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罗殿·神华宫

    虞沐沫拿“关闭功德驿站”做饵,又抛出一千家功德驿站当直钩。

    崔判官那套“不以利移,不为患改”的牌坊,在虞沐沫“威逼利诱”的攻势底下,稀碎。只得老老实实替她奔走,从地府各处调集电子设备来。

    “据老夫所知,你所说的那台中央处理器,归泰山王的神华宫所管。”

    昨晚得了信,今早她便已站在神华宫门前。

    “虞掌柜,你有事找我?还是我让你不满?”阿玄像是有一口闷气找到了出口。

    虞沐沫摆弄着易苏笙新设计的立牌,拆了装,装好了又一点点的拆掉,“我没事儿啊,就调试一下这块立牌,这可是窗口店的门面之一。”

    “我装了几个时辰,你全拆了。”阿玄咬牙。

    虞沐沫听见了,却只当没听见。她得找点事做,泰山王不下庭,她定不下心。

    鬼吏终于来请她进殿了。阿玄如蒙大赦,长长松了口气。

    …

    主殿前的金灯花开得正盛。稀有的黑色金灯花,或试探,或邀请,一副想拉她留下来玩的样子。

    依稀能听见一些低语声。

    她以为鬼吏会引她入殿,对方在树篱迷宫拐了几个弯,将她送进了一处偏隅小花园。

    园中心矗立着一座重檐亭,四棵树为柱,茂密的枝叶被修剪成八角飞檐翘角。

    亭内站着一位穿着西装的…园丁鬼?

    只是花瓶里那几朵黑色金灯花,全都避着剪刀,像是认得她的手。

    “孟婆大人,你来啦?”她并没有转身,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整治黑花上。

    虞沐沫又仔细打量起那身墨蓝西装。上衣不修腰线,宽大、硬朗的垫肩,下身阔腿西裤利落地截在脚踝处。

    “泰山王,你的神华宫真有趣。树篱迷宫,树亭,还有怂花。”

    泰山王转过身,剪刀在空气中剪了两下,身后的金灯花立刻转身望向别处。

    “听说孟婆大人在调查老千鬼的同伙?”

    “是的。我这里有一长串的名单,需要确认他们的作案模式。如果您那台中央处理器不用的话,能否借我一用?”

    “中央处理器不能拿走,你可以派人来使用。另外,把名单给到鬼吏,他们会整理给你。没有其他诉求了?”泰山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果然跟秦广王一样,这位阎罗也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面孔。

    虞沐沫心里那点侥幸,彻底落了地。

    如果说会计婆婆是高中数学年级组长,泰山王就是不苟言笑的教授。

    虞沐沫双手合十,又假模假式地摆出讨好状,“诉求谈不上。但我有一计,想换您的黄令旗临时使用权。”

    也许是泰山王太久没见过没脸没皮的人,终是允许了她开出的条件。

    //获得黄令旗×1//

    令旗的一面绣着殄文“铁朝在见”,另一面是“五猖听令”和“五营助阵”。

    虞沐沫得意洋洋迈出神华宫,迎面一份玄家军邸报,笑意戛然而止。

    自从黄泉水的忘川店被封,那个老板依葫芦画瓢,五十台餐车一字排开,五十间窗口店同时支棱起来,声势浩荡地往鬼界堡里扎。

    …

    ▼鬼界堡·五号店

    她原本是来蹲黄泉水餐车的,忍不住向老庄鬼说起黄令旗,结果被店里的喝汤鬼们给听去了。

    “又得了一面黄令旗?”

    一群喝汤鬼围着她转,像是想扒了她一睹黄令旗的风采。

    “散了吧,我是不可能随便拿出来的。”

    喝汤鬼里冒出一个不信邪的,梗着脖子要她自证,“要么掏出来,要么你给一个服众的理由,凭什么给你中军的令旗。”

    围观讨论的喝汤鬼越来越多,也都觉得这个挑刺鬼讲得有理。

    “理由太吓鬼了,我怕以后你们不敢来了。”

    这些喝汤鬼们纷纷掏出功德币,找伙计办理起次卡、月卡和点心卡。

    结果不是她想要的结果,但是效果达到了也行。

    “我给泰山王供应孟婆汤。”

    众鬼嗤之以鼻,“谁不知道你在十殿阎罗门口开店了。”

    “…是供应大批量的浓缩版孟婆汤。”

    那个挑刺鬼更来劲了,大声质问:“谁又不知道,你一直在给十殿阎罗大批量供应浓缩版孟婆汤?”

    “别急嘛~你们这么急,我怎么讲鬼故事给你们听呢?”她忍不住嘿嘿笑出声。

    众鬼坐了回去。老庄鬼看着她,笑了笑,没说话。

    之前她供应浓缩版是给金银桥的大善鬼们,这次不同。

    “一些恶鬼想要迅速洗净罪孽,一般会送出‘洗澡’,这个净化的过程是很痛苦的…”

    虞沐沫卖了个关子,喝了一口长明茶。

    “…我现在提供大批量的浓缩孟婆汤,帮助这些恶鬼更清醒的’洗澡’。”

    解释完大概,虞沐沫为自己鼓掌起来,掌声随着忘川河汩汩水流节奏逐渐加快。

    “浓缩孟婆汤反而让恶鬼更清醒,为什么呢?”

