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霁沉默了会儿,突然转头问祝年。
“你的乾坤袋还在吗?”
祝年翻遍自己衣袖,脸顿时煞白:“糟了。”
云霁叹了口气。
丁媱不明所以:“怎么了?”
“新来的小师弟还在里面……怎么办啊……”祝年欲哭无泪。
“什么小师弟?”
丁媱还是一脸莫名。
“今年宗门大比你又没参加。”云霁不深不浅地批评了下。
“那有什么好参加的啊,输了丢脸,赢了就那几个灵石,还没我的好师姐给的多。”
几人忘我地说着话,全然不顾屋里那个背着手站着的人。
云霁耐心同她解释:“你大师兄说的那个小师弟就是今年拿第一的那个外门弟子。”
“啊!这个我听说了。”
丁媱揶揄地捅了捅云霁的胳膊:“这次没了第一感觉怎么样啊?”
云霁哼了一声,撇开头一点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祝年还在后头反复自言自语。
“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把小师弟丢了,他还在乾坤袋里,万一被人扔海里可怎么办啊……”
像苍蝇一样嗡嗡的没停,云霁听得耳朵难受,拍了下他的肩膀。
“行了。”
祝年眼巴巴地望向她。
云霁伸手往前一指。
“人不就在那儿。”
几人往屋里看去。
商闻述机械地转身,咧着嘴尴尬地笑,想了想,又慢慢举起手同她们打招呼。
祝年几乎热泪盈眶,冲上去拥住他。
“太好了,小师弟,你没出事真是太好了。”
丁媱慢慢走过去,左右打量商闻述。
嘴里念叨着:“不像啊……”
她摸着下巴,转身盯了会儿云霁,又看向商闻述。
然后说出了惊人语录:“难不成你是六师姐的骈头,所以她给你放水了?”
商闻述瞬间目瞪口呆。
祝年松开商闻述,捂住了丁媱的嘴,尴尬笑两声:“童言无忌。”
云霁翻了个白眼:“你松开她吧,一会儿她该咬你了。”
丁媱确实正准备张嘴,听到云霁的话,正巧祝年松开了她被捂着的嘴。
她对云霁竖起大拇指:“还是六师姐了解我。”
商闻述缓过来后,先对云霁抱拳窝窝囊囊行了个礼:“小师姐好。”
又对祝年行了礼。
最后到了丁媱,他顿了顿:“这个这个……小、小师姐好。”
“你叫我小小师姐?”丁媱指着自己,然后指着云霁,“然后叫她小师姐?”
商闻述欸了声。
丁媱抱臂,用下巴看他:“窝窝囊囊,看着就不会是我英勇伟岸六师姐的骈头。”
祝年叹了口气。
商闻述哈着腰:“不敢是不敢是。”
祝年又叹了口气,开口道:“商师弟,你虽入内门晚,但我前些天查了你入外门的时间,十四年前,那时你才六岁吧?那会儿六师妹还没出生呢。”
“你只比我晚了半月入山门,便同我一样唤她们师妹吧。”
商闻述犹豫了下,道了声是。
云霁此时正握着剑,在正厅边走边打量环境。
丁媱本等着别人喊她师姐,希望落空隐隐有些不满意,小跑到云霁身旁小声蛐蛐商闻述。
“师姐,这人看着也太奇怪了!”
云霁看她一眼:“怎么奇怪?”
“神神秘秘的,看着不真像是外门弟子。”
“他刚入了内门,现在在千机峰。”
云霁伸手摸了下桌子,沾上了一指尖的灰。
“师姐,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觉得他很不寻常吗?该不会是什么山怪妖精,或是什么邪魔歪道吧?”
“小师妹的想象力真丰富……”
商闻述幽幽出现在两人身后,把丁媱吓一跳。
她撇撇嘴,结巴道:“我可没说什么。”
“我到这儿的时候也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
他对云霁道。
云霁停下脚步,抬头问:“你什么时候到这儿的?”
“没比你们早多久,我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躺在这幢房子外,索性就推门进来看了一圈。”
“楼上你都看过了?”
云霁看向正厅边上的楼梯。
商闻述点头:“也没有发现什么机关。不过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怎么到这儿了?”
云霁扭过头清了下嗓:“不慎误入了一个法阵。”
她转头问丁媱:“你了解过灵域吗?”
丁媱眨了眨眼睛:“听说过一点,不过进到灵域后不是会修为、记忆暂失同普通人一样吗?”
“为什么我们现在什么事也没有,记忆也完好?”
