾从其游。你且放心去做,鬼界堡有老朽在此。”
…
不多时,伙计们把甲木坊和丁火坊的代表都请过来。
老庄鬼、阿希和胡诗诗都到场了。
虞沐沫没绕弯子,直接跟精英鬼交了底。进鬼界堡可以,店必须全开在竞品隔壁。他没半分犹豫,干脆利落地应了。
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筹码、退路,最终也只是望着阿希和精英鬼离开,29间分店的黑契今日就能签订。
丁火坊既想介入的功德驿站项目,又想探进鬼界堡。虞沐沫按照“做节”股份分成,他们负责出资保证项目运营,再视情况提供一些休闲娱乐。
“跟投公益店是你们最好的选择,25间公益店只是开始…”她万万没想到,老钱鬼竟然犹豫了,“…功德币与阴骘的互换比例,一视同仁。”
虞沐沫大概猜到了丁火坊的顾虑,无非是想提高兑换的比例,抑或是轮回的优势,“先让诗诗领你们去那间公益店转一转,看一眼再说。”
…
极目幽冥,烛阴之色衬着河面的水汽氤氲。无风吹过露台,令她犯困。
不知这几日,食鬼兽在迷魂殿当店长是否顺利。
“咕噜~咕噜~”鱼鳃露出半个脑袋,“嘿嘿~”
它送来一个黄泉水的情报。酆都城和鬼界堡的水井由亡魂们自发地保护起来了,防止那个倒霉鬼取用他们的生活用水。甚至惊动了水府。
“再探再报。”
她晃动竹梃,敲向几案,如同漏刻的滴答声。
迷魂殿的井水有鬼差把手,野鬼村的冥湖有巡逻队。她好期待,他们还能从哪里取水。
…
老庄鬼和胡诗诗的寒暄声传进来,语气里透着喜气,看来是好消息到了。
丁火坊终究还是点了头。那些后代子孙的福祉,自今日起,尽数织入功德驿站的网中。
躺在虞沐沫的腿边,胡诗诗满眼亮着光。
丁火坊进来之后,她畅想着幼年鬼的看顾有了着落,流亡者可得鬼工派遣的临时差事,义工们能像上次那样为街坊表演义卖。
“对了,我还能张罗些义工去采花摘果呢!他们攒功德,咱们收原料,两不亏。虞掌柜,你说呢?”她的声音里,透着满满笑意。
虞沐沫颔首,“你放心大胆地去做吧。”
胡诗诗垂下双眸,瞬间苦大仇深的模样,像是虞沐沫逼着她背了什么债务。
半晌,她像是做足的心理准备,“虞掌柜,听说你有一次回阳的机会?可否让给一个有需要的亡魂?”
“你的朋友?”
“是帮我打理公益店的义工,他想去城隍查证身份。按道理他没进枉死城,不可能一点冥器冥镪都没有。”
虞沐沫想起那个干活麻利的义工。她倒是无所谓把机会给谁,只要是有需要的亡魂就行。
“你跟六案功曹沟通吧。需要我签字许可时,告知一声就行。”
像是什么乌云散去,胡诗诗原地转起了圈圈。那一笑,连空气都松软了几分。
…
阿夷风尘仆仆赶回五号店,怀里揣着五十多份黑契。虞沐沫也草拟好一份供应链的百日陪跑计划。
琵琶与箜篌合奏的子夜歌,宛如鬼声啼泣。
汤博士耐心地教导胡诗诗演绎,老庄鬼端坐一旁,时不时为虞沐沫和阿希沏茶。
虞沐沫字签得极快,她敲着物品栏,唤了好一会儿,阿苟才竖着飞机耳出现。
“它怎么背着一根竹梃?”胡诗诗眉梢一挑,脱口问了一句。
阿希嗤地一声破了功。
阿苟的刀刀眼和飞机耳呈现出相同的弧度,像是发出发出警告声,“闹我~闹我~闹我~”
胡诗诗也不惧怕它,举起它甩了甩。它身上是阿微改良后的藤甲,极难脱不掉。
“因为它总是从旗舰店二楼跳下来。”虞沐沫把笑硬压下去。
胡诗诗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可是,它又不会摔死?”
