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一声。
只一眨眼的瞬间。
整只虎从空中直直坠落在河岸边，闭着眼一动不动。
巨大的重力冲起岸边些许水花。
云霁手里的叉鱼用的叉子没派上用途，若无其事地放下。
虎背上有人像是被呛到了，咳了好几声，才从虎背后慢慢走出。
抬眼时，和河道里卷着裤脚的小女孩对上视线。
云霁和商闻述大眼瞪小眼。
商闻述指着云霁瞬间爆发出大笑。
唰——
鱼叉飞到他面前，直直插在距离他鞋尖前不足一寸的地方。
商闻述终于闭上嘴。
变成小孩的云霁还是有些实力的，惹不得。
云霁转头看了眼刚昏厥倒在地上的书兰。
“你还记得什么？”
云霁面无表情地抱臂问道。
“记得什么？”商闻述呆呆问，但他很快谄媚道，“小师姐，我当然记得你了。”
云霁上下打量他。
这人除了眉心多了个红点，其他什么都没变。
不免有些嫉妒。
“你的内力还使得出来吗？”云霁问。
商闻述摇头：“不行，我试过了，你也是？”
云霁点头：“我连碎云剑都召不出来。”
“不过梦云村中怎会有虎？”
至少云霁从前在梦云村时从未见过此等凶兽。
这虎还不似寻常，体格庞大，足足有普通虎的两倍。
梦云村受玄剑宗庇护，自玄剑宗立派起，便在山下的梦云村下了禁制。
法力高强者，在此地无法使用术法。
邪魔歪道者，不得进入。
凶残恶兽更是靠近不得。
忽然她想起了昨日祝年同她说的话。
玄剑宗覆灭，梦云村也失去了庇护，往后这样的事只会更多。
商闻述还在那里挠头：“我醒来时就这样了，我家在林子里，先是不知从哪冒出个黄大仙，往家中使劲地放臭气。接着林子里的鸟好像疯了一样，往我家中扔树枝堆窝……我还寻思怎么突然运气这么背。”
书兰的屋子在村民聚居的地方，地势平坦开阔，鲜少能见山林水怪。
也就今日为了抓鱼，才来的林边小河。
“我们可能在灵域中，大师兄和小师妹受灵域影响，失去了记忆，我们得尽快出去。”
云霁沉声道。
“你有什么出去的办法吗？”商闻述问。
“传闻灵域出现时，便会现世一件法宝，只要拿到那件法宝，灵域便会自行消失。”
云霁回忆着曾在书中看到过的内容。
“所以我们现在的任务是找到那件法宝。”云霁笃定道。
可这样漫无目的地寻找，犹如大海捞针。
两人都沉默了。
云霁叹了口气，干脆转身走到一旁晕厥的书兰身边。
书兰幽幽转醒，坐在地上望着四周：“我怎么突然晕过去了。”
云霁默默踢开脚边的碎石子：“是不是方才那大虫的吼声太大了？我也险些被震晕过去。”
“大约如此。”
书兰点头，但立即紧张道：“大虫呢？你可有伤到？”
“我没事。”云霁任由她摆弄自己的手臂，然后移开半步，露出身后的商闻述。
商闻述同书兰打了个招呼。
“方才他制服了那大虫，现在尸体还在河边呢。”
云霁劝她宽心。
书兰打量他半天，突然指着他，想起什么似的：“欸，你不是那个，彭平吗？”
商闻述尴尬地应道：“啊，是我。”
“你怎么突然这么厉害了。”书兰感叹道，“我还记得你刚来村子时才六岁，也就同霁儿一般高，还发誓说一定要进玄剑宗呢。哎，你现下这般厉害，定能进宗门了，只可惜……”
六岁……同我现在一般高……
云霁不说话，但心里还在咀嚼这句话。
怎么都没法不放在心上啊。
不过……
云霁双手放在书兰肩上：“姐姐你先回家，林子里可能不太安全，我有事要同他说，晚点回去。”
书兰言辞拒绝：“你还小，不能单独在外头。”
说完她还防备地看了眼商闻述。
云霁情急下扯住商闻述的衣角：“姐姐你不是说我是突然出现在你家门前的吗？其实我当时是来寻他的，现下确实有许多话要和他说。”
书兰不信，拉开她的手，挡在两人中间：“你还小，生得也好看，万一……”
她还没说完，人就瘫软了下来。
云霁扶住书兰，抬起头。
商闻述揉着揉手腕：“你可别怪我啊，刚才这招你自己不是用得挺好吗？”
用不了术法最烦心的事就是这个了。
两人好不容易将书兰送回家中，累得够呛。
终于得空，坐在林子里的石头边，商闻述开始唉声叹气。
云霁听得心烦，开始整理起来时的经过。
“我和大师兄还有小师妹误入了一个阵法，那阵法想来是屋主特意布下的。先是进入了一个空间，那个空间不太真实，是辽阔山丘平原的模样，尽头的小山下有座楼，刚推开门你就在里头。”
“接着楼里突然出现了许多人，开始奏乐，然后我们都动不了了，意识模糊后又到了这里，梦云村。”商闻述接话。
“有没有可能那幢楼里的人，他们根本不是人。”他说。
当然不是人。
只是云霁暂时无法判断到底是什么物种。
商闻述掰着手指头：“大陆上统共也没几种似人的生灵，除却人，只有妖、魔……”
“灵。”
两人异口同声。
