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镇国长公主 > 46. 暗度陈仓
    年关将至,栖云寺的香客络绎不绝。

    萧元昭已经离开十数日,寺外的眼线观察了许久,觉出不对劲来,忙向玉京传信。

    不管是太子殿下,还是其门客许攸之,都不好大张旗鼓地来寺院探查,思来想去,唯有一人最佳。

    正值大雪初霁,崔瑾携萧元沁以祈福之由,来到栖云寺。

    拜完菩萨,萧元沁正要拉着夫君一起去后山赏梅,却被他止住。

    “你姐姐也在栖云寺中,不去拜访,岂非失礼?”

    崔瑾此话一出,萧元沁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她原以为夫君带她出来是为散心。

    崔家百年世族,人口众多,府中各方关系错综复杂,比宫中还要更甚。她虽有公主之名,可一日在崔府,便是崔家新妇。

    皇帝赐下的公主府早已修整完毕,崔瑾却迟迟不松口搬出。

    “人手不足,耽搁我办事。”他一开始的借口就站不住脚。

    萧元沁从宫中带了不少仆从,崔家和卫家都不缺人,匀出一些又何妨?

    后面再问他时,借口又换成了别的。

    “我乃崔家承业子,夫人若是想去外面小住,可以自便。”

    他连“阿沁”都不肯再唤了。

    萧元沁当然不会在新婚燕尔之际跑去公主府上独守空闺,只得咬牙忍着,还要分出心神应对崔家各房的明争暗斗。一来二去,身形便清减许多。

    崔瑾前些日子总在外面应酬,好不容易得了空,向父母告假,旁人都不带,只带了她一人出来。

    没想到,祈福是假,打探消息是真。

    “见了宜阳公主之后,你莫要耽搁,趁着天色还早,后山梅园且要爬一阵。”崔瑾见妻子面色不佳,目光流转,蜜语毫不吝啬地脱口而出。

    萧元沁与他相处了些时日,对他的性子有所了解。

    崔二公子给人台阶之后,对方若是不赶紧下来,便要挨一段时间的冷眼。

    下人们捧高踩低,早学会了看崔二公子眼色行事,到时候苦得还是萧元沁自己。

    “相公等我片刻。”她微微屈膝行了个礼,带着侍女往精舍走去。

    青荇听人来报,才知道六公主今日到了寺中。

    对方不仅身份尊贵,又与萧元昭有血缘之亲,再加上同为女眷,她能想到的拒绝的法子都不可用。

    眼见着萧元沁已经等在院外,大有不见萧元昭不回去之意,青荇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到底还是顾及了皇家脸面,萧元沁没有硬闯,但心中已生疑窦。

    崔瑾让她来试探肯定事出有因,只是萧元昭是奉圣命祈福,此时不在寺中,又去了哪里?

    萧元沁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才见青荇出来。

    “六殿下安好。真是不巧,元昭殿下受了些风寒,刚喝了药,正在休息。六殿下要是有话要传,可以先告诉奴婢。等元昭殿下醒来,奴婢定只字不漏地转达。”

    奇怪,青荇还在寺里。

    萧元沁皱了皱眉。

    “既然病了,做妹妹的更应该去探望。放心,我有分寸。”

    青荇挡在萧元沁面前,屈着膝又行了一礼。

    “元昭殿下睡得轻,奴婢怕开门的动静会将她吵醒。”

    青荇是萧元昭身边的大宫女,又是永宁宫老人,萧元沁还在宫中的时候,也得给青荇几分薄面。

    只是崔瑾的要求她还没完成,就这样回去,恐怕连梅园都去不了,还会被他数落。

    萧元沁瞥了一眼青荇,示意自己的侍女将她拦住,抬脚就要往里走。

    “见过六殿下。”身后突然有一道少女的声音。

    萧元沁回头,发现来人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是谁。

    “定北侯府,韩瑛。”少女自报家门。

    “你来这里做什么?”萧元沁上下打量着她。

    “我早上见宜阳公主殿下面色有些不好,恐有病气,当时没来得及提醒。不知殿下现在如何了?”韩瑛的最后一句话,是向着青荇说的。

    “元昭殿下刚歇下不久。”青荇虽不知对方为何施以援手,但此刻顺着她的话说无疑是最正确的选择。

    “你是说,你早上还见过她?”萧元沁还是有些怀疑。

    “是。”韩瑛点头。“我在寺中为亲人祈福,昨日见元昭殿下的时候,她身体还算好。”

    有了第三人肯定,青荇的话变得可信了些。而且有定北侯府的长女在侧,萧元沁也不敢随意闹起来。

    “我知道了。”萧元沁干巴巴地说道。“帮我祝她早日恢复。”

    说罢,她也不愿同韩瑛再寒暄,带着侍女寻崔瑾去了。

    青荇还未道谢,就见韩瑛眨了眨眼,目光在院墙两侧来回瞟了一遭,她立即会意。

    “殿下现在不便见人,瑛娘子的关心我会带到。”

    “好的,麻烦青荇姐姐。”韩瑛微笑着点点头,没有多留。

    栖云寺前殿,崔瑾摇了两次签筒,掉出的都不是上签。

    运气不可强求,他没有再继续。

    命随从取了几百两银票投入功德箱后,崔瑾抬起头,望向慈悲为怀的菩萨。

    若太子继承大统,他崔瑾能做崔家第二个中书令吗?

