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她及时稳住身形，没有摔倒。
跑动带来的喘息声越来越重，再加上羽绒服相互摩擦，宋葳一时间听不到身后的脚步声，她脚下未停，鼓起勇气偏头往后瞧了一眼。
背后空无一人。
视线向下，才发现刚还好好站着的人已经摔在地上。
宋葳这才回过神刚才重重的咚声是从哪里来的。
惯性带着她又往前挪了脚步，她则一直扭头注意着那人的动静。
他应该是侧摔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身体蜷缩着，雨点落下又弹起，肆无忌惮的像是落在坚硬的死物。
四周没有别人，空气里除了雨点打在屋棚和地面的声音外，就只有宋葳一个人呼吸的声音。
今天是元旦，是合家团圆的日子，年轻人都聚集在人多热闹的地方等着跨年，老小区里大家都早早回到家里，洗菜做饭，热热闹闹吃顿好的，总之，这个点的路上只有她们两个人。
宋葳握紧手机，“喂，你没事吧？”
大概是听到了宋葳的声音，那人动了动，像是想要撑起身体。
宋葳警惕的看着他的动作，如果他起来了，她就立刻离开。
那人的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要缓一缓，看起来有些神志不清。
“需不需要我给你叫救护车。”
此时男人已经撑起上半生，后背还是像只虾米一样弓着。
听到声音，他朝着宋葳的方向看了一眼，接着又垂下头缓慢撩起袖子，大概是刚才摔摔的那一跤蹭到手臂，他感受到疼痛，想要检查伤势。
宋葳稍稍挪动步子，“你没事吧，需不需要我帮你叫救护车。”
男人上身穿着件浅褐色的卫衣，下身是深蓝色的牛仔裤，很常见的大学生穿搭，这样的熟悉感让宋葳少了一丝戒备。
男人一直都没出声，宋葳也不再征求他的意见，拿着手机思考是先打120还是先打110。
“宋葳。”
宋葳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仔细去听，男人又叫了一声，确实是她的名字，只是声音像锯子拉木头一样嘶哑，嘶哑得有些失真，要认真听才能听出声音的轮廓。
“我们认识吗？”宋葳没有马上靠近，她打开手电弯下腰，想要看清男人的脸。
“商远！”看清的瞬间宋葳就认了出来，“你怎么在这儿？！”
来不及惊讶，宋葳赶快上前搀扶商远站起来。
商远顺从得将自己的胳膊架在她脖子上，顺着她的力气站起身。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你自己来的吗？”
商远整个人靠在宋葳身上，听到她的问题，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混着雨水畅通无阻的流了下来，其实他在看见她背影的时候就已经想哭了。
“这是怎么了？”商远的头就在宋葳身边，他一哭，抽噎的声音很容易就传导到了宋葳这边，她想给他擦眼泪，无奈没有纸巾，只能用袖子胡乱摸了一把。
她没见过男人这个样子，尤其还是还是商远，心中的慌乱掺杂着点点害怕，“好好，先别哭了，我先扶你去我们家坐一下可以不？”
商远大概是扭到脚了，即使宋葳扶着也走的很慢。
她把伞递到他手里，打电话给赵嘉禾，叫他下楼来帮忙。
“学生？”接到电话的赵嘉禾愣了一下，“你家教时候的学生吗？怎么跑到你家楼下了。”
因为要扶着商远，宋葳只能用头和肩膀夹着手机，这个姿势并不保险，“别管了，你快先下来帮忙。”
宋葳打电话的时候，见商远的嘴一直一张一合，像是要说些什么，但始终都没听到完整的话，雨点此时已经把镜片占领了大半，为了降低两人摔跤的风险，宋葳几乎全神贯注地盯着地面，没太关注商远。
赵嘉禾是在单元楼门口见到宋葳和她的学生的。
赵嘉禾知道宋葳这个性格就算做老师，大概也没有什么学生会害怕，估计走的是做朋友的路线，所以小朋友离家出走跑到她这里来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小朋友这么大一个。
站在一楼的平台顿了下，最后两节楼梯，赵嘉禾走的很慢，他用眼神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宋葳摇头，“雨这么大，先带他上去吧。”
赵嘉禾还想问，宋葳五官用力，叫他先别多嘴。
赵嘉禾不情愿地在商远身前蹲下，“上来吧，我背你上去。”
商远想说不用，却说不出声，他挣扎着后退，却被宋葳往前推了一下，差点摔倒。
就这样，商远被强迫着趴在了赵嘉禾的背上，只能倔强的用最后一丝力气撑着叫自己不要完全贴在他身上。
跟在身后的宋葳还以为商远是即将失去意识，担心他摔下来，用力的扶了他一下，这让商远躲无可躲。
进门，宋锦华看都没往门口看一眼，“谁家小孩儿这么烦人，不知道今天过节啊？”
宋葳隐隐猜到是商远家里出事，喊了声姥姥，叫她别说这些。
