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上次咬了谢松筠,青鹊就再没能出得了内府院子。
谢松筠似乎真的气急了,不许她迈出一步。
虽还是让她和铁砚一人一日进书房侍弄笔墨,可轮到她当值的日子,就当她是透明人一般,不讲一句话。
青鹊心底也憋着闷气。
用那么恶毒的话语说她主人,只是啃一口没咬个血窟窿,已是她大发慈悲了。
要不是看在他当时在普恩寺答应帮她寻找主人,又给了她一个容身之所,带她出去办案,还把她做的饭菜吃个干净——
她才不愿与他多费口舌。
自打被小道士咬了,谢松筠就忍不住去看她的牙齿。
原就觉得这小道士唇红齿白,现下看多了才发现,她做事或思考时,总习惯嘟着漂亮的唇,若是刚饮过水,饱满唇瓣更是潋滟水润,比他书架上摆的红珊瑚还耀眼。
漂亮的唇,衬出这张面庞不符合年龄的艳丽。
越看,肩上的牙印越痒。
谢松筠打定主意要磨磨青鹊的性子,接连五日都把人晾在一边。
哪知道对方像无事一般,磨墨、送公文、上膳食,这亲卫做得有模有样。
更奇怪的是,她这个亲卫,倒比他这个正头长官还忙。
换上亲卫服饰,扎上独髻,宛如一道白色的小旋风,在书房停不了半刻钟,便踩着轻快的脚步跑出去,没过一炷香又踮着脚尖溜进来。
如此反复,鲜少有落脚的时候。
哒哒哒,哒哒哒……
和着盛夏的蝉鸣,扰得他心神难静。
待端上午膳,谢松筠面无表情地拍拍身侧的位置,“来,跟本官一起用膳。”
青鹊不情不愿地坐下来。
唉,本来和李兄韩兄约好一起吃萦香斋买的炸藕合的,肯定要被他俩吃光了!
这幅低眉耷眼的模样,落在谢松筠眼中,便成了十足的委屈。
他还当是这几日的惩罚过了火,随手把一盘翠生生的青笋推到她面前,道:“这笋是山中林户送来的时鲜,平日难得,你尝尝。”
青鹊伸长筷子夹了一块,含入口中。
果真是清爽脆嫩,如玉石般清凉,一晌午忙碌的燥热感都散去不少。
可她素来爱吃肉食。
“怎么,不合胃口?”谢松筠观察着她的神情,不慌不忙又推了另一碟,“尝尝这道。”
瞧着那苍翠的绿叶、精致的刀工,青鹊脸上升起阵阵菜色。
也不知大人吃这些素得嘴里发苦的东西是如何长这么高的。
她勉强拿起筷子,却听一声不辨情绪的低吟,“不喜欢便罢了。”
一听他这语气,青鹊心中警铃大作:
又在口是心非了!
虽不知这菜有何门道,她当机立断,决定先把人哄好。
青鹊立马撂下筷子,拖着椅子冲到谢松筠面前,却不料冲得太心急,霎时失了平衡——
谢松筠还没反应过来时,她的双膝已经随着冲力,直抵上他的腿根。
“大人,我喜欢的!”
耳畔还回荡着清脆的声音,脂玉般白净的脸庞便已逼近到他的眼皮底下。
圆润杏眼挑起一个卷翘弧度,细密纤长的睫毛因为焦急而微颤,鼻头和两颊泛着红晕,点缀出几分少女才有的娇憨。
束在亲卫服中的手臂顺势揽上他的脖颈,谢松筠躲闪不及,眼见她椅子就要歪倒,不得不身子前倾,容对方搭在肩上。
如此却双双失了重心,电光火石间,他单手扶住了她的腰肢。
细腻温热。
盈盈一握。
比他大手略低的体温,赫然彰显着存在感,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那一处。
掌心从未有过的柔韧,让谢松筠全身都僵住了。
不知怎地,他突然想起第一次抱起小狗时的感觉。
身上的人还在不老实地扭动,为防止两人双双摔倒,他将人揽近了些,手指加重了捏按的力度,指腹却被迫在上头摩挲。
令人心悸的触感,自指尖攀上大脑,瞬间催红了耳根。
他不敢松手,也不敢用力,混沌的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个诡异的问题:
男子的腰,竟会这般软吗?
……
“啊——”
铁砚恰好托着一打公文进来,将这一幕看得完整。
卷宗像雪花似的飘落一地,也吸引了正在纠缠那二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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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瞧他面色刷白,青鹊立刻关切地问道:“铁兄,你不舒服吗?”说这话时,整个人还虚倚着谢松筠。
谢松筠满脑子都是那句“我喜欢的”,被铁砚这突如其来的动静一吓,心突突地都快蹦到喉咙。他咬紧后牙,忙不迭地把怀里的人往外推,深深吐息几次,心绪总算平静下来。
“铁砚,找本官何事?”
不待回答,视线落在遍地散落的公文上,他冷冷道:“成何体统?”
铁砚视死如归地阖上眼睛,终于得出了最不愿接受的结论:
大人转了性子。
铁砚只觉嘴巴里像吃了黄连般的苦涩,闷头把公文捡起来,放到书桌上时,不小心瞥见中央摆着一张鬼画符似的字帖。
他都快哭了。
大人被这小道士蛊惑得连眼光都瞎了,真是色令智昏啊!
见他愣愣地立在书桌前,谢松筠忽然想起自己摆了什么。
这几日他要求青鹊描他的字,这字在殿试时也是得过陛下夸奖的,可不知为何,青鹊落下的每一笔都跟被鬼附身了似的,绕着他的墨迹走。
想着许是教法不对,谢松筠便选出几张,随信件一并寄给兄长。
可教化小道士成才这事,到底从未与人提起,若是让铁砚知道,他连一个小道士都摆布不动,岂不丢脸?
谢松筠急忙开口:“公文放下就去当值吧,本官用完午膳便去堂上。”
“是,大人。”铁砚跟蔫茄子似的,耷拉着脑袋走到门口,临走前不死心地回头问了句:“那他呢?”
他?
对啊!
要改造育人,最行之有效的莫过于言传身教。
以青鹊的性子,整日关在书房里也闲不下来,不如跟他一起去审案。若是能从中悟到百姓疾苦,知一米一粟来之不易,不义之财终将散逸,也就不会执着于行骗了。
谢松筠心口堆积了几日的闷气,瞬间就消失了。
他悠闲地伸展长腿,抿了口茶,平淡道:“铁砚,你带青鹊一起去公堂。以后每日三次公审,他都会参加。”
“啊??”
“啊?!”
铁砚和青鹊如同池子里的两条小金鱼,同时张大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