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镇国长公主 > 13. 青崖书院
    草长莺飞,青苗在短短几日间又往上窜了一截。

    萧元昭刚醒过来,就见桌上摆了几支刚舒展花瓣的山桃。

    荒地和良田都有老顾的儿子照看,她终于不必早起,在床上睡了个回笼觉。

    周全带着其余的几个侍卫,在赵勇的指点下,天刚亮就开始锻炼。

    阿顺送老顾回了玉京,要一直留到下次老顾来庄子的时候,才会跟着一起过来,几乎成了老顾的专属车夫。

    慢条斯理地用过早膳,萧元昭换了身月白的襦裙,外罩一件浅碧色褙子。

    这装扮一看便知她要去见客,周全早早套好了马车。

    “殿下,是回玉京城还是?”

    “去青崖书院。”萧元昭道。

    马车先沿着荒地行至荒山脚下,再顺着湖边小路走了一刻钟,才到青崖书院的门前。

    “路不太好,以后要找人修整一下。”萧元昭对周全道。

    玉京城的文人雅客不会忍受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颠簸。要想引人来荒山赏花,这路是非修不可。

    要做的事情太多,也不知手头的银子够不够。

    萧元昭将心思从来时路转向眼前的白墙黛瓦。

    青崖书院虽在玉京附近,地处中州,整体建筑却带着江南的秀雅。

    萧元昭向门童告知了身份,很快便有人来引路。

    她跟着引路的学子拾阶而上,走到了整个书院的最高处。有一间四面敞轩,凭栏时可将书院景致尽收眼底。

    “见过宜阳公主殿下。”蓄着山羊胡子、鹤发童颜的老者从敞轩中走出。

    他便是青崖书院的院长,也是当世闻名的大儒,陆广川。

    自延康十二年辞官归隐之后,陆广川再未踏入过仕途。纵使皇帝萧崇德三番五次下诏请他入朝,皆被他婉拒。

    陆广川膝下原本有一子,在十年前先他一步去了。现如今陪在他身边的,便是他唯一的孙子陆含章。

    萧元昭在皇帝寿宴时,曾与陆含章有一面之缘。

    她先同陆广川见了礼,又同陆含章点头示意。

    “我与陆院长成了邻居,前几日庄中事多,未能拜访。”萧元昭道。“带了些庄子上产的蔬菜,不成敬意。”

    陆广川代书院的学子谢过。两人寒暄几句,才切入正题。

    “我此番来书院,有些不情之请,还望陆院长能应允。”

    萧元昭说得客气,陆广川也带着笑容,请她直言。

    “书院前的湖泊,听闻是由书院后山的清泉汇入,因此挂在书院名下。”

    “我在庄子里种了不少地,但今年选错了种子,收完之后土地肥力下降,恐怕会耽搁明年续种。我前几日得了司农寺的人指点,方知这湖中淤泥,也是上好的肥料。”

    “不知陆院长可否允我在今年秋天派人从湖底捞些淤泥?”

    春日还未过,萧元昭就赶着想把秋天的事情先定下来。

    等收了粮食,她还得将粮食运去朔州,到时候各项杂事堆在一起,难免分身乏术。而且早些与书院提起,也是在表明她的诚意。

    陆广川未多思索,便一口应下:

    “既是为了种粮食,民以食为天,书院定当全力支持。”

    萧元昭站起来向老人行礼作谢。

    “不过湖泥腥臭,可能会有些影响,到时候还得先同书院协商。”她又补充道。

    陆广川也一并应了,为她大开方便之门。

    解决了此行最重要的一件事,萧元昭索性向陆广川多说了几句田庄接下来的规划。

    “湖边的荒山,今年就会使人种上桃杏,到时候设立杏坛,还请陆院长赏光开坛布道。”她提前发了邀请。

    “另外,庄子上还有些人,识字不多。若书院中有学子在休沐时想要赚点零用,也可以来我庄子上为这些人教授,按日算钱。”

    她提到的学子,自然是青崖书院中的寒门学子。

    作为大璟少数寒门与世族学子兼收的书院,又有陆广川这样的大家坐镇,每逢报名之时,书院门前都会被挤得水泄不通。

    被录取的寒门学子不必交束脩,食宿皆有补贴,足以支撑他们在书院苦读。

    每季大考后,成绩优异者,不论出身,都能获得一笔奖励。世族或许只看重其名,但寒门学子则可以借此补贴用度。毕竟在玉京,连笔墨纸砚都比别处贵上几分。

    陆广川本就因不忍寒门学子的才华被隐没,才创办了青崖书院。听罢萧元昭所言,他站了起来,代寒门学子向她作了一揖。

    “陆院长不必多礼,我的庄子正落在青崖书院旁边,是我借了书院之光。若有需要照拂书院学子之事,陆院长尽可提出。”萧元昭忙道不敢。

    两人又聊了一些庄子上的趣事,直至在书院的食堂里用过午膳,萧元昭才返程。

    “五公主之前一直长在深宫,今日跟祖父闲谈中,却表现得对种田一事颇有见地。”

