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喜欢临岐山,一定有他的原因,可能是一些不好的经历。
荧灯想着想着,思绪飘飞起来。
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荧灯有点想直接开口问裴惊风,探查一下怎么寻找几百年前的线索。但是思索一番,又怕他察觉自己在寻找仙门中人,目的不纯。
裴惊风虽然在临岐山众人面前放肆,对她这只妖还算不错,但她知道他的立场始终是坚定的。
他现在与自己和谐相处,除了坠星珠的因素,还与她从未害过人相关。
可一旦察觉她想找某个修士,要加害对方,他一定会像平日里收恶妖一样,毫不犹豫地了结自己的性命。
算了,还是先想想其他办法吧,既然来了仙门,总归算是成功了一步。
裴惊风不知道她头脑中的百转千回,抬手将腰间的悬红剑解下,手中灵力从剑柄抚至剑尖,随后往地上一扔。
荧灯被他的动作拉回了思绪,不明白他这是在做什么。
在她疑惑之际,悬红剑在与地面接触的一瞬间散发出赤红色的光。
剑不见了,但原地出现了一个一身红衣的少年。
他生了张娃娃脸,比裴惊风矮大半个头,年龄看着也要小些。发间编着几缕细巧的小辫,眉间一点朱砂红痣,皮肤很白,看着柔和,眉眼却又有着一丝英气。
少年现身后,对裴惊风低头恭敬道:“主上召唤,可是有事要吩咐?”
裴惊风点头:“悬红,我有事要下落泉峰一趟,你先帮她在屋子里收拾出一个住的地方。”
悬红抬头,狐疑地看向一边的蓝衣少女,不情愿地撇撇嘴。
他顿了顿,还是应下了。
“属下明白。”
裴惊风没有再看荧灯,听到悬红的回应,一个转身便消失不见。
剩下悬红和荧灯站在原地,盯着对方打量了好一会,气氛有些凝滞。
悬红先打破了沉默,他声音还有些稚嫩。
“妖女。”
荧灯:“……”
这小少年还真是随主人,嘴里吐不出什么好听的话,甚至还不如裴惊风。
荧灯见他看着年龄不大,心中觉得亲切,便也没觉得气恼。
她本来不准备开口跟他说话,但心中实在好奇。
“小……剑灵,在啼乌城怎么没见你出来过?”
悬红瞪了她一眼,不屑道:“爷爷我与神剑共生,如今已过千岁,可比你大多了,叫谁小剑灵?”
荧灯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他略带稚嫩的娃娃脸,似乎要从他脸上看出花来。
悬红被她看得有些别扭,别过脸去,继续解释。
“我离开剑身会有损耗,仙门内灵气充裕,现身会减轻灵力消耗。但凡间没什么灵气,我轻易不会出来。”
原来是这样。
荧灯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悬红见她话少,不继续追问自己的光辉身份,早已挂在嘴边的夸耀之辞说不出口,心下有些失落。
妖族果然无趣。
于是不再理她,哼了一声进屋去了。
裴惊风这木屋外面看着不小,内里布局却十分简单,只有正厅和一间卧房。
房间里没有多余的装饰,入眼的都是些看着平平无奇的木制桌椅和简单的柜阁,虽然简朴,好在干净整洁。
他那样张扬的人,住处却如此素淡,有一种极强的割裂感。
悬红在屋里转悠几圈,从外面拖了一把躺椅进来,又去裴惊风卧房里抱了床被子铺上。
悬红挠了挠头:“你先在外面这间将就一下吧,屋里就一张床,我也没有主上那样现场做出家具的能力。”
荧灯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一个善意的笑:“这很好了,谢谢你!”
