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本官没有偷狗! > 17. 攀比
    谢松筠鲜少在意自己的外表。

    尽管他清楚自己有一副好皮囊。

    不过那毕竟不是他赚得的,在他心中,学识、道德、品行,哪一样都比外表重要。

    旁人夸谢家两位公子风骨卓然,皇帝大笔一挥将他点为探花,于他而言,也只是时与运罢了。

    第三次发现青鹊在看他后,谢松筠开始认真思索,他的长相究竟如何。

    谢松筠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衣着,官服尽管无甚独特,却打理得齐整洁净,无一丝褶皱污渍。

    腰间束带换成了兄长赠予他的及笄之礼,玉带上的玉石清透亮泽,在黄昏中酿出暖光,低调地点缀着一袭墨绿衣装。

    谢松筠忽地想起什么,伸手去木箱里翻找。

    “母亲留下的那个木镜呢……”

    他的低声自语传到马车外,泛着粉白的手指立马扒上窗沿。

    “大人,你在找镜子吗?”

    谢松筠下意识想否认,可转念一想,只是照镜子又不是什么亏心事。

    他应了一声。

    很快,窗外响起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帘子下伸来一把形状奇异的镜子。

    谢松筠接过来,正反打量一圈。

    这镜子也不知是何材质,有木质的润泽,亦有铁质的冰凉,手柄和边框雕着细腻纹样,不过跟小道士的字似的,看不懂。

    澄亮的铜镜映出剑眉星目,面庞清隽端方,两颊略有消瘦,不过还是体面的。

    谢松筠按了按鬓角碎发,随口问道:“这是你家中传下的物件?”

    窗外朗声回道:“不是,这是一个老道士留给我的照妖镜。”

    谢松筠:“……”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猝然黑了下来。

    青鹊等了许久都没听着动静,刚想撩开帘子看看,那个镜子就被没好气地丢了出来,恰好落在手里。

    “你给本官照妖镜,是说本官貌比妖怪么?”

    青鹊正举着镜子看自己头上扎的男式独髻,一听这话,惊得差点把镜子掉地上。

    “怎么会呢,大人跟妖怪怎么比?”

    “不对不对,大人比妖怪好看多了!”

    “哎呀也不对,我的意思是,大人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类了!”

    清亮的嗓音连珠炮似的打在耳廓,勾着谢松筠的心境跟着起起落落,好不容易等她说完,他如释重负地靠在了车厢上。

    原来这小道士不是只偏好那种水牛似的男人啊。

    “本官又没说你,你急什么?”语调轻快,句尾上扬。

    青鹊欲哭无泪。

    她已经被谢松筠口是心非的本事绕晕了,每句话都得琢磨琢磨,生怕没猜到他的真实想法,再火上浇油,到时候被赶出府去都不知道为什么。

    要靠她自己在这偌大的邕州找人,堪比上天揽月。

    谢松筠悠哉地翘起一条腿,不知为何,看着能说会道的小道士慌慌张张的模样,总是让人心情愉快。

    他手上拿着公文,目光却忍不住落在那道虚虚实实的身影上。

    也就发现了青鹊还在从被风吹起的帘缝下偷窥他。

    谢松筠将公文一角攥紧了。

    既然他的样貌还是小道士会欣赏的类型,那也并非没有可能对他心存妄想。

    谢松筠已经看不进去公文,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习惯性地捏着下颌思量起来:若放任青鹊对自己抱着这般不切实际的幻想,将来必是无法得偿所愿,只怕要伤心。

    可此等私人癖好,若是当面说破,恐怕对方脸上又挂不住。

    况且,青鹊素来跟所有男子都打得火热,谢松筠也不确定,对方对他有几分认真。

    或许只是年少无知,一朝贪恋,日出露散。

    他贸然上去郑重拒绝,不就成了笑话。

    而且他的拒绝,会不会反倒将人推向旁的男人怀抱……

    青鹊还这么年轻,万一识人不清,真心错付,岂不是堕入歧途?

    如此说来,青鹊把心思放在他身上,倒是更好的选择。

    毕竟他是君子,即便无意,也不至于伤他。

    谢松筠的脸色红一阵青一阵,青鹊只得默默把主人的事咽回肚子里。

    各怀鬼胎,一路无话。

    赶在子时梆子响起前,一行人抵达庆村。

    .

    庆村地广人稀,大半地界被威崖山占据,余下的土地十分贫瘠,若无天灾,勉强够养活全村老小。

    只是这里的青壮年男子愈发凋零,仅占十之二三,余下的皆是老弱妇孺。

    谢松筠走进村里,便能见到大片撂荒的土地。

    村长一见知州到来,外褂都没披好,拄着拐哆哆嗦嗦地来村口迎接。

    谢松筠迎上两步,着人将老人家扶好。

    身为小辈,他还是恭敬道:“村长,本官此行是为张氏失踪一案而来,多有叨扰。天色已晚,不便再惊动村民,若有闲置空屋或是庙宇,容我们暂时歇歇脚便好,天一亮我们就动身进山了。”

    村长盛情邀请他们住到自己家中,见谢松筠态度坚决,只好作罢。

    一行人跟着村长往庆村深处走,青鹊好奇地四处张望,抬头便见一座座高大威严的牌坊伫立在荒野上,晚风拂过,黑影微动,幽深夜色下如同一群沉默的妖怪,朝他们悄然伸出触手。

    她打了个冷战,牵着马往小路内侧靠了靠,肩膀一不小心撞上了谢松筠。

    谢松筠挑眉瞥她一眼,道:“专心走路。”

    他的身体更加温热,贴着他的手臂,方才那股莫名的恐惧感才稍稍减退。

    青鹊用两根手指拽了拽谢松筠的袖子,低声问道:“大人,这个村子里,怎么有这么多牌坊啊?”

