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都城·纣绝阴天宫

    刚进大殿,气氛就非常诡异。虞沐沫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酆都大帝:“今天礼数周全。”

    “您把我召来,我不得表示表示吗?”她又开始背着手观察殿内装潢,摆出一副不着急的样子。

    酆都大帝:“阳间查案的进度如何?”

    “查到一半,收到您的急召,我咻咻咻地飞回来了。”

    酆都大帝:“何时惊动了天庭?”

    “酆老板这个5G网络真是好用!也不算惊动吧,只是地界上需要路头神出面而已。”

    酆都大帝阴沉着脸,看不出情绪。她只得粗略总结一番。

    老千鬼团伙在阳间寻了一处三不管的地界,以“北斗七星灯”布阵。此阵不为续命,专为炼煞。他们将一群地煞困在那条街上,任由它们互相厮杀,竟炼出了一尊地煞王。而那条街,便是他们在阳间巢穴的屏障。地煞王不是走不出去,她本身,就是那道屏障。

    所幸,阵已破,巢已清,十大阴差联手清剿。

    “具体细节,你等黑白无常的报告吧。”她摆了摆手。

    酆都大帝:“为何不调用五营?”

    “想调来着。主要是我太英勇了,照幽灯直接收服了地煞王。”虞沐沫眯着一只眼睛看酆都大帝。虽说不完全是事实,但她也没夸大。

    终究是没得到奖励,她汇报完毕又被赶走了。酆都大帝在她心里,荣升地府小气鬼第一名!

    …

    ▼酆都城·孟婆汤旗舰店

    回到店里的虞沐沫始终心神不宁。她原以为是惦记着阳间的调查进度,可黑白无常说了,后面都是取证收尾的工作,让她在地府等着就行。

    这天正好轮到阿微来汇报工作,阿彤在一旁已经按捺不住地兴奋。虞沐沫轻声告诉她:“阿微今天是专程来表演模仿的。”

    阿彤闻言,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阿微那些奇奇怪怪的肢体动作,“正好让他试吃我的新品!”

    …

    阿微清了清嗓子,开始模仿各店长描述异常状况的语气:

    “店大欺客!仗着是孟婆的牌子就能为所欲为吗!赔钱!”

    “汤锅突然漏了,能不能现在补?”

    “隔壁里新开了一间黄泉水,客流被截走大半。”

    “有个伙计说要马上离职,我能不能先招个人顶着?”

    “店长都做不了主,没意思。”

    这是第一次,虞沐沫全程黑脸,笑意全无。阿微表演完最后一段店长采访,不敢说话,缩在柜台旁啃起长明煎。

    去一趟阳间,家差点被偷了。她独自上了二楼,将过去一个月的门店诉求和审批条子铺了满桌,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看过去。

    女主发现同样的客诉,辛金坊赔偿率远高于甲木坊。辛金坊主要是新贵去的各式舞厅,熟客为主,不赔必闹。甲木坊集中了所有的静奢会所,那些精英鬼顾客时间紧,不愿纠缠。

    同样的兼职招聘,鬼界堡作为亡魂过渡生活区,离职率奇高,每个周都在补人。而丁火坊是居民区,招聘难度大但稳定性好。

    过去一个月内,九成的审批事项,单笔金额远远低于200个功德币,其决策复杂度极低。但累计占用了整个审批流程近七天的时间。

    审批流程、权限上限、处理模板都独立审批,这是当时最佳的处理方式。她没有统一标准,也没有将这些差异全部压平了。

    只是运营集权之下,崩坏只会提前,不会滞后。

    提前来了,便提前解决。

    当初考虑到风险过高,一些高级权限没有下放,现在有阿思在管“鬼”。是时候让一线店长拥有与责任匹配的权力了。

    …

    虞沐沫听到楼下传来阿希和阿思的声音,她从二楼探头出去喊了他们一声。

    “分层决策我梳理好了。分成三份清单,你往下推吧…”她没有提前因,只是看着阿希和阿思,“…还有那个黄泉水是什么情况?”

    二鬼面面相觑。

    阿希接过三份清单,红线、试运行和三级权责,像是一份完整的导航,她已画好地图、标清雷区、配好干粮,放权让门店靠自己走路。

    红线清单,制成红色铁律十项卡片。内容交由阿玄制作,重点是画清价格、食安、品牌、财务的红线。

    她盯着阿希和阿思的眼睛,郑重其事:“红线之外的事,所有门店都可以放手干。红线之内的事,碰了就直接下岗。”

    试运行清单,在红线清单出来后,先挑三或四项高频、低风险的权限做试点。可将重点先落在免单、抢市、维修和临时工之类的琐碎审批上。

    “切记不能一次性下放所有权限。让店长先学会正确地用权,而不是用权后又再闯祸。”她指着“高频”和“低风险”俩词点了又点。

    阿思也跟着在小本本上圈了又圈,像是学着她划重点。

    最终的三级权责清单,她拟好了初版。主要是决策的参考依据,顾客赔偿决策树、时段折扣参考表、小时工招聘简易标准等等,都是她这一个月积累下来的数据。

    “决策范围明确了,担责边界清晰了。出了事该找谁,一清二楚。”虞沐沫想起了几个重要角色,补充道:“阿希,你的督导们要带着店长做复盘,查因由是否合理,流程是否存在漏洞。权限是死的,判断是活的。”

    她等着阿希和阿思提问。

    阿思盯着小本本,还是举起了手,“万一某一项没跑通…”