    不知道放空了多久,身后传来妻子甜美的声音。

    “相公。”萧元沁挽住他的胳膊。

    “青荇一直拦着不让我进去,说是萧元昭刚歇下不久。我原是不信,但定北侯府的韩瑛说她昨天和今天都见过萧元昭,还证实了她生病,不知是不是真的。”

    她没有把话说死。收集到的信息已经告诉崔瑾,至于是真是假,该由他来判断。

    “我们去梅园吧,再晚些时间就迟了。”萧元沁轻轻一拉,崔瑾就跟着她往外走去。

    站在一旁的随从在听完她的话之后,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正好,不会打扰他们夫妻二人接下来的游乐。

    青荇回到偏房,抚着胸口缓缓坐下。她的心脏跳得极快,久久不能平静。

    不知萧元昭几时才能回来,今日若非定北侯府的瑛娘子解围,她怕是已被欺君之罪论处。

    傍晚的天空又开始落雪。

    离开崔府的窒息环境,不仅是萧元沁,连崔瑾都觉得轻松了不少。

    山路湿滑,两人刚从后山下来,便赶快收拾东西回玉京。

    精舍的院门已经掩上,萧元沁不想再为此事费神,催着夫君速速离去。

    青荇在屋中坐到夜色渐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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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要熄灯,忽听得院门被人敲响。

    一长两短复一长,正是她与萧元昭提前约好的暗号。

    “殿下!”

    怕惊动了监视的人,青荇抹黑打开院门,连声音都压得极低。

    “快些进来。”摸到萧元昭冰冷的双手,青荇忙推她进了屋子。“炭盆已经烧上了,我去要些热水来。”

    洗漱过后,萧元昭才抱着被子,同青荇讲起路上的事情。

    与兄长见面后,她只在朔州城耽搁了半日便动身返回。

    行至云州境内,荒郊野外,为避风雪,三人找了一处背风地休憩。离开时,遇上了一老一少两人。

    原以为这二人是祖孙,但周平鼻子灵,嗅到了她们身上的血腥味,起了怀疑。

    阿顺从老妇手中救下了被拐的女童,三人正要离去,没想到那老妇装昏,用哨子呼唤同伴。

    好在三人的坐骑比人贩团伙要好得多,凭借马力将其甩开,到了附近的城镇。

    那女童家人尽数被害,镇子上的慈幼院又不收三岁以上的孩子,无奈之下,交由心软的阿顺将她带了回来,安置在了田庄。

    青荇听着萧元昭的描述,只觉心惊胆战。

    待她反过来向萧元昭描述今日经历,也换来对方一声惊呼。

    “好险。”萧元昭道。“还好有瑛娘子在。”

    “我虽未与她打过交道,但在朔州受定北侯府小侯爷所托,有东西要带给她。你明日帮我请她过来。”

    青荇应声,催着她赶紧休息。

    次日,萧元昭刚坐起身,就觉得天旋地转。

    “寺中果然不可乱说谶言。”青荇为昨日的借口懊悔。“殿下且躺着,我去菩萨面前磕一百个头赎罪。”

    “等等。”萧元昭的声音带着虚弱。她从包袱里摸出一方锦盒,塞到青荇手中。“你先帮我把东西交给瑛娘子,告诉她谢礼要等等才能送上。”

    韩瑛收到锦盒的时候,目光先是惊讶,然后是了然。

    “元昭殿下去了北边?”她歇息的精舍之外有定北侯府的亲卫镇守,言谈不必太过谨慎。

    见青荇点头,韩瑛不禁对萧元昭的胆量发出一声赞叹。

    若不是家中还需有人支撑,她也想去朔州见一见祖父和弟弟。

    “元昭殿下可知道这锦盒要送给谁?”韩瑛问。

    “小侯爷当时只说您看到就会明白,我们殿下也不清楚具体情况。”青荇道。

    “我知道了。”韩瑛将锦盒在手中转了一圈。“多谢元昭殿下。”

    青荇又代萧元昭向韩瑛道了谢,这才起身告辞。

    待她离去之后,韩瑛直接打开了锦盒。果然,里面是一柄小巧的玉梳,用朔州产的红玉雕成,做工略显粗糙,应当是弟弟亲手做的。

    她冷笑了一声,将锦盒收入袖中。

    傻弟弟还在单恋他心中的“好姑娘”,谁承想好姑娘过完年就要嫁到卫家去了。

    之前定北侯府落魄的时候,卫家可没少踩过韩家。就是现在朝堂之上,卫家也经常对朔州阴阳怪气。而且,卫家的小孙子可是差点害得傻弟弟丢了性命。

    这一笔笔账,她要慢慢地算。

    这个传信人,她是万不可能去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