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的疲累在顷刻间褪去,宋喻理的双腿仿佛被什么钉在了原地,变得动弹不得。
沈纪川在隔壁房间好一会儿没听到她的声音,于是赶了过来,就看见她目光紧盯着对面,整个人脸上血色全无。
“喻理,你这是怎么了?”沈纪川拉过她的手,担心的询问,入手却是一片冰凉。
大概几秒钟后,宋喻理才缓缓转过头来,说:“我家里……好像有人。”
沈纪川自然是看到了,他现在比较在乎的是,宋喻理看到家里的光亮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会不会是家里进小偷了。”沈纪川拉着她转过身说,“今天太晚了,我明天过去看看。”
“没事的没事的,别多想。”
宋喻理缓了缓神,似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一般,胸膛开始大幅度的起伏,她重重的呼出一口气,道:“我没事,就是被吓到了。”
刚才宋喻理魂不守舍的样子可远不止被吓到了那么简单,沈纪川即使心中有疑惑,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机,只好将这份疑虑暂时压了下去。
“这城中村年久失修,你又这么久没回家,肯定会有小偷小摸的也说不定。”沈纪川试图宽慰她。
宋喻理沉默着没说话,她也在想:宋默阳现在还在监狱里,她母亲更不可能会现在回来,也就只有沈纪川说的这种可能了。
“别自己吓自己。”沈纪川将她带离了厨房,回到卧室,他说:“没事,有我呢。”
闻言,宋喻理倾身靠在他的怀里,贪婪的汲取着他怀中的温度,想要以此来遮盖住内心的惊惧。
即便如此,这一整夜,宋喻理依然睡的不够踏实。
她又梦到了那个暴雨夜,宋喻理整个人被雨水浇的湿透,约定好的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但始终不见江序的身影。
宋喻理不愿相信,她不断安慰着自己,或许江序是被什么事情耽误了,只要她再等等,他一定会来的。
不知道时间具体过去了多久,宋喻理双手双脚被冻的麻木,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以为是江序来了,宋喻理脸上瞬间扬起笑容,她抱着包回头去看。
雨夜中的身影一点点的朝她靠近,直至视线开始变得清晰,仅此一眼,宋喻理便彻底绝望。
赶来的人不是她久等的江序,而是满脸愤怒的宋默阳,出走的消息最终还是被递到了他的手上。
宋默阳快步走到宋喻理面前,二话不说直接就一巴掌扇了过去,力道之大,宋喻理根本就来不及反应,直接被扇的跪坐在了地上。
长时间接触雨水已经冰冷麻木的半张脸瞬间就高高的肿起,她面露空气的看向宋默阳,颤巍巍的开口:“爸……”
“你还知道我是你爸!”宋默阳怒不可遏,指着她就开始破口大骂,“你个贱人!和你那个不守妇道的妈一模一样,不要脸!”
不等宋喻理还口,宋默阳伸手扯过她的头发,直接将人连拖带拽的带回了家。
一个晚上,宋喻理里外都被重伤,心里的伤和身上的伤,说不出哪个更痛。
“喻理……喻理!”
沈纪川被声音吵醒就看到宋喻理在睡梦中紧闭着双眼,眉头皱起,脑袋不断地左右摇晃着,嘴里咕哝着什么他听不清。
他担心的晃着宋喻理的身体,嘴上接连唤着她的名字。
“喻理——”
终于,在沈纪川再一次喊出声的时候,宋喻理才悠悠转醒,她视线虚浮着看向半空,整个人还处在迷离的状态。
隔了好一会儿她坐起身,目光重新归位,宋喻理才想起来问:“怎么了?”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我一直叫你叫不醒。”沈纪川伸手抱过她,语气担忧,“吓死我了。”
说实话,宋喻理自己也没想到,毕竟她也已经很久没有再做过这个梦了。
她扯了个牵强的笑,说:“我没事,就是做了个不太好的梦而已。”
见宋喻理没有继续要说下去的意思,沈纪川观察了会儿她的状态,确认真的没什么事之后,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两人起床简单收拾了下,在小区附近吃了早餐,沈纪川就打算去宋喻理家里看看情况。
他原本打算独自一人去的,但走到楼下的时候,宋喻理跟了上来,她说:“我和你一起去吧,万一有什么事情还能多个人。”
其实,她就是想自己亲自去看看,求个心安。
于是两人一起上了楼。
房门紧闭,宋喻理有家里钥匙,为了保险起见,她还特地敲了敲门,确定里面没有动静,才用钥匙开了锁。
家里长期没人,地上蒙了厚厚的一层灰尘,头顶的墙皮也掉落了好多,看着就不像是会有人居住的样子。
但为了以防万一,沈纪川还是挨个打开房门查看了一番,直到推开主卧房门的时候,他发现床上似乎睡着一个人。
他当即拉着宋喻理,将人护在自己身后,然后才冲着屋内喊着:“喂!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话音刚落,床上的人也因为被打扰不耐烦的坐起身,他偏头看了过来,宋喻理清楚的看到,此刻床上坐着的人赫然是自己的父亲,宋默阳。