宋锦华听动静有点大，用余光扫了一眼，见赵嘉禾背上驮着这么大一坨，赶紧起身把沙发让出来，“你在外边当教授啊宋葳，教这么大的学生。”
显然宋锦华和赵嘉禾想的一样，以为只是个离家出走的小学生，顶天是不懂事的中学生，没想到是商远这样的，看起来和成年人已经没太大区别的孩子。
宋葳从卧室里取出来个床单，捏住两角一抖，罩在沙发上，指挥着赵嘉禾把商远放下。
商远从赵嘉禾背上下来，直接摔在了沙发上。
他眼前的视线很模糊，只看见有人影在他眼前晃动，但说话的声音离他很远。
宋葳问了两句，见商远还是没反应，直接伸手攥住他的肩摇了摇。
商远的视线这才聚焦到她脸上，头顶的红发因为戴了帽子又摘下来乱糟糟的，额前的碎发倒是听话的爬在脸颊上，顺着头发留下的水滴里混着淡淡的红色，大概是头发掉色了。
宋葳拿了纸想给他擦脸，商远就直接将脸重重贴在宋葳手心，眼角带着两腮动红彤彤的，眼中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盈盈的漂在眼睛上，水汪汪地望着她。
“好热……”
声音和之前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时，都很小，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宋锦华注意到，商远垂在身侧的手开始抖，赶紧提醒宋葳，“这是冻坏了吧，得赶紧把湿衣服脱下来。”
宋葳让开位置给赵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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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可能失温了，你帮他脱下衣服，我去找床被子。”
等宋葳抱着被子回来的时候，商远已经被俩人扒得精光，宋锦华这拿着块大浴巾，想擦狗似的在商远裸露的皮肤上乱擦一通。
见宋葳过来，她赶快撤开浴巾，“快给他包上！”
宋葳顶着巨大的，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压力，一步步走向沙发上的商远。
他一条腿耷拉在下边，另一条腿向内弯曲被压在下面，是半盘腿的坐姿。
一看脱衣服这活就是宋锦华干的，从脚开始，浑身上下除了一条紧紧贴在身上的内裤以外，完全光裸着。
商远抱着自己精瘦的身子微微颤抖，眼神定格在一步步向他走来的宋葳身上，随着宋葳的靠近，能明显感受到他五官微妙的变化，从紧绷到放松，只用了几步的距离。
湿掉的衣服被随手丢在地上，宋葳跨过衣服，把被子裹在商远身上。
终于把他白花花的身体遮住，宋葳松了口气。
起身时和商远的眼神对上，发现他还是一脸茫然，一直追随着她的眼神，也依然紧紧得落在她脸上，宋葳后退一步想要躲开，没有丝毫用处。
“要不要送到医院去？”赵嘉禾站在一旁问。
宋葳叹了口气，“先让他缓一下吧，我去给找点喝的。”
商远捧着宋葳塞进他手里奶茶杯，是两位室友请宋葳的那杯，里面满满当当都是小料，完全可以当粥喝。
商远含着吸管小口小口地抿，宋葳问一句，他答一句，但是因为嗓子哑了，发出的全是气声，只有凑近仔细才能听清。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商远摇了下头，嗓子像是被粘液堵住，声音只能从缝隙中挤出来，“有点麻。”
“麻？哪里麻？”
商远动了动被子，“手和脚。”
赵嘉禾叉着腰在一旁补充，“正常的，忽然冷热交替是容易感到痒和麻。”
宋葳点头，“你自己搓搓就好了。”
说完，她欲言又止地顿了顿，还抽空看了眼赵嘉禾。
“你……你是怎么找来的？”宋葳稍稍压低身子，小心问。
商远抬头，抿掉唇上沾的水渍，答非所问，“刚刚我可能是有点低血糖。”
“所以才摔倒是吗？”宋葳叹了口气，知道商远这是不想说，“我去给你找点吃的，你今天就先在我们家休息一晚，其他的明天我们再聊。”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商远，“可以吗？”
商远对上她的眼神，下意识点了头。
宋葳给商远掰了块面包，接着跑到主卧，从床下抽出个行李箱，里面装着之前赵嘉禾留在这里的衣服。
赵嘉禾也跟着走进来，他后头瞄了眼坐在沙发上的商远，上次见面他流露出的嚣张狂妄已经全部被大雨浇灭，现在看到是更像个本本分分的高中学生。
他走到宋葳身边，垂眼看着她翻箱倒柜的找衣服，“还是不要多问，等他明天好点了，直接把他送回去吧，实在不行我开车去送。”
宋葳手中动作不停，“好。”她找了套赵嘉禾没怎么穿过的衣服，“我心里有数，送他的话还是我去送吧，你明天不是还要去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