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本官没有偷狗! > 12. 下厨
    青鹊刚一走进起居室,就看见一个赤果的上身。

    谢松筠宽阔的脊背正对着门口,不似武人那般虬结厚重,两道轻韧薄肌顺着脊线浅浅铺开,线条干净利落,如流云轻覆,恍若一块浑然天成的美玉。

    刑察司的衙役们都是糙汉子,平日里不讲究,炎热时往往脱光上衣,大剌剌地在院子里晃悠。

    他们一侧肩膀就比狗头还大,青鹊见了都得躲着走。

    这样的画面见得多,眼前这具更偏精壮的身体,不免引起她的好奇。

    原来人类的肌肉并非都那么大啊,还有这种轻薄精瘦的,既不失压迫感,远远看去又有种和谐的美感。

    就是不知背上的手感如何,是不是和胸膛一样好摸。

    谢松筠脑子里还在想事情,听见呼吸的声音,陡然往门口看去,正对上小道士直直的眼神。

    随着他转身,那道眼神还像绳索般将他的身体勾勒了一圈。

    谢松筠自小也算在书香门第长大,何曾被人用如此直白的目光窥视?哪怕背过身去,也觉得如芒在背。

    “……出去!”

    怎么这么凶,不是大人你让我来的吗?

    青鹊悄悄做了个鬼脸,边退边说道:“那我先出去看看药好了没,等大人穿好衣裳再来。”

    “不必,就在屏风后面等。”

    也不知他在磨蹭什么,青鹊只好百无聊赖地打量起这间起居室。

    听说知州本是有单独的大宅子,可谢大人一来就说要住在府衙里,还选中了这间原本堆放刑具的屋子。

    那些刑具历经多任知州,哪个不是沾满了鲜血?

    放这些东西的屋子,寻常人靠近都觉得晦气,大人居然还敢在里面睡!

    刑察司那么多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一说起这个都打冷颤。

    青鹊还以为这里会阴森森的冒寒气,没想到真的走进来,竟是个雅致的居所。

    轩窗微启,窗外森然翠竹传来清新香气。她不懂大人薰的是什么香挂的是什么画,只觉得自己仿佛身处竹林中央,四周都是与大人身上相同的竹叶清香,吐息间沁人心脾。

    “过来吧。”

    听见召唤,她忙不迭地小跑过去,谢松筠已经换好了衣服,半倚在坐榻上的矮桌,松下一头乌黑长发,半披在肩上。

    她愣住了神,这样的大人竟然还挺……温柔的?

    谢松筠招招手,她又往前挪了两步,借着灯火才看清,大人的脸色比往日要苍白不少。

    说到底还是晕在她面前的,青鹊愧疚地绞着手指,轻声问候:“大人,你的病好些了吗?”

    “本官已说了无碍,你不必自责。”

    难得没听到小道士回话,谢松筠抬眼,只见对方正乖乖地低垂着脑袋,那顶白色帷帽刚好怼到他的眼前。

    谢松筠又想起昨夜的梦。

    不可能,且不说面前站着的是个大活人,再说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这小道士是最近才经历了洪灾。

    可的他心口还是坠了坠,稍稍坐直后问道:“你说你从邻州来,原是家住哪里?”

    家,青鹊狗儿的家就是主人的家。

    几个月前,他们的家被洪水冲垮了,主人也不见了,她的家又在何方呢?

    不知不觉间,两行清泪从眼角缓缓滑落。青鹊抹了两下,泪水却像洪水般往外涌。她干脆手一甩,哭出声来:“呜呜,大人,我,我没有家了……”

    谢松筠空荡荡的肠胃跟着哭声绞痛起来。

    他始终克制着不让自己去回忆丢失的小狗,近几日倒是想了不少。和这小道士一样渺小可怜的小生命,在偌大的世间身不由己,不知命运将会引向何方。

    他鼻尖一酸,动容道:“本官答应你,以后邕州府衙就是你的家。”

    “嗯?”

    瞬间,哭声停止了。

    青鹊抹眼泪的手还停在半空,一串串晶莹泪珠吧嗒吧嗒地打湿了衣襟,睁着水灵灵的圆眼睛瞧他。

    “大人,你的意思是……”

    “本官会教你为人处世之道,让你有个安身立命的本领,将来成家立业,自力更生,好过四处行骗。”

    谢松筠这番好意落在青鹊耳中就自动变成了:要违背小狗的准则,认别人的家做自己家,永远无法回到主人足边,做个只知道翻肚皮撒娇打滚的小狗。

    狗的天,这是诅咒啊!

    她挠了挠头,讪讪道:“那个,大人,其实我在城里有个住处……”

    “本官派人去看了,你住的那个房子是别人家的仓库,等主家回来定不会容你。”

    “……那还有李兄!李兄说我可以住他家,李家嫂嫂也很欢迎我。”

    谢松筠剑眉轻蹙,“他家上有白发父母,下有待哺婴儿,本就过得拮据,你还去扰他作甚?”

    青鹊欲言又止,她很想说小狗只能有主人这一处家,然而大人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她可是不想再把人气晕过去了。

    “那,我就住下吧?”她心思重重地扯起嘴角。

    谢松筠欣慰地点了点头,询问道:“刑察司的值房向来人多杂乱,你住在那里可还适应?”

    青鹊已是赶鸭子上架,木然答道:“适应,他们都很照顾我,还特意为我留了个独间。”

    “这样吧,铁砚隔壁还有间空房,离本官书房也近,你收拾收拾搬到那里。若是缺什么物件,可以和铁砚说。”

    “多谢大人。”

    谢松筠将她上下打量一遍,忽地想起:“你在原先的住处还有什么行李吗?”