    “跑通了,功劳是大家的。跑不通,责任我来背。落地细节你俩负责,兜底我负责。”

    虞沐沫顿了顿,又提了一句:“客流分析和竞品应对,该交报告了。不按店来,就按坊交,每周一篇。否则等竞品把客流抢光了,到那时候,再好的制度也是废纸。”

    阿希用竹梃挠了挠耳后。

    她的脸色依旧阴沉,食指在台面上打着节拍,“阿希,有什么想法,直说。”

    “这个运行权限,我总觉得应该按照黄金三十项的思路。最重要的红线十项,然后再设置二十项次等重要的。”阿希也在自己的本子上来回涂划。

    虞沐沫往椅背一靠,望着通往三层的木梯。想起一个月前,阿希他们仨刚来的时候,还只是只会打扫的低阶鬼吏。

    她正自乱阵脚时,三颗种子已在暗处生了根,撑出几片稀薄的绿荫。虽还遮不住风雨,好歹能挡一挡日头。

    “教你俩一个红黄绿理论。红色是绝对明令禁止的事,黄色是需要上报的事,绿色是日常可以自己定的事。”

    红灯停,绿灯行,黄灯亮了停一停。

    阿玄负责撰写清单内容,阿希将三份清单正式下发全部门店后,阿思负责同步启动店长培训。

    教所有店长们怎么用清单、怎么判断边界、怎么快速报备。

    即便未来几十家新店的筹备同时启动,各区域按三级权责框架做属地化微调,不再需要总部逐店审批施工标准、招聘计划、折扣方案。

    …

    “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阿希和阿思同时摇头,干脆得像商量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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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最近事情一桩接一桩,政策宣导也堆了不少。怪我这段时间分心了,等过两天缓过来,我把精力重新拉回管理上。”

    虞沐沫说完这句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又浮起平日的笑意。

    “行啦。带我去找那个什么黄泉水吧,带你俩正式做一次市场调研。”

    …

    ▼酆都城·鬼市东市

    这是她先前捡漏低价蜡烛和长明果的市集。自从供应链运转起来,她便鲜少过来。

    东市就在精英鬼的甲木坊附近。市集内按照井字干道,有东西、南北方向的主干街道各两条,划分了九大“行”。同类商品的店铺会集中在同一“行”内经营,俗称成行。

    仨人行至东市最大的食肆。食旗招摇,搭建起的几间阁子,看不清帘内的人物。

    食肆的伙计们态度殷勤周到,领着仨人来到一处望子下,他们也“入乡随俗”地席地而坐。

    食客鬼们围坐室外,食案上堆满了各种缺了口的小瓶子,像是任由他们随性畅饮。酒肆里的喧闹像是一锅沸水,在歌舞助兴之下,蒸腾着食客鬼们的笑骂与舞姬鬼的裙摆。

    伙计端来一个大盘子,扑通跪在他们身旁。盘上放满了盛具,还有她熟悉的唐三彩,“几位面生,头一回来吧?小店新到了招牌黄泉水,推广价,每人一枚功德币,随便喝!”

    阿希只好掏出三枚功德币。

    虞沐沫眼神示意他俩,一人拎起一瓶,打包带走。与此同时,一只带塞的细瓶已悄然滚入她的袖中。

    二人心领神会。阿希比较机灵,假喝装累。一边向后躺着,一边往裤腿里塞。

    阿思就没那么淡定了,在裙子上泼了一杯,又蘸湿了袖口。手忙脚乱之中,才往怀里塞了一瓶最小的。

    “你不如带一只鼻烟壶回去好不好呀?”虞沐沫跟阿思说的话才到一半,忽然收了声。

    远处传来鬼差的脚步声,夹杂着佩刀磕碰的清脆声响。

    一个…又或者说一只长着猫耳朵的鬼差拦在食肆的出入口,身后跟着一队沉默的影子。

    它扫了一眼全场,对着虞沐沫意味深长地使了一记眼神。

    虞沐沫不敢确定是否认识,又或者是否是在暗示自己?她低声凑到阿思耳边问道:“它刚是用眼神跟我打了声招呼吗?”

    “应该是吧,反正我不认识。阿希你认识这位鬼差吗?”阿思转头凑到阿希耳边。

    阿希刚要说话。

    “安静!”那个猫耳鬼差的声音不高。

    群魔乱舞的手臂都停在了半空,一些食客手里的杯子顿在嘴边,像是那两个字已经把他们的动作同时暂停了。

    …

    一行鬼差查验食肆的经营许可证,另一队鬼差们从架上、柜下、后厨和库房中搬出几十箱饮品。那些形制不一的箱子上,歪七扭八的字体,用朱砂写着“黄泉水”三个字。

    为首的猫耳鬼差从胸口掏出《幽冥律》,“第七十三条,禁物查没,不容抗辩。”

    一听这批货是禁物,三人原本还凑着脑袋听八卦,倏地齐齐坐直了身子。阿思的手已经往怀里探去,虞沐沫一把按住她,顺势握住她的手,像是帮忙取暖似的替她搓了搓。

    酒肆的喧闹没有再重新起来,像是它的位置已经被那队鬼差的脚步声替换了。

    …

    他们仨假装被扫了兴致似的,逃似的离开。

    刚行至东市的出入口,猫耳鬼差拦住了仨人,它面对着虞沐沫,一脸挑衅,“孟婆大人,你看看我到底像人还是像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