    她举起前任孟婆的笔记本,“书中有记载,两种药性相冲了,无力抵抗,只得静静受难。”

    “你是恶魔!孟婆你是恶魔!”

    “地府废弃酷刑这么久了!你怎么能这么做!”

    虞沐沫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别胡说,这可不是酷刑。酷刑是丢锅里炒、炸、熘、爆、烹、炖、焖、煨、烧、扒。”

    阿思不知何时到的,“对付恶鬼,这都是仁慈的。要不是法制阴曹,还得收进十八层地狱里。”

    喝汤鬼们眼见她的核心成员陆续到了,便不跟她争论了。

    …

    “你们怎么都来了?”虞沐沫望着核心成员一个不落都到场。

    胡诗诗:“当然是给你撑场子啊!”

    “我感恩各位哈,都回去看店~我找了黑白无常和牛头马面,他们有刀、枪、剑、戟、斧、钺、钩、叉。”

    易苏笙和阿彤只得牵手离开。

    “你俩也回去。”虞沐沫嘴上说着送客的话,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疏离。

    阿思撅着挂油瓶的嘴:“阿希他们为什么可以留在这?”

    “好好好,你们愿意听留下听吧。”她的话音刚落,易苏笙和阿彤从正门又冲了回来。

    …

    每日到货双签制度是守住入口手段,周测盲会制度则是守住出口的手段。

    今天要推的月度飞行检查,则是管住源头。主要针对非自营的本地供应服务。不通知时间,查仓储、日期、运输线等等。

    “还是红黄绿分级吗?”阿希提问。

    虞沐沫颔首。

    阿夷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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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不慢地念着自己的笔记:“那就绿色继续合作,黄色限期整改,红色立即终止合作。”

    “我再逐条细化。”阿玄埋头开始捋规矩。

    阿微吃得胸口碎渣点点,一看就是被哥哥们照顾得周全的好命鬼。

    散会之后,她连哄带劝总算把热心肠们都打发走了。

    隔壁石屋里还藏着两位,黑白无常不知蹲了多久,她呼机里的留言一条接一条往外跳。

    …

    “这属不属于抄袭你的那个叫什么?商业概念?”修白抱着哭丧棒,用肩膀撞了撞她。

    虞沐沫一激灵,回过神,“这叫偷!”

    双轮串车、炉灶、竹梆、灯笼、招幌,连她为小动物做置景的竹子都抄到餐车上了!

    “虞掌柜,怎么?来视察,还是来学习呀?”黄泉水的老板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全程嬉皮笑脸,肢体语言丰富得像一只充气人在跳舞。

    “学习什么?学我自己的设计?还是学我发明的字体?”她用打量货物的眼神,扫了他一眼。

    黄泉水老板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虞掌柜,这是都是借鉴。”

    她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如果你一直偷我家的东西,即便有一天你说你不是偷,是借鉴和致敬,我是不会信的。”

    从店铺装潢,到餐车设计,赤裸裸地侵权。可惜《幽冥律》对这些行为没有明确的定义,她只得想别的办法治他。

    虞沐沫见他不吭声,又添了几句:“…更何况,真正的致敬,应该基于最基本的文化尊重,而不是毫无逻辑的改编。”

    “这不是致敬,这是赤裸裸地剽窃。”

    趁着围观的亡魂越来越多。她指着招幌旁插着的竹子,“答案都看到你了,你都能抄错!”

    黄泉水老板自然不知道,竹子还是她留给食鬼兽店长的小零食,他却权当设计一并抄袭了。

    “你说剽窃就剽窃吗?地府有阴司法度,黑白无常在此,你问他们如何定性我家的设计?除非他们不顾我们这些混口饭吃的亡魂死活!偏帮孟婆你!”

    看来对方早有准备。

    虞沐沫抬手一拦,把修白刚要往前冲的势头稳稳摁了回去。

    “我说,倒霉鬼。”

    黄泉水老板甩着脑袋,左右张望,像是在确认虞沐沫是不是对着他说话。

    “就是你,倒霉鬼。装修不懂阴律,店被封了。选址不问风水,房东不租了。弄个餐车还偷成了笑话的。”

    黄泉水老板猛地前冲,一个急刹又退了回去,“店被封了,还不是你从中作梗!”

    “听说过幸福者避让原则吗?”她趁着对方无能狂怒之时,意兴阑珊地提了一句。

    估计是碍于黑白无常守在她左右,他顺坡下驴:“听过,所以不跟你一般见识。”

    “No,No,No,你是倒霉鬼,不是幸福者。你应该遵循的是倒霉鬼较劲原则。”她轻咳一声,看向自己的指甲,“你拥有的资源那么少,处境如此差,发疯的成本低,但潜在收益高呀,较劲就成了博弈策略。”

    倒霉鬼最令人发笑的是,他虽然嘴笨,但是狂撅下巴导致反颌的嘴形,配上他的下三白双目……

    “衰神附体的奇葩。”虞沐沫冷眼看着那塌肩缩背的背影,宛如在看丧家之鬼,连多一眼都嫌浪费。

    “他很有可能没失去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