    谢松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黑压压的高大牌坊,的确让人心生压抑。

    他低头看着青鹊头顶玲珑可爱的独髻,目光软了几分,道:“庆村自古便深崇儒教,历史上出过不少节妇,这些牌坊想必是各朝留下来的。”

    村长听见,笑呵呵地扭过头,“大人对我们庆村当真是了如指掌。”

    谢松筠颔首不语。

    村长指着荒野上的黑影,苍老的声音仿佛自半空传来:“传说汉时,这里还是沙漠。有一妇人携子寻找被抓去服役的丈夫,行至此处得信,丈夫已于战场亡故。

    妇人痛哭七天七夜,眼泪在沙漠辟出一片绿洲,由此得以在此耕种,独自抚养儿子成人。后其子推翻暴君,改立新朝,免除苛捐杂税,从此战事不起,四海升平。”

    村长热泪盈眶,随行的村民也是无一不动容。

    黑暗中混杂了丝丝缕缕的啜泣声,青鹊的脊背陡然冒起一层冷汗,她赶紧抓紧了谢松筠的衣袖,问道:“大人,我们不能现在就进山吗?”

    这村子里的气氛实在太过诡异,她也说不清为何,只是本能地想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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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空黯淡,青鹊素来明媚的眸子晦暗下来,笼罩起一层阴霾。

    谢松筠向远处的山影望了望,捏捏她的独髻,低声道:“山路难行,还是等天亮比较妥当。”

    小道士的发丝偏软,比成年男子柔和不少,像一团软乎乎的棉花布偶。

    谢松筠忍不住多揉了几下。

    青鹊心里七上八下的,没空注意他的手,只顾闷头走路。

    庆村的村落不大,他们很快便走到了落脚之处——一个废旧的破庙。

    年久失修的屋顶大剌剌露着夜空,墙壁也残破不堪,村长不好意思地抓耳挠腮,谢松筠笑着安抚道:“无碍,请村长安心回家休息吧,明早我们直接进山。”

    奔走了大半天,大家早就累得呲牙裂嘴了,好不容易有个歇脚的地方,根本顾不得环境如何,有的刚靠墙坐下就睡着了。

    虽是盛夏,可在这四面透风的荒野上,还是能感受到一丝凉意。

    青鹊瞧谢松筠裹紧了衣裳,哪儿还坐得住。

    要是大人再晕倒,就要堆积更多公文了,何时才能有空帮她找主人?

    她步履如飞,抱着一大把木枝子,“哗啦”一下撂在谢松筠面前,把正在闭目养神的人吓了一跳。

    “大人,快先别睡。你身子骨本来就弱,千万别冻晕倒了,烤烤火再睡。”

    谢松筠半梦半醒,脑子还没清醒,无名火就蹿了起来。

    “本官不弱,也不常晕倒。”

    微弱火苗映衬出谢松筠铁青的脸色,再望向他的身后,这模样可不是和那座金刚像一模一样?

    青鹊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谁知谢松筠突然凑到面前,袍摆差点蹭上火苗,惊得她忘了躲闪。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掷地有声,显得郑重其事:“本官不比刑察司那些衙役弱。”

    青鹊一头雾水。

    谢松筠的眼眸里好像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火焰,让面前半高的火苗都逊色不少。薄唇紧抿,肩颈处也绷得极用力,如同高山一般,定定地停在她面前。

    青鹊本就比他矮小,如今同时坐在地上,脑门将将抵在他胸膛前。

    墨绿色官服上那两道弧度,引得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

    还是很弹,很软。

    手感很好。

    青鹊眉眼弯弯,咧开一个真挚的笑容,仰头说道:“嗯,大人你不弱,我知道的。”

    谢松筠却像是被蛇咬了一口,眼神短短僵住几息,立刻逃也似的把自己藏到篝火后面。

    胸膛上还残留着如猫抓般的痒意,他干脆双手死死地抱拢在胸前。

    这小道士,果然对他图谋不轨!

    火苗遮住了谢松筠下半张脸,青鹊只能看见那双凤眸瞪得浑圆,自眼尾到脸颊通红一片。

    这副模样,跟第一次碰他的胸肌时还挺像的。

    她拍拍心口,松了口气。

    大人又在口是心非了,说他弱也不行,夸他又不好意思。

    男人真难哄。

    她悄悄记下,往火堆里扔进一把树枝。

    火苗升腾的刹那,谢松筠整个人像是沐浴在暖阳中,星眸直穿火焰,目光散发着从未有过的热烈。

    青鹊失了神。

    待火焰平息,枕着众人的鼾声,嗅着不远处飘来的竹叶清香,青鹊又在心里记下一笔——

    被夸奖的大人很好看,以后要多夸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