虽然他说过自己已经千岁了,但顶着这张圆脸,荧灯总是下意识把他当成小男孩。
而且他是剑灵,由悬红剑生出神魂,在她看来和妖族没什么不同。
妖族也是世间事物生出的灵物,万物有灵,只不过人们心中有偏见罢了。若说作恶害人,人族之间尔虞我诈,害死的同族也不见得比恶妖害死的少。
只要有灵智,就会生善恶。她看不惯作恶的妖,但她是妖,她的母亲也是妖,整个妖族对她而言是包含着爱与亲近的存在。
有这层原因,荧灯对悬红有一种亲切感。
虽然一开始与这个陌生人相处有些无措,但没过多久她就自在起来,对他的善意也很真诚。
悬红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妖,也从来没和裴惊风以外的人过多相处过,一时觉得她笑得晃眼。
他摸了摸辫子,跑了出去。
再回来时,衣服里兜着几个水红色的果子,将它们放到桌子上。
悬红本来对荧灯有偏见,但现在又觉得她不像坏人,渐渐放下了心中的芥蒂。
“你先吃点果子,我可不会做饭。”
荧灯差点忘了,从前在海底可以几百年不吃不喝是因为有灵力支撑,但如今封锁了妖力,她和凡人没什么区别,是需要吃东西的。
在啼乌城的时候城主好吃好喝款待着,她不觉得饿,现在到临岐山已有半日没进食,是有些饿了。
正要再次感谢悬红,就见他身子一缩,变回了悬红剑躺在桌上一动不动了。
荧灯拿起桌上的果子,坐在门前慢慢吃着。整个院子静悄悄的,她看着远方天幕日落西山,又生出一种熟悉的孤独感。
她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由奢入简难,出来慢慢见多了人,她好像再也不想体验从前永远望不到边的孤寂。
她害怕主动和不认识的人说话,害怕扎进人群当中。但现在仔细想起来,一个人孤立于世界之外更让她恐惧。
适应了这么几天,或许她也可以尝试着去多交些朋友,尝试和各种各样的人与妖相处。
她想再次融入这个世界。
要想打听母亲的消息,免不了与仙门中人打交道,她更要迈出这一步。
天色暗了下来,荧灯关上房门,在躺椅上盖好被子闭上眼,脑海中思考着。
数百年前的事情,就算有人知道,也不一定还记得。不过仙门捉妖应该会有所记录,就像人间办案的卷宗一样,能找到当年的记录,问题就简单多了。
她想先找人打听,若是真有这种记录的书册,再想办法去查。
想着想着,荧灯不知觉间沉沉睡去。
裴惊风回到落泉峰的时候,荧灯已经睡着好一会儿了。
他推门进屋,看到躺椅上熟睡的少女,微微一愣。
虽然人是他带回来的,但出去了一趟也没将她放在心上,回到自己的屋子,猛然看见屋里躺了个人,他差点没反应过来。
他走的时候没上心,只让悬红给荧灯收拾个住的地方,却忘了家中只有一间卧房,荧灯还是个女子。
躺椅又凉又硬,实在不适合睡觉。
裴惊风走上前,想把荧灯挪到自己卧房中的床上去。
他刚伸出手,顿了顿,又觉得无处下手,将手收了回来。
将她抱过去吗?男女有别,这不合适。
弄醒她?但她睡得正香,也不合适。
想了想,他将有些滑落的被子扯了扯,重新为她盖好。做完这些,裴惊风没有回卧房休息,转身又出了屋子。
翌日一早,荧灯从躺椅上坐起来,揉着有些酸痛的脊背。
她看向里间空荡的床,和昨天一样。
裴惊风居然还没回来。
再看向桌子上静悄悄的悬红剑,她不是剑的主人,不知道怎么把他召唤出来。
所以今天这里还是她一个人。
荧灯眸色暗了暗,有些无趣。
她推开房门,看到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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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的一瞬间愣在了门口。
裴惊风回来了,站在院子里对着一个方向,双指聚着红色的灵气,隔空比划着。
而他正对的方向,也就是院子东侧原本空旷的地方,出现了一座新的小木屋。
木材正随着裴惊风手中运转的灵力改变形态,一点一点完善着屋子外面的结构。
还真是自己搭房子,荧灯心中惊讶。
听到开门的动静,裴惊风扭头看了她一眼,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淡淡说了句:"今天开始你暂时住这里。"
荧灯应了一声。
她走到院中,问道:“你昨天出去了一段时间,坠星珠没问题吧。”
她想知道,坠星珠离开自己能维持多久,既然裴惊风能离开那么久,说明它不会很快消散。
弄清楚这点,她就可以放心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裴惊风停下手中的事:“没那么脆弱,只要不是很长时间就行。”
“那你什么时候能炼化完?”
坠星珠虽然蕴含着丰富的灵力,但以裴惊风的实力,应当要不了多长时间。他迟迟没炼化完,只能说明他根本就还没开始。
他还专门为自己搭了屋子,定然不会马上炼化完。
荧灯倒是希望他能慢一点,这样她就能在临岐山多带待一段时间了。
裴惊风道:“不确定,但我会尽快。”
他找到了坠星珠,但还需要另一种材料,两者一起炼化才能削弱自己体内被种下的禁制。
他看着荧灯明亮的眼睛,看来这只妖想离开了。
不过也合情合理,一只妖肯定不会想天天待在仙门担惊受怕,况且......
裴惊风扫了一眼这座小院,从前他一个人,只要有个住处就行,并不在意条件如何。现在看来确实简陋了些,她不愿意在这样的地方长住也很正常。
现在只能先稳住她,自己快些找到需要的东西,到时候两个人都好解脱。
想到这里,裴惊风衣袖一挥,已经像模像样的小木屋被他一拆而散。
荧灯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的话惹怒了他。
她解释道:“我没有催你的意思,我......我只是想知道情况,你慢慢来也没事的。”
裴惊风知道自己让她误会了,于是笑了笑,放缓了语气。
“我知道。”
荧灯看着他带着笑意的脸,舒了口气。
她想到自己昨晚的想法,试着问:“你下次出去,我能到落泉峰外面走走吗?一个人太无趣了。”
裴惊风点点头:“这是你的自由,想出去也不必等我不在的时候,晚上按时回来就行。”
荧灯对他这样爽快的态度有些惊讶。
“你不怕我跑了?而且我是妖,不怕我偷