“一般来说确实如此。”云霁道,“但是你记得宗门的问剑灵界吗?就是有时开放供弟子们历练的一重空间。”
“师姐你的意思是,这里是同问剑灵界相似的地方?”
“这只是我的猜测。”云霁沉思道,“问剑灵界是先祖们打造而出的空间,同灵自然生成的灵域不同,人造的灵域空间很难从术法上强行剥去修行者的修为。”
她抬起头,看向这幢繁复却寂静的建筑:“这里感觉不到一丝灵的气息,我想这里应当也是人为打造的空间。”
“一个人也没有,这个灵域我们要怎么出去?”丁媱摸着下巴思考着。
话音刚落。
一道清亮的女声忽而自上而下,传遍整幢楼屋。
“谁说我百花楼中无人的?”
所有人不约而同退后几步,背靠背,紧紧聚在了一起。
“你不是说没见着人吗?”
丁媱对着商闻述小声抱怨了一句。
忽然,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室内陷入一片昏暗。
云霁握紧了手中的剑。
啪、啪。
四楼的扶栏边传来两声缓慢的掌声。
接着,自众人所在的一楼起,蜡烛一个个点亮,蔓延至最高的五层。
霎那间灯火通明。
女人从楼梯上下来,脚掌落在木制楼梯上,一声一声。
带着腰间铃铛清脆作响。
四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直至女人走到他们跟前。
她梳着高高的发髻,青绿色的曲裾。
深衣绕襟,古朴婀娜。
围着几人绕了一圈。
女人最后停在商闻述面前,看了他许久。
伸出手,挑起他的下巴,又端详了许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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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松开手,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然后摇响了手中的铃鼓。
霎时间,周围的桌椅一应消失,宽阔的正厅浮现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们坐在各式的椅子上,手中持着不同的乐器。
面上神情僵硬,不似活人。
整栋楼安静地落针可闻。
女人转过身看着他们,露出一抹微笑。
忽然她拍响手中铃鼓。
一下一下,十分有节奏。
她跟着节奏,绕着四人开始迈起舞步。
“欢迎我们远道而来的朋友!”
女人高声道。
音乐齐齐奏响。
由高潮进入,却渐渐柔和,悠扬婉转,十分动听。
祝年脸色不是很好。
丁媱站在他身侧,立刻就察觉了。
她歪过头,小声对云霁道:“这是楚国的音乐,听闻楚国被殷国灭国前,皇后站在城墙上就奏唱了这歌。”
而祝年是殷国人,这对他而言,无异于前朝余孽了。
祝年站在云霁身后,云霁转头时也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
她看了眼祝年。
但光一个后脑勺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只能传音问丁媱:“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祝年的身份。
祝年还同她说自己将身份遮掩得很好。
丁媱用不屑的眼神看了眼云霁,也传音回道:“殷国宁侯府世子姓文,叫文祝年。他甚至连名字都不带改,就骗骗你们这些待在山上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我丁女侠闯荡江湖,自然没有什么能瞒过我的眼睛……”
她的声音渐小。
云霁察觉什么,立刻一手握住丁媱小臂,转头看她。
丁媱缓缓闭上眼睛,陷入了沉睡。
这音乐有问题!
云霁左手在身侧迅速捻决,想罩下一层防护,指尖的法力却怎么也凝聚不起来。
“大师兄!”
云霁高声喊了声。
没有人回应她。
“商闻述。”
云霁扯住商闻述右臂,晃了下。
商闻述迷迷糊糊开了口:“怎么有点困……”
接着他也不省人事了。
“咦?”
女人注意到云霁。
纵然云霁此时动弹不得,但她沉沉地盯着女人,看着女人逐渐走近自己。
女人打量她一番,认真点头道:
“四人中就属你灵性最高了。你确实不错,不过寻常凡人不该有这样的灵性啊,真是奇怪。”
不等云霁说话。
她伸出手指,在云霁眉心一点。
云霁闭上了眼睛。
身体仿佛坠入深渊。
自云端坠落,却在距离地面不足十米时缓缓飘落。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空旷寂静,忽有几声鸟鸣,渐渐的,风还带来阵阵树林的沙沙作响。
一个挽着洗衣盆的女人站在云霁身旁,很是担忧地问:“姑娘你怎么了?”
云霁倏然睁开眼。
湛蓝的天空,飘过丝丝缕缕白云,女人颦着眉低头看她。
一切都是这样安静美好。
可于云霁而言,却似一场噩梦。
眼前这张脸如此熟悉,云霁再次愣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