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严肃讨论，今晚就让商远在沙发上凑合一晚，商远本人也没有意见，因为他已经昏睡在沙发上。
家里的沙发是三人坐，其实睡一个商远绰绰有余，但他整个人都像收拢的茧一样蜷缩着，裹着厚厚的被子，一动不动。
倒是比一墙之隔的宋葳，扽扽被子伸伸腿，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商远的状态很不对劲，宋葳心里一直想着，害怕他在自己家里出什么事，实在安定不下来。
为了让自己心安，她决定每隔一会儿就跑去客厅看他一眼。
被专门安置在茶几上的小夜灯和拖鞋的趿拉声完全对商远完全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几乎从躺下开始，商远就一直是这个这个姿势，他侧躺，面朝沙发的靠背，把脸埋在扶手和靠背的转角，被子里的局面宋葳看不到，但她猜测他一定正双臂环绕抱着自己。
不知道是第几次推开门出来查看，商远终于弄出了些动静，他的头微微向下，在枕头上来回蹭着，既像是在闻枕头里的味道，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随着呼吸加快，商远的五官完全拧在一起，唇瓣一张一合，吐气声伴随着头发和枕头的摩擦声，看起来难受极了。
宋葳伸手在他额头上探了探，皮肤接触的一瞬间，商远睁开了眼睛，花了几秒认出面前的人是宋葳，他放松下来，哼哼唧唧抽出被子里的手，拉着宋葳的手腕放在自己的颈侧。
冰凉的触觉叫他浑身舒爽了一瞬，从嗓子深处发出一声叹慰。
“你发烧了。”宋葳又换手试了下，发现商远的体温确实有些高，她打着哈欠从柜子里翻出药盒，简单扫了眼说明书，扣了三颗药下来。
将手心里的药递到商远跟前，他怔怔地看了两秒，撑起身子，直接就着她的手，用舌头卷起药片吃了进去。
灰色的被子从他胸口滑落到腹部，露在空气中的上半身终于可以呼吸，商远就着这个姿势靠在了靠背上。
宋葳自己也迷迷糊糊的，商远的动作快，舌尖几乎没有触碰到手心的皮肤，只是呼出的热气有些湿润。
她看了眼手心，有些嫌弃地甩了下，倒了杯水给商远，“顺顺。”
商远迷离地看着玻璃杯上淡粉色的指甲，这才意识到苦涩的味道已经扩散到了整个口腔。
他双手撑在身前，被子又向下滑了一节，还想和刚才一样，仰着头靠近杯壁。
暖黄色的小夜灯下，商远的动作一清二楚的印在宋葳眼底，她觉得奇怪，却也没多想，有些强硬地把水杯塞在他手里，“喝完接着睡。”
说完就转身准备回卧室。
一阵被褥的摩擦声后，宋葳小腹一紧，落在身上的手臂用力，下一秒，她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
宋葳清醒了些，她把手搭在商远的胳膊上想要挣扎，可结果适得其反，被抱得更紧了，她能清晰的感受到商远的整张脸都埋在自己的后背上，上半身则贴着她的腰窝。
他似乎没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丝毫不妥，还在将她往怀里扯。
“商远！”背后传来的热量叫宋葳浑身僵住，放在他臂弯上的手臂更加用力。
“他们不要我了。”商远把整张脸都埋在宋葳背上，嘴唇贴在她柔软的睡衣上，软的他又想落泪了。
其实宋葳只听到几个字的声，还是要简单思考一下才能明白他说的什么。
“我现在没地方去。”
“我是从上江区走过来的。”
“好疼，脚走的好疼，雨打在脸上也好疼。”
“他们都不要我了。”
你会要的我对吗……商远恬不知耻地想，宋葳现在一定得意极了，收到他写的情书后，又看到他这样狼狈的样子，狼狈到无家可归，只能向她求助。
现在她只要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他，甚至拥有他，完完整整的他。
商远感受着宋葳身上的温度，嗅着她的味道。
她还是喜欢他的吧，不然为什么要和他说那些话，说那些废话，没用的话，就只是为了告诉他，他在她心里是特殊的。
“宋葳，他们都不要我了……”
对于商远来说，一切发生的都太突然了，从杨筠告诉他，以后宋葳不会再来给他上课开始，一切都变了。
家里的阿姨一个一个离开别墅，楼下的衣帽间被搬空，放在会客厅里的红木家具也不知去向，家里来了一波又一波人，他们是来找商报国的。
可商报国不在这里，杨筠一遍一遍的解释，但毫无用处。
忽然有一天，杨筠也开始不回别墅，这段时间商远大大脑完全是混乱的，他整天满脑子想的都是宋葳到底有没有看到他的情书，如果看到的话又为什么会辞职。
他无数次想联系宋葳，又无数次放下手机。
他没有她任何一个联系方式。