妖虽能变幻人形，但玄剑宗以降妖除魔为己任，课程中教了无数辨别妖怪之法。身为玄剑宗弟子，一息便可认出妖的形态，不至于在这儿猜测。
魔比妖更明显，魔本体就是人类，要么修炼时误入歧途成了魔，要么就是误受了魔气的感染。
总之，妖和魔都极易辨别。
唯有灵。
灵更像是一种游离于三界之外的生物，不受制约一般。
但灵极其稀少。有些生于天地万物的孕育，避世而活，从不沾染人妖魔半分。有些传闻是人妖魔死后的灵体，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未有轮回，成为了游荡在世间的灵。
他们极其特殊，无法同人妖魔一般长时间在外界生活，他们有自己的一番天地。
叫灵域。
“所以，我们只要找到这里的灵，就可以离开这个灵域了吗？”
商闻述问。
他们都见过那个华服女人，如果再在这儿见到她，应该也能认出。
可问题是，梦云村这个灵域是第二重灵域。
那个灵极有可能还处在第一重灵域。
最靠谱的办法还是找到灵域里关键的灵物。
两人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枯坐在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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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村子里的怪事也是因为灵？”
商闻述想起自己的家就开始头疼，今天回去不知又会多出什么奇怪的生物。
“这倒不一定。”云霁沉思，“你知道这里的玄剑宗为什么覆灭吗？”
“听说天上突然黑漆漆一片，大家还以为要来场大雨。忽然间天崩地裂一般，大地抖得厉害，过了许久，天空放晴，再往山上看时，玄剑宗已然崩塌，山脉被尽数连片削去，掌门弟子们不知所踪。”
像听了一个离奇的故事。
云霁知道大掌门的本事，哪这么容易让人钻了空子。
反正这里也只是灵域，不是真实的世界，或许只是灵域创造者，那个灵懒得造而编了个故事呢？
“走吧。”云霁突然起身。
商闻述莫名：“去哪儿？”
“去看看这山野之怪都是从何而来。”
云霁望着前方逐渐逼近的一只野狼，眼中跃跃欲试。
商闻述才注意到前方这只逐渐逼近的狼，不同于寻常见到的野狼，这只狼通体散发着灰雾，一双眼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正龇着牙朝他们靠近。
商闻述有些无可奈何，最近这样动物他实在是打得太多了。
“这只也照着打吗？”
他问云霁的意见。
“当然不是了。”
云霁慢慢往后退。
商闻述还站在原地，野狼的目标一下锁定在他身上，他一瞬间窜到云霁身后。
云霁暗自翻了个白眼：“这只狼看着不大，应该比较年轻。我听闻狼群会划分出严格的阶层，年轻的狼一般阶层都不太高，而到了夜间，他们会成群结队地外出，它应当会去寻找它的狼群。”
“所以你是想跟着这只狼找到他们的狼窝？”商闻述接话。
云霁点头：“找到他们的狼窝，应该也能找到近日频繁出现的山野兽类的巢穴。”
“你不会想一锅端了吧？”商闻述惊吓道，“咱两现在可是一点术法都使不出来。”
“梦云村的地形平坦，周围即便有片小树林，但不潮湿，山脉受了玄剑宗庇护，不会有此等生物出没的。如今发生这样的怪事，定有蹊跷。”
“更何况，你们外门不是练的体术吗？”云霁看他一眼，“你不是宗门大比的第一吗？”
商闻述小声：“练归练，也不是为了上赶着去找死的。”
云霁没理他，直接往树上跳。
突如其来的动作像是激怒了狼，它发狠了往商闻述身上扑。
商闻述抬脚将狼踹翻，也跟着跳到了云霁旁边的树杈上。
他还喘着气：“这么突然，也不提醒我。”
狼在树下气愤地刨树干，商闻述所在的树摇晃不停。
“如果不去除了他们的老巢，往后它们很可能会涌向梦云村，村里百姓大多手无缚鸡之力，后果将不堪设想。”
云霁看着下方暴怒的狼，沉声道。
狼还在刨着树干，商闻述飞身跳到了另一个树上，与云霁面对面。
他深深看了云霁一眼。
“云霁。”商闻述的声音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感情，他难得这样正色叫她的名字。
“你难道忘了吗？这里只是灵域，所有一切，包括村里的人，都是假的。”
云霁当然知道。
可她真的见过这个村子。
见过它真实的模样。
也见过它成为废墟的模样。
她还见过书兰声嘶力竭地让她跑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