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亲他了,裴惊风居然没有生气地扔开她,甚至还贴心地抱她回屋,动作算得上轻柔。
所以今晚这件事,她是不是做对了?
想来,至少不是完全失败的。
荧灯躺在床上,看向紧闭的房门,方才在院子里发生的事忽然又在脑海中反复重演起来。
裴惊风身量高挑,宽大的怀抱仿佛能将周遭的一切都与他们隔绝开,人的五感也被完全集中于双手圈出的这一方天地。
他侧颜俊朗,平日里眉眼间的锐利被月光冲淡,像是一块无瑕的美玉,让人忍不住想要贴得再近些。
抬眼间,或许是先前喝下的果酒后劲冲上了头,荧灯本来只是想搂着他,多一些肢体接触,却鬼使神差地亲了上去。
少年的唇是微凉的,呼吸是温热的,贴上去的那一刻,她似乎感受到他的身体轻轻颤了颤。
荧灯只在他唇角浅浅一吻,便反应过来,急忙挪开了脸。
想到这里,她猛地扯过被子,将自己整张脸都埋在被窝中,双手紧紧捂住脑袋,脸颊到耳根都变得滚烫。
荧灯被一种从未有过的羞臊之感包裹住,在床上辗转反侧,被捂地喘不过气了,她就露出头看着房梁发呆,但一想到这房梁也是裴惊风搭的,马上又将脑袋重新埋进被褥。
这种感觉太糟糕了,明明是她去勾引裴惊风,怎么到最后,自己反而变得心烦意乱……
屋外夜色逐渐褪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停下了乱蹬的双腿,沉沉睡去。
院子里,裴惊风抱着剑靠坐在石阶上,他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又挣开。
望着云边浅浅晕开的天光,觉得这一夜格外漫长。
坐在院子里的这几个时辰,裴惊风思绪杂乱。
荧灯抱上他的那一刻,他脑海中一片空白。
以他以往的行事风格,至少在那抹吻落下之前,他就该将人推开了。
可是他没有。
不仅没有,他还感受到一种慌乱的陌生情绪在心底滋长,又顺着浑身血脉涌回心脏。
这太奇怪了,裴惊风不太喜欢这种行为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
他逼迫自己不再回想起那些暧昧的细节,待到夜色褪尽,躁动的情绪不再作祟。
裴惊风睁开眼睛,控制住了自己,他终于可以静下心来去想另外一件事了。
漆黑深邃的眸子微沉,他抬手举起长剑。
看着剑柄处萦绕的朱红灵气,裴惊风沉默了片刻,然后幽幽开口:“出来吧,我有事问你。”
红色灵气从剑身缓缓流淌到他身前的地上,汇聚出一个逐渐清晰的人形:“主上。”
悬红同往常一样向他恭敬地行礼,语气却不大自然,双眼低垂。
裴惊风将这些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拍了拍身旁的石板,不紧不慢:“过来坐。”
悬红愣了愣,还是顺从地在一旁坐了下来。
裴惊风不经意地开口:“晚上的事,你都看见了?”
虽然是问句,却并不像在提问,更像将一个已经确定的答案叙述出来。
淡淡的一句话,让悬红不知所措,他低下头,好半晌才道:“对。”
艰难吐出这个字的时候,悬红眼眶微微泛酸,他倾尽全力让自己冷静,才不至于说话时声音颤抖。
今晚他喝醉了,荧灯让他回去,他便乖乖回了剑中。
但他的神识并没有完全昏睡,迷迷糊糊间,他看到了那样一幕。
悬红也不知道为什么,顿时觉得心口一阵绞痛,他在颤抖,连带着剑身也跟着嗡鸣起来,这引起了裴惊风的注意。
裴惊风指尖摩挲着剑鞘,并没有放过这个话题。
他再次开口:“你喜欢她。”
宛如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响,悬红蓦地睁大双眼,他不敢转过头看裴惊风,嘴里也说不出话来。
喜欢她吗?
悬红不知道,可是每次见到荧灯,他都会很开心,不由自主地想要接近她,讨好她。
看见荧灯主动亲吻裴惊风,他虽然知道自己是裴惊风的剑灵,忠心应该放在第一位,却还是忍不住难过。
或许是喜欢吧。
他没有说话,也不敢说话。
长久的沉默,算是一种肯定。
裴惊风将手指移到锋利的剑刃上:“你不知道怎么开口,我便帮你看看答案。”
话落,修长的手指从剑刃上划过,带出鲜红的血珠。
他抬手一挥,血珠便随着一道强劲的灵力飞起,向悬红袭去。
悬红下意识闭上眼睛,只觉额前一烫,血珠便没入他眉心消失了。
裴惊风两指并拢,隔空画了个法符,缓缓送入悬红体内。
悬红不解,重新睁开眼睛,问道:“主上,这是……?”