她回握着沈纪川的手蓦地紧了紧,宋默阳不是在监狱里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当是谁呢?”宋默阳脸上的不耐烦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笑意,“原来是你们俩啊。”
宋默阳语气风轻云淡,仿佛他们回家看到自己是什么再寻常不过的事。
闻言,沈纪川皱了皱眉,质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默阳哈哈大笑,“瞧你这话问的,这里是我家,我不在这里还会在哪里,再说了,不该在这里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在狱中这几年让他消瘦了不少,脸颊也凹陷下去了许多,因此笑容挂在他的脸上莫名显得无比的渗人。
“这不是我的宝贝女儿吗?快过来让爸爸看看,这么多年,你可是一次都不来看我啊。”宋默阳语气阴森。
宋喻理感到一阵恶寒,她下意识的往沈纪川的身后藏了藏。
沈纪川感受到身后的变化,将她拉的更近了些。
这些小举动都被宋默阳看在了眼里,他冷笑道:“真看不出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俩还能在一起呢。”
宋喻理根本没有心思和他闲聊,开门见山的问:“你不是在监狱里吗?怎么现在就出来了?”
这话问得宋默阳瞬间就暗下了脸色,“就是说啊,我为什么会进监狱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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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宝贝女儿,你说说这是为什么?”
宋喻理避开话题:“我在问你,你为什么会出来?”
“在狱里表现的好,就提前释放了。”
宋喻理明显不太相信,质疑道:“提前释放?”
“怎么?难不成我还能是越狱出来的?”宋默阳扯了扯嘴角,“那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
出狱应该是会通知家属的,但宋喻理换了电话号码,也是从那之后,她就没有再收到过关于宋默阳的消息。
不想再和宋默阳有任何的纠缠,宋喻理在后面扯了扯沈纪川的衣角,低声说:“我们走吧。”
沈纪川安抚般的用拇指摸索着她的手背,轻轻的点了点头。
他们不会在洋城待太久,不想因此和不相关的人产生交集,更何况这人还是宋默阳。
回去之后,宋喻理就待不住了,她不想再待在洋城了,只要想到是和宋默阳在同一个城市,她就会变得很焦虑,极度没有安全感。
沈纪川也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当即就订了回云城的机票,不过恰好撞上开工的时间,他们还得再在洋城待一天才能走。
与此同时,他接到了简言的电话,这才想起他之前说过要来洋城找简言的事,刚好有一天的空闲时间,于是打算去找一趟简言。
可他又担心宋喻理,因此打算拉上宋喻理一起去找简言,但宋喻理没答应。
“我就不去了,你去找简言吧。”她说。
沈纪川蹲下身子,见状,宋喻理坐在沙发上低头看向他,微微回握了下他的手,“我没事的。”
“那你要是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宋喻理点点头,“好。”
再三确认过后,沈纪川才离开了家,去到了简言的工地上。
就在沈纪川刚走后没多久,宋喻理就接到了施雪玲的电话,她得知宋喻理还没回去云城,再加上知道了沈纪川还不在,说什么都要她过来家里吃饭。
宋喻理刚开始一直在拒绝,但奈何施雪玲始终很坚持,无奈之下,她只好同意了。
刚好她现在也不太想在这个地方待着,去施雪玲家里转移下注意力也是好的。
她下楼走出小区,在路上买了点儿水果,便直接去了老师家里,等宋喻理到的时候,施雪玲已经把饭菜什么的都准备好了。
席间,她们闲聊,宋喻理想了想,还是对她说了宋默阳出狱的消息。
施雪玲震惊:“他怎么这么快就出狱了?不是还得两年吗?”
“说是提前释放。”
“他现在在家里住着?”施雪玲问道。
宋喻理:“嗯。”
“可怜的孩子。”施雪玲怜惜的看着她,心疼的说:“那就早点走吧,离开洋城。”
纵使其他人不了解,但施雪玲是知道的,她见到过伤痕累累的宋喻理。
在施雪玲家里待到了下午,宋喻理才回去,虽然已经过了春节,但洋城依旧黑的很早,这会儿走到楼下,天就已经变得灰蒙蒙的了。
两栋单元楼的门隔的很近,楼梯间的灯昏暗,宋喻理步伐不停想要快点回去。
甫一走到门楼前,一只脚还没踏上台阶,就有人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嘴,来不及发声求救,宋喻理就被人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