    陆含章在作陪时鲜少开口,待萧元昭离去,才向陆广川表明了自己的疑惑。

    陆家也有族田,虽然大都远在东南吴州。

    作为陆家的族长,陆广川每年也需要抽些时间,处理族田的事务。

    陆含章自小耳濡目染,但了解得远不如萧元昭那般细致。

    “五公主好学,且博闻强记。”陆广川说道。“在料理田庄上,她花费的精力,并不比你在学问上用的少。”

    士农工商,农虽不在末位,却还是排在士之后。

    书院中有些耕读传家的学子,在实际的成长中,务农的时间恐怕也极为稀少。

    萧元昭却反其道而行之,将大把的精力放在了田庄上。

    这田庄,是她和兄长的立身之本,甚至还可能会是安身之所,由不得她不重视。

    有了之前吴大妮的例子,这几日来田庄找活干的人又多了一些,男女皆有。

    新人一多,分到每个人头上能赚钱的活计就又变少了。

    孙庄头特意挑了个时间,向众人再次强调荒地无归属,谁开得多谁赚得多,绝不许有人干出恃强凌弱之事。一旦被他发现,不管是短工还是佃户,甚至是庄丁,都严惩不贷。

    晚霞遍天,萧元昭听完孙庄头的汇报,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些日子大家辛苦,让厨房再杀一头猪,给饭里添些油水。”

    开荒不仅给工钱,还包一顿饭,分量给得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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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人口多的,自己再添一点粗粮,就能饱腹。

    人口少的,像是吴大妮这样,甚至晚上都不用煮饭。

    周全在晚膳后来见萧元昭,向她禀告了今日在青崖书院借机调查到的沈砺的底细。

    沈砺与沈母第二日就离了庄子,走之前将客房收拾得干干净净。

    虽然萧元昭自始至终没有露面,但沈砺猜到顺手帮了他的是这田庄的主人。

    他此时只是一介寒门书生,无以为报,执意求见只会耽搁贵人时间,便没有纠结,向周全道谢后便离去了。

    “这沈砺家中只剩老母,老人家身体又不太好,因此求学时他便没有抛下母亲。”

    “在报名考核时,他技惊四座,拔得头筹,很得陆院长看重。”

    “陆院长念其孝心,特许他带着老母一起住在书院宿舍中,现下两人均已安顿。”

    “此人虽出身寒门,但言谈举止不卑不亢,颇有几分风骨。”

    周全将打探来的消息道尽,等着萧元昭后续的吩咐。

    “既是人才,又曾对其雪中送炭,以后要多加关注,不可让这条线白白断了。”萧元昭道。

    “只是,也不可大张旗鼓。”她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他虽已知道我的身份,但在时机成熟前,我不会与他直接接触。”

    周全点头表示明白:“属下自会留意。”

    除了沈砺,萧元昭还需要网罗更多人才。

    陆广川允她请人到庄子上授课,正好可以借机联络这些寒门学子。

    但世族那边,还得另想法子。

    书院里的世家子弟,也不全是铁板一块。出身旁支的年轻人,就算背靠大树,也难得荫蔽。从这些人入手,或许能打开一个口子。

    萧元昭吩咐孙庄头每旬给书院送一次菜,以此保持与陆广川的往来。有这层关系在,行事会顺利许多。

    杏坛未开,桃林未植,庄子上没有多少拿得出手的东西。

    萧元昭迫切地想要做出些成绩,一方面让自己立稳脚跟,另一方面也是要完成她对兄长的承诺。

    月色入户,萧元昭还未安寝。

    青荇剪去灯芯,让火光更亮一些。

    桌上账册摊开,萧元昭另取一张纸,将田庄近来的开支记下。

    连同她先前与老顾定下的计划一起,大概用去了四五百贯。

    人情往来暂时还用不上许多,她积蓄尚且足够。接下来的大头,便是采购粮食,并找人把粮食运到朔州。

    自玉京至朔州近八百里,大部队行军少说也要走二十来天。信笺经过重重驿站,又要用去数日。

    在春猎前,太子就在兵部活动,这一路恐怕不太平静。

    她虽已托人沿途打点,但长路漫漫,总有她顾不到的缝隙。

    随行的周安倒是个机灵的,出征前母妃特意嘱他看顾兄长在路上的饮食,以免被人使了绊子。

    也不知兄长此去,是否顺利抵达?

    萧元昭怔怔地将眼前白纸盯了好一会儿,才提笔在纸上写下三百人所需粮草,想了想,又将“两千石”勾去,改成了“三千六百石”。

    看在粮草的面子上,定北侯可要重用兄长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