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罗殿·明晨宫

    当事双方都不“在场”的情况下,在阳间签订的冥契,在阴间具有绝对的法律效力。听着就讽刺。

    枉死城不大可能理会这些“离婚”或“分居”诉求。但她有八成把握,能够“一劳永逸”。

    她之前看过崔判官提供的数据。近期的投胎率低迷,其他九殿并不难解决。唯独枉死城,是几乎无解之局。他的痛点,或许是她最好切入的支点。

    虞沐沫帮卞城王,还能帮一对怨偶,兴许还能帮到更多生人和亡魂。消除执念,也能助力一把地府投胎绩效。说不定还能抓到老千鬼的上游。

    …

    明晨宫竟然是一片“明媚”的白色宫殿群。虞沐沫已习惯地府的阴森幽暗,一时间竟觉得晃眼睛。

    “沫沫,一会儿进了枉死城,由我们来审问,你负责记录。”修白的语气中并无指令,全是商量。

    她摆出自信的表情,嘴巴也占上了理,“为什么?我的审问技巧未必不如你们。”

    黑白无常向她解释了里面的大致情况。枉死城是唯一一座保留下来的“地狱”,亡魂需要经历漫长的候审期,等待业力清算完毕。他们的不甘与等待,使得身带怨气、执念未消,无法正常进入轮回。

    曾经小鬼们也是送往入枉死城,由于城内怨气太重,这类亡魂便被调剂出来了。她想起了那些眼戴红色布条的小鬼们...

    “这些枉死、横死的魂魄,他们热衷于厮杀…”修白的眼神直视着前方空旷的道路,仿佛有什么正在他眼前上演着。

    …

    半地下的审讯室里,光线忽明忽暗。不多时就会有一队巡逻鬼差走过他们的窗边。天花板上是四节粗大的水管和排气管,时不时传导过来啜泣声或嘶叫声,都不太像“人”的声音…

    男方鬼从幽暗曲折的暗道中走出,身上看不出半分常居暗牢的痕迹。甚至感知不到任何戾气,反而是一副茶里茶气的小怨夫模样。他说他申请过很多次单人牢房,都被卞城王驳回了。哪怕是被家暴,也得与“妻子”同住一间牢笼。

    女方鬼则透出一种腐烂的疲惫感,哪怕光线在风扇的转动中明灭交替,神情依旧木然。起初,二鬼并没有排斥着这颗“彩蛋”,他们也曾以为自己会是例外。

    “不是没努力过…但都是徒劳…”她的陈述更像是实情。

    枉死城的亡魂虽说都已忘记是因何“入狱”。但虞沐沫用“记录员”的视角,猜了个大概。有的生死都像木偶,有的被卖了又卖。

    …

    卞城王没有其他阎罗那种拒人千里的架势,她也一改平时“活阎王”的姿态,柔声细语地说:“生人为逝者配阴,以为能让亡魂安心轮回…”说着说着,她的声音没夹住,轻咳两声后又捏起嗓子:“…但在枉死城,所谓归宿,并不能消除怨气。长此以往,鬼不鬼,城不城。”

    卞城王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哄小孩的耐心,“那孟婆说说看,本王应当如何是好呀?”

    “先从冥婚配对的解起。”

    她知道阴阳两界有个巡回法庭,钟判官热衷于“管闲事”,这种案件经他之手,一定能特事快办。

    只需亡魂将诉求写在黄裱纸上,取一缕生前致死的残留物作为委托信物,交给钟判官正式立案即可。阳间则由城隍跟进。

    “解除冥契,业力消解。您的难题就不再是难题。”

    卞城王像是被这番话托住了。

    //获得九色土×1//

    //物品介绍:比七色土更为稀有、难寻的幽冥土。//

    “这么大一袋九色土吗?可以卖一丢丢换钱吗?”

    “诶!卖了换钱干什么!九色土稀有~你去阳间记得带上它,本王就放心咯~”

    …

    难怪明晨宫那么亮堂,阴上阴换谁都受不了。直到走出枉死城那一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恶寒。

    “你也觉得里面阴得可怕吧?”虞沐沫看着黑无常缩着肩膀,双手来回搓着上臂,不停地打抖。

    他甩着下巴说:“我在抖鬼皮疙瘩。你刚才夹着声音说话。呃呃呃呃,不习惯。”

    “你懂什么。卞城王见过的厉鬼怨鬼还少吗?我这招叫刚柔并济。学去吧你。”

    他像是误食了天师虫,“不学,令鬼不适。”

    “我觉得,挺可爱的。很少能听到。”修白说着说着,又挠了挠头,耳朵也红了。

    黑无常白了一眼修白,“啧啧啧….”

    他们仨分了个工,黑无常跟进立案,白无常则去城隍先打声招呼。虞沐沫的事更急,她要先巡一圈店铺。

    …

    ▼鬼界堡·五号店

    巡到五号店附近。工部重建鬼界堡的进度,已进入收尾阶段。

    老庄鬼隔着老远就看到了虞沐沫,轻轻地向她招手,如同爷爷想给孙女一颗糖。

    “孟婆大人,你好。我们是工部下属墨府、水府的鬼工,听闻您需要工程队,我们乐意效劳。”说话的是在黑布之下包裹严实的鬼工。

    虞沐沫看了老庄鬼一眼,他笑得很慈祥。

    “鬼工,你好。请问你们怎么收费?”