其实曾经宋葳笑脸盈盈的问过他，要不要加个微信，这样又不会的题可以随时问他，但是他冷笑的拒绝了，心里还笑她，找了这么一个蹩脚的借口。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商远，并不知道家里是在哪个时间点一下子空了，但这样的局面仅持续了不到半天，某天中午，商远昏昏沉沉地醒来，屋里挤满了人，有穿警服的，有穿西装的。
他们挨个询问他商报国和杨筠的下落，接着又塞给他很多文件签字，商远被很多人簇拥着，他们七嘴八舌地说那些他听不懂的法律术语，人实在太多，他甚至有些呼吸不上来。
几天时间他被从警局带到民政部门，最后被社区接管，住进一间还没有他家厕所大的房间。
还没弄个清楚发生什么，他就连家也回不去了。
商远把手掌张开捂在宋葳的肚子上，“怎么办，怎么办宋葳，我没地方去了……”
商远浑沌得想，宋葳喜欢他的时候，他有钱，但现在他什么都没了，她也会像那些人一样，像丢垃圾一样把他甩开吗。
感受到宋葳的挣扎，商远火热的心顷刻凉了下来，可他还是抱着宋葳的腰不愿意松手。
他好希望他看错宋葳了，其实她真的就和她表演给自己看的那个人一样，只是个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普通人，就算他想方设法地专门捉弄他、贬低她，她也坚持给他做家教，只有一个伟光正的原因，就是在她心里，他是个还有救的学生，她要像圣洁的修女一样，指引他去走正确的路。
而不是为了钱。
为了臭钱。
为了和她一样的坏女人杨筠给她的那些臭钱，强迫自己摆出好脸色来面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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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刁难。
她们都是坏人，是坏女人，杨筠表面一副为了他才忍着恶心不和商报国离婚的样子，实际上出了点事就把他抛下自己一个人跑了。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妈妈。”
商远觉得丢人，明明杨筠都不要他了，他却还想着她。
“妈妈……”商远的泪沾在宋葳的睡衣上，逐渐扩散开来。
宋葳忍着痒意，低声劝阻，“你先把我放开好吗？”
商远埋着头在她的后腰蹭，不肯松手，嘴里还是嘟嘟囔囔的叫妈妈。
宋葳开始着手一根一根掰他的手指，商远一副配合的样子，宋葳攥住他的手指的时候，他就轻飘飘的松开，等她以为自己成功了，就又收拢回去。
宋葳来来回回和他斗争好几个回合，终于放弃，叹了气，等他自己睡着把她放开。
哪知听到动静后的商远像是听到了回应，原本跪在沙发上的他忽然想起身，失去支点的瞬间宋葳扶住了他。
不看没关系，一看不得了，商远浑身上下通红一片，眼神也是飘忽又迷离。
这是过敏了吧。
宋葳把他塞进被子里，又跑到装药的柜子里翻找一通。
商远垂眸看着丢在被子上的药膏，没有动，还是水盈盈地望着宋葳，压抑着心里隐秘的期待。
宋葳眯着眼打了个哈欠，“待会痒了自己抹抹，我先去睡了。”
*
阳光照在脸上，商远终于恢复了意识。
不远处的声音说，“还好有您，昨晚真是吓死我了。”
她的声音很好听，虽然话里没什么有营养的东西，但他听着很舒服。
除了年轻女人的声音外，还有个另一个声音，那声音像是吸满水的粗布，商远觉得有些像总喜欢来自家小卖部卖调料的阿姨的声音。
她说今天买的豆腐脑没有前两天买的那家香，应该是偷工减料，香油滴少了。
随着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的细响，女人说：“家里有香油，我去拿。”
商远正要在这充满温馨的对话声中再次睡去，讨厌的人讲话了，虽然不知道是谁，但一听这个声音，商远就生理性厌恶。
他问：“昨天晚上怎么了，怎么还吓到了？”
关你屁事。
“我昨天三点多起来喝水，看见他腿伸在外面一直抽动，还流了一脑袋汗，怎么叫都叫不醒，吓得我又差点打急救。”
“还要我拦住了，其实就是魇着了，不少小孩儿睡觉的时候都这样。”宋锦华接过香油滴了两滴，又歪了一勺，“这味道就对了。”
商远睁开眼，默默坐起身，抓着被子看不远处坐在餐桌上的三人。
宋葳，和她的傻逼前男友，还有一个不认识的阿姨，疑似是宋葳家亲戚，她家应该请不起保姆。
先发现他醒来的是讨厌的人，在他的提示下，三人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宋葳走过来，弯腰拿起桌子上的一次性水杯和不知道从哪个酒店顺回来的牙刷，“起来先洗漱吧，你的衣服我放到洗衣机里去洗了，你先穿这套。”
她抬抬下巴，示意商远去看搭在沙发靠背上的衣服，“嘉禾没怎么穿过，九成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