“但是它吓鬼啊!它跳下来就是为了吓喝汤鬼的,而且专挑客多的时候跳。”
在藤甲上装上竹梃,它就卡在护栏上。
“你扒拉它身上看看有没有一根白毛,说不定阿苟是奶牛猫。”虞沐沫随口吐槽。
岂料胡诗诗真就蹲下身去,逆着黑毛的走向,一寸一寸地翻找起来。
伴随着阿苟的嚎叫,虞沐沫把胡诗诗的名字改成了“阿诗”。
…
几盏茶的时间过去,阿希终于把陪跑计划重新整理好。
未来的新店落地,她便从制造中心调一名供应链专员跟过去。专员不插手运营,只管三样。
如同汤博士手把手教导胡诗诗,配比、熬煮、掌握火候。
专员先要把她的验收标准、送货流程、结算方式,手把手教会每一间仓库和本地服务商。
在跟踪新门店的日子里,上报原料使用情况,提前预警缺货风险。
“最核心的一件事则是,为后续扩张储备,收集本地供应链资源。”阿希总结道。
虞沐沫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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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开重点,阿玄便到了。她不急不缓地收了话尾,只让阿希把来龙去脉再跟他说上一遍。
这个陪跑计划,把“她的标准”翻译成“所有经办都听得懂、做得到”的语言,而不是扔一本手册让他们自己研究。
只要头一个月陪跑到位了,后面就能自动运转。
…
也不知道辛金坊的消息从哪里获取的,又准又快。
一听说甲木坊和丁火坊都靠着她渗透进鬼界堡,辛金坊也想求着分一杯羹。
遍寻阿希和阿夷不见,只能来求阿玄。
她摊开十三站的区位图,酆都城和鬼界堡有甲木坊和丁火坊严防死守着黄泉水。除了她,野鬼村谁都插不进去。
“阿玄,你回新贵鬼:他愿意接49辆餐车的话,忘川的狙击位便交由他负责。”
阿玄瞪圆了眼睛,“那49辆不是您要做流动广告车,什么路演车?”
这确实是她计划已久的“花活”。但是赶不上变化,那就赶辛金坊上架。
“当务之急,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围剿黄泉水。”她甩了甩阿苟的爪子,“这是辛金坊递投名状最好的机会,他不会放过的。”
未来的一段时间里,辛金坊要跟黄泉水在忘川打游击战。
一旦把黄泉水摁下去,忘川就是辛金坊最稳固的根基,而她便是辛金坊的唯一靠山。
…
▼阎罗殿·纠集宫
拿到神华宫送来的资料时,已接近宵禁时间,她一刻没停地赶来纠集宫。
纠集宫和玄冥宫风格一致,冰霜凛凛,极致的冷淡风。在这里种下花花草草都无法授粉的程度。
宋帝王坐在大殿上,肃若秋霜,目光冷得像刀子。
虞沐沫行了个礼,随口说了一句:“宋总的烟熏妆很好看。”
宋帝王的脸更冷了,伏案继续工作。
她眯到宋帝王的衣着,一身符合沉默寡言中年人的典型穿搭。
虞沐沫向他申请查阅卷宗,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鬼吏已识趣地领她去卷宗库。
她也不以为意,只将面前的两宫的孔目摊开,卷宗逐页对照,逐条归拢,像是要将老千鬼同伙们的罪行脉络,在纸面上重新缝合归位。
…
宵禁时分,鬼吏小心翼翼地凑上来,吭哧了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若不是殿外传来轻咳声,鬼吏才终于怯怯地请她走。
“怎么?怕我放火烧了这里的卷宗吗?你们下班就是了。”
轻咳声再次传来。鬼吏低着头、弓着背,缓慢地向门外退去。
夜静寒灯,她的后脖处不知为何总传来凉意,门缝也时不时摩擦出细微声响。
阿苟叼着三面令旗从物品栏里跳了出来,丢在她的案头上,还时不时用毛脸蹭她的额头。
“你别闹哈,我忙着呢!你害怕就像咪咪一样躲在物品栏里。”
…
//获得白令旗×1//
第二日点卯一过,纠集宫主簿就送来了白令旗,“宋帝王说……请孟婆大人……没事别去找他,有事……也最好别去。”
主簿磕磕绊绊地复述完,每个字都像在嚼铁钉子。他说完了,屋里安静了。他身后那鬼吏,头已经低得看不见脸了。
“什么叫也啊?”
虞沐沫收起资料和四面令旗,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纠集宫。
在窗口店门口晃了半圈,她没见到监工的阿玄,等来了的是黑白无常。
虞沐沫熬夜熬出来的成果还没来得及显摆,就被修白的反常行径给生生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