    “没有了,只有随身一个包袱。”

    听到这个回答,他不免又是一阵心软,将矮桌上的公文搬开,道:“本官有些饿了,你不如和本官一起用些。”

    “好。”青鹊刚应下来,忽地一拍脑袋,“不对,我差点忘了!”

    谢松筠眼前一阵眼花缭乱,方才还无比乖顺的少年,脚底跟着了火似的,嗖地一下蹦了起来,惊呼道:“我给大人做的滋补餐食还煨在灶上呢!”

    “你怎么又进厨房了?!”

    他问完就开始后悔,赶紧放缓了语调:“本官的意思是,厨房自有专人负责一日三餐,你是本官亲卫,不必事事操心。”

    “大人,你不是每天都没胃口吗,肯定是后厨的菜不合胃口。我的手艺,刑察司的兄弟们可都赞不绝口,你吃了绝对胃口大开,这病马上就好了!”

    一想到她的吃食都是用剩菜做出来的,谢松筠喉咙里就泛酸水。

    “哈哈,不、不用担心,现在这个厨师的手艺,本官吃得很是可口……”

    “等着,我马上端来!”

    谢松筠一不留神,差点从坐榻上摔下去。

    “你别去!”

    话音未落,小道士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谢松筠开始认真地思考:我是不是应该再晕一回?

    .

    “……这是?”

    谢松筠对着巴掌大的小碗里黏糊糊的“食物”,倒吸了口凉气。

    “这道菜叫做金玉满堂。”青鹊不好意思地笑道:“是朱师爷想出来的名字,他说这黄豆糊配上绿豆糊,就是一金一玉,还有一句文绉绉的诗叫什么来着……”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谢松筠本能地接了一句诗词,右手颤抖着拿起勺子,舀起半勺。

    若是在位上被人毒死,朝廷能不能给他追封个中书侍郎?

    “对,就是这句!还是朱师爷有文化,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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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让我起名的话,就叫它‘黄泥巴与绿泥巴与泥’了!”

    谢松筠唰地把勺子扔回碗里,毅然推开。

    “本官不饿。”

    怎么可能不饿呢?青鹊捂着自己瘪瘪的肚子。

    昨晚大人就晕过去了,现下已有足足一整日滴米未进,她早就饿得前心贴后背了。

    定是饿的,可为何不吃呢?

    青鹊偷偷瞄着他铁青的脸色,只觉得熟悉。

    昨日提到太子巡驾,大人也是这样面带愠色,一副将要发作的样子,却眼神躲躲闪闪,很没底气似的。

    如今看似光风霁月,清逸俊朗,可喉结还是在微微发颤。

    她顿时醍醐灌顶。

    青鹊一把将他推过来的碗连同手掌托住,恳切地劝道:“大人,您不用不好意思。”

    谢松筠:“?”

    “我知道您是贵公子,规矩多,就连吃多少也无法随心所欲,不能丢了风度。”

    “那倒不是因为这个……”

    “一会儿我到门外候着,这样您就不用担心吃相被人看到了。”

    谢松筠已经全身散发着冷气,凛声道:“不必了。”

    “就这么定了!”

    “啪——”青鹊重重地拍了一下坐榻,整个坐榻都在震颤,他赶紧往里挪。

    “大人,你再尝尝这个。”

    谢松筠已经退到了墙角,还哪有地方再退,眼睁睁看着她盛起一层木屑似的东西送到自己嘴边。

    “等等等等!这是什么?!”

    “这个?厨房杨姨做的白米粥呀?

    “白米粥上怎么还有东西?”

    “这是我特意加进去的,把厨房打算扔掉的猪皮炸酥脆,再碾成的粉末撒上去。杨姨尝过,夸了我好一通呢,还说这碗粥可以叫:大珠小珠落玉盘。”

    笑话,他谢松筠怎么能吃剩菜做的东西!传出去像什么话,到时候朝堂会怎么议论他兄长?

    “本官不吃猪皮。”

    “猪怎么你了?”

    谢松筠被问住了,怔愣片刻才反应过来,差点被这小道士绕进去了!

    他高抬起下巴,拿出平日里习惯性俯视的姿态,沉声道:“本官吃与不吃,难道还要向你解释?”

    谁知青鹊反而眯起眼睛,了然地点点头,揶揄似的笑道:“原来大人还和小孩子一样挑食呀!”

    “我不是!”

    “大夫说你平日饮食不规律,营养不足,这才晕倒了。我知道病中的人都不爱吃荤腥,可这样就会更缺乏营养,所以大人,你不能再挑食了!”

    谢松筠无言以对。

    “如果大人不喜欢猪,那换成牛?不过就不能用皮了,我得去翻翻有没有牛下水……”

    越说越离谱!

    谢松筠拧紧了眉头,打断她:“停!重点是本官喜不喜欢猪吗?”言罢,他也重重地拍打起坐榻。

    他真是搞不懂,为何一跟这小道士说话就驴唇不对马嘴,而且每次还都发作不得?

    “大人,你是想通了?来,我喂你,啊——”

    “不不不!”谢松筠双手捂紧嘴巴,也不管她听不听得清,就这么支吾道:“你放在这儿吧本官饿了的话自己会吃的你可以走了再会!”

    “果然。”照顾着病人的面子,青鹊只是勾勾嘴角。

    大人一贯口是心非,嘴上说着不吃,其实是面对美味佳肴,脸皮薄,心里还是克制不住的。

    若是吃饭还要风度,那还有什么乐趣?

    还是做狗比较好,赶明儿遇上那个老道士,问他能不能把大人变成狗。

    “大人你一定要都吃光哦,我一会儿进来检查。”

    谢松筠咬紧了牙关,目送她悠悠地迈出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