裴惊风不语,他皱了皱眉,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悬红忽然浑身发麻,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冻结。
紧接着,裴惊风收回符咒,摊开手,手掌中漂浮着一根散发微光的紫色羽毛。
悬红大惊:“这是什么?”
裴惊风双眼紧紧盯着手中之物:“刚刚我问你的问题,这就是你的答案。”
他抬眼:“现在我再问你,你喜欢她吗?”
悬红正要说喜欢,却觉得有些不对,他顿了顿。
刚刚裴惊风施法后,他心中有些空落落的,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但是现在再次想到荧灯,他却感受不到之前那样强烈的,又欢喜又郁闷的情绪了。
细细捉摸,似乎还有,却又似乎消失不见了。
悬红震惊地睁大了双眼,有一种猜测在脑海中浮现。
“我之前那样,不会是因为这根毛吧?”
裴惊风点点头:“这应该是一种蛊,种到你身上,你就会对下蛊之人钟情。”
他本来并未察觉,但悬红最近的行为反常,荧灯又在醉酒后对他……
他实在觉得奇怪。
晚上抱着荧灯回屋的时候,裴惊风一只手放在她腰间,暗自用灵力带着自己的神识,沿着她的筋脉游走了一道,果然发现了问题。
荧灯体内有一道并不属于她的灵力波动,这股力量十分柔和,并不具有攻击力。
他本想再看清楚些,但那东西藏在荧灯的灵海之中,如果闯进去,一定会被荧灯发现。
下来以后,他拿着悬红剑,用灵力仔细探查了一番,居然察觉到了一道与荧灯体内一模一样的气息。
裴惊风心中有了猜测,于是便有了后来问悬红的那些话。
“你们二人体内都有这个,你身上的是子蛊,若是我强行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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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一定会被察觉,所以我没有动它,只是施咒将它暂时封印住了。”
悬红终于明白过来,他看向裴惊风手中的羽毛,又问:“原来是这样,不过主上手中的,不是那蛊吗?”
裴惊风手腕一转,那片悬在空中的紫色便没了踪迹。
“本体还在你体内,这是用符咒映出来的,只是个影子。”
悬红扯着发间的一条小辫子,越想越觉得生气。原来,自己这些天心情翻天覆地都是被人戏耍了。
一想到自己总是巴巴地往人家跟前凑,费力讨好,他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正要开口骂荧灯两句泄愤,话到嘴边,悬红又憋了回去。
虽然知道了真相,他也没有之前那种心动的感觉了,但是他好像还是对荧灯讨厌不起来。
或许是因为蛊还留在体内,也或许是因为,荧灯对他其实还不错。
“这个蛊应该是个意外,她并不知道在你体内,之后一切照旧,不要让她察觉,我想看看,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悬红点点头,便又钻回了剑中。
裴惊风坐回石阶上,开始回忆起来。
子蛊在悬红身上,而荧灯却主动接近他,或许,这蛊本来是要下给他的。
他突然想起,荧灯从游玉谦那里回来之后的那个晚上。
自己坐在石凳上,问了她几句。
那时荧灯虽句句都在回应他,但注意力却似乎并没有在对话上,后来她还莫名其妙扑到了他腿上。
如果荧灯本意是要给他下蛊,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却阴差阳错弄到了悬红身上,这样想来,便说得通了。
裴惊风感觉胸口堵得慌。
先前心中那股浅浅的悸动,从这根紫色羽毛出现在手心的时候就消散了。
荧灯跟他回临岐山,本是两人各取所需,他不该多想。
但相处下来,裴惊风好像逐渐忘记了最初的交易,习惯了这种陪伴,开始奢求更多东西。
他以为,自己终于遇到了一个经历相似,又纯粹地对他好的人。
从他年幼时那个所谓的“师父”,到元宁真人,再到如今临岐山的所有人,无不是在他身上追求一种价值。
原来连她也是怀着目的才留在他身边的吗?
裴惊风紧抿着唇,提着剑回了自己的屋子。
天亮了,荧灯早早地就醒了过来。
她昨晚睡得并不踏实,可能是因为喝多酒,从床上坐起后脑袋就隐隐作痛。
揉了揉太阳穴,荧灯起身,正要推门出去。
可是突然想到昨晚的事,她顿住了,叹了口气,在心中斗争了许久,才说服自己勇敢面对。
荧灯忐忑地推开门,刚一开门,她就闻到了饭菜香气。
下楼之后,看着石桌上正冒着热气的菜,她有些惊讶,居然这么早就把饭做好了。
荧灯下意识转头看向厨房,果然见裴惊风端着粥走了出来。
和之前不一样的的是,裴惊风没有穿平时那几套黑色的衣裳,他换了一身雾蓝色的宽松道袍。
他眉眼含笑,不是初见时那种恶劣的笑。
或许是因为这抹笑意,也或许是因为衣服的缘故,荧灯突然觉得,今日的裴惊风看着温柔了不少。
也更像个正道仙门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