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本官没有偷狗! > 7. 青楼
    谢松筠凑近后,青鹊才看清,他与普恩寺那日的清雅公子简直判若两人,满头乌发整齐地束进官帽,即便垂眸审视着她,帽翅仍是端正平直,将他本就分明的面庞棱角勾勒得更加冷厉。

    自从认识这位知州大人,还从未见他如此阴鸷。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顺势蹲坐在谢松筠脚边,扁扁嘴,挤出两滴泪花,带着哭腔道:“大人,你要打要骂都可以,就是别再绑着我了!”

    言罢,她举起两只腕子,几道红痕衬在皎白肌肤上,触目惊心。

    ……又是这样!

    刑察司的刑具他在审讯时用过不少,也曾有穷凶极恶的犯人被他折磨得痛不欲生。谢松筠打心底里奇怪,面对这狡猾的小道士,为何每次将要发作,却都一拳打到棉花上?

    他阖上眼,沉了一口气。

    “大人。”

    衣摆被人轻轻扯了两下,乖巧的声音悄然飘到耳边:“我知道我不该偷偷溜出来。”

    认错态度还不错。

    软糯的语调很快就义愤填膺起来:“我一听说他们要把人活埋就忍不住了,不管人还是畜,不都只有一条命,凭什么要分高低贵贱,任人说夺走就夺走?”

    谢松筠眉心一跳,终于垂下眼眸。

    小道士黑珍珠般的眼睛,不知怎地让他回想起昨日梦中的狗狗眼。他半眯着眼睛,默许她说下去。

    青鹊原还是装的,可越说越是心酸,稀里糊涂就想到了生死未卜的主人。

    她脸一扑,埋进谢松筠腿间啜泣起来:“大人,我知道错了,可我只是想帮你抓住真凶,让你相信我……”

    小腿布料传来一阵濡湿,比他的皮肤要凉,想忽视都难。谢松筠后退一步,愣是没甩开,袍摆甚至拽着她拖动几寸。

    “你起来吧。”

    青鹊闻言,迅速仰起头,顺着官服华贵的纹理向上望去,飞快地眨眨眼睛,惊讶道:“大人,你不绑着我了?”

    “你要是想被绑,本官没意见。”

    话音未落,她顿时像只兔子一样蹦了起来,摇着他的衣袖说道:“我就知道大人最仁慈了,太子知……”

    “再胡说八道我现在就把你吊在房梁上拷打。”

    青鹊立马乖顺地藏到他身后。

    ——终于清静了。

    谢松筠揉了揉额角,混沌的大脑慢慢找回了正常办案的节奏。

    他先是询问了那名叫兰幽的侍女的情况,确认她只是吓昏过去之后,便驱散了无关人等,灵堂里只留下铁砚、韩志、李逢。

    当然还有小道士。

    放她和孙员外在外头,谢松筠只怕要闹翻了天。

    尸体的手指脚趾呈紫红色,嘴唇艳红,眼圈发黑暗沉,的确是中毒的迹象。但一番检查下来,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围着棺椁绕了一圈,搭在棺材边沿的指尖轻轻敲打,忽地开口道:“太平静了。”

    中毒者当是五内俱焚,经过挣扎,死相不会太好看。而这具尸体的死相很平和,面部舒展,肢体松弛,没有任何痛苦挣扎的痕迹。

    谢松筠立刻想起路上听过的那个论断。

    他侧过身,眼神凛然扫向角落的小道士,“你都发现什么了?”

    对方却跟聋了似的,死死地捂着嘴巴。

    “青鹊,大人问你话呢。”韩志悄声提醒。

    谢松筠又等了片刻,见她仍是一脸幽怨,怯怯地点了点自己的嘴巴。

    “你可以说话了。”

    “呼——”青鹊像跑了一天一夜似的大喘气:“憋死我了!大人,除了别绑着我,我能不再提个要求:不要堵我的嘴?”

    谢松筠默念着“孺子可教放下屠刀孟母三迁画荻教子”,压下了立刻把她吊在房梁上拷打的冲动。

    他提溜着混元帽,把人摁到棺椁旁边,“你看见尸体就说他死在青楼,为什么?”

    青鹊看看棺材里的尸体,再看看铁青着脸的谢大人,悄声道:“我是闻出来的……”

    谢松筠毫不掩饰自己的白眼,一口气接道:“你是不是又要说你是狗变的有个狗鼻子什么都能闻见?”

    “大人您真是料事如神!”

    这声恭维非但没有让谢松筠欣慰,反而是被气笑了。

    现在的江湖骗子都这么敬业了吗?!

    谢松筠拼命说服自己这小道士也是为了将功补过,勉强忍着没再把她嘴巴堵上。

    “说说,你都闻见什么了?”

    “闻见……”青鹊毫无避讳地把脸凑近尸体,作势就要跳进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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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椁里,被谢松筠一个眼刀止住了。

    她只好努力伸长脖子,猛地吸了几下鼻子。

    “很浓郁的汗臭味。”

    谢松筠不知何时悄声走到了身后,她刚把上身从棺椁里收回来,肩膀就擦到了他飘然的衣袂。

    “好香啊……”

    谢松筠正专心地看仵作的验尸记录,没听清,扭头问了句:“什么?”

    “大人身上好香,比这具尸体香多了。”

    他一怒之下,站起来了。

    两眼一黑,又坐下了。

    起得太猛,谢松筠不得不扶着额头:拿一个大活人跟死人比较,难道还要谢谢夸奖么?

    “有没有人教过你怎么说话?”

    “啊?我说话不好听吗?”她顿时蔫蔫地垂下脑袋,嘀咕着:“主人还夸我叫声很洪亮来着……”

    这副无辜模样倒是让谢松筠想起,平日里都要捡人家剩饭吃,自然也去不成学塾。

    好吧,他忍!

    “汗臭味,这跟青楼有什么关系?”

    她像是看见什么新奇玩意儿似的张大了嘴巴,“大人您没逛过青楼吗?”

    刚压下去的火气霎时冲上头颅,谢松筠涨红了脸,怒道:“你拿本官当什么人了?!”

    对方倒是轻描淡写,自顾自说道:“哦,连青楼都没去过,那怪不得大人不知道呢。”

    他竟然被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小道士鄙视了??

    恼怒之余,谢松筠不免多打量了几眼。

    ——难道他对青楼熟悉得很?

    心底立时像被狗爪子轻轻挠了似的,不疼,但有几分酸痒。

    他垂眸望向那月盘般的青涩面庞,视线逐渐下滑,落在宽松道袍露出的半道锁骨上。那里像是一片无人问津的雪地,细腻,光滑,在朝晖下散发着暖玉似的柔光。

    他怎么也无法想象,这处净土被那些庸脂俗粉触碰、抚摸、舔舐……

    一想到这双清澈见底的春池里,曾经映着莺莺燕燕的影子,谢松筠就有些喘不上气来。他扬起下颌,一把扯松了自己的衣领。

    盛夏时节清晨便无比黏腻的热风吹拂脖颈,并没能缓解些许,反而让他的语气夹杂了无法掩饰的不耐烦。

    “你还去过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