    工部并不打算收任何费用。孟婆汤连锁店只需自备材料,工部负责施工。作为交换,鬼工们平日堂食五折,旬设日免费提供茶点即可。如果她觉得收益比例低,工部可以长期采购员工餐。

    “我可能会有几千家店哦?”虞沐沫根本不用算,就知道是自己赚了。

    鬼工:“都没问题,我们还包售后。”

    虞沐沫又看了老庄鬼一眼。

    跟鬼工握了手,她笑眯眯地说道:“受之有愧。我拟一份长期合作黑契,先签了吧?”

    有了墨府和水府作为工程队,她的食品加工车间就不远了…

    鬼工走后,她趴在桌子上,对着老庄鬼许诺:“老爷子,我答应你,找准时机,我一定弄齐匾额和楹联挂在你门上。还要酆都大帝给五号店弄个什么‘地府文旅标杆企业’或者‘地府文化艺术中心’之类的授权。”

    老庄鬼抿了一口长明茶,他脸上的笑意像风过河面,不留痕迹。

    …

    ▼鬼界堡·三号店

    她将好消息第一时间分享给了姚奇思。

    “我有一个问题…”姚奇思顿了顿,“…你之前提到过老钱鬼那边可以随时摇人,但是最近好多事情,你都没找他们帮忙,为什么?”

    “你学着盘鬼脉网啦,大进步啊…”虞沐沫感到一丝欣慰,继续道:“…小活小事,犯不着找他们,我有自己的鬼脉网。出了大事,斟酌地动用这层关系,万不得已不会找他们。”

    姚奇思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嗝,显然这番话她需要消化很久。

    “你慢慢消化吧,我要去四号店‘收作业’了。”

    …

    ▼鬼界堡·四号店

    虞沐沫让阿玄整理的SOP手册已经“新鲜出炉”了。这是集合十位店长及准店长的心血之作。

    “镇定点,不要抖…”她翻阅着SOP手册,阿玄像个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学生,腿抖得桌面的汤都震出水花了。

    这本SOP手册虽说没有上百页,几十页也是很难一时间看完的。内容详实是有用的,但是新员工可能连餐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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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背不下来,这个手册必须再精简。

    阿玄接过手册就要跑,被虞沐沫喊住:“你去哪儿改?就坐这儿,我们一起梳理,效率更高。”

    他慢慢地坐下,屁股挪动了五寸。

    她一页页地翻着,将手册里的“最小可复制单元”逐一圈了出来,“连锁店要做三层提炼,最重要的十项,加上犯错频率最高的二十项,凑成三十项,按优先级排序。懂了吗?”

    阿玄像是忽然接上了一条断掉的线。不稍多时,他用最不墨迹、最戳痛点、最能落地、最一针见血的文字,整理出了一套“黄金三十项”卡片。

    整套卡片包含了最关键的三十个动作,从顾客进店到离店,点餐、上菜、收银、清洁等环节,每个动作采用“配图与动作指导”的形式呈现。卡片上的火柴棍小人,她一眼就认出来是按照阿微的动作形态画出来的。翻看着指导文案,她也读出了阿希的语气。

    “SOP的事让阿夷去推。各店因事制宜,你们一线要灵幻变通,方案出来后告诉我一声就行。”

    卸下工作状态后,她浅浅地伸了个懒腰,被“无形墙壁”兜住了的人声鼎沸,瞬间入耳。直营店已经步入正轨,委托店仍需调整,她现在最关心的就是公益店的发展。

    …

    ▼鬼界堡·十七号店

    公益店的收入多元,她不得不将收入中的比例细节拆解好,再交给胡诗诗。她正专注地讲解分项核算和专款专用。阿苟凑到她俩之间,没有任何征兆地开始嚎叫。

    “又怎么了?高需求的大小姐。”虞沐沫问完阿苟,头都没抬,对着增设的成本支出继续讲解着。

    阿苟夹在她俩之间,嚎到干哕。虞沐沫放下笔,抓起猫头摆弄了一下。

    它正嚎得起劲,她的手掌快速盖住它的嘴又松开,像是打哈欠时捂一下又放掉。

    “嗷嗷嗷嗷~~~喵嗷!喵嗷!喵嗷!”

    阿苟的叫声被她捂得一截一截的,原本连贯的嚎叫被切割成短促的断音,听起来像是它自己在打嗝。

    她正讲到最重要的地方。收入和支出都捋顺了,但公益店不看利润。而是社会效益…

    阿苟保持着“飞机耳”姿态,瞳孔缩成两条线。等了片刻,像是确认了不会再有人看它,头也不回地走了。

    …

    修白刚好进来,看到阿苟的背影,“它怎么尾巴又拖地了?”

    “求关注失败了呗。跟人一样,动不动就甩脸子,难哄得很。”

    修白语带威胁:“它那个背影,看着不像’甩脸子’,像’绝交’。”

    “一只猫,能跟谁绝交?又不是人。”

    胡诗诗肘了黑无常一下,低声问道:“他俩吵架了?什么甩脸子,什么绝交的,我怎么听着怪怪的。”

    “吵完和,和完翻旧账。”黑无常摇了摇头,像是对这套流程早已习以为常。

    …

    “这本女红指南我也捐给你们。”

    修白和虞沐沫停下“纷争”,看着那本指南,双双红了耳朵。

    阿婆鬼和她老伴已决定投胎,程也已经走到了崔判官那儿。这次专程到店里捐赠“遗物”。而这本指南,是由阿婆鬼和老鬼蜜们合著。后记中,有老鬼蜜们的名字和地址。这本相当于是一件可以“摇鬼”的信物了。

    修白看到她眼里泛出光,“你怎么不去奈何桥送一程?”

    “胡诗诗和阿彤已经代表我了。”她的后颈被轻轻捏了两下,像是他平时安抚阿苟的手法。

    “喵嗷~~~~~~~~”

    阿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又莫名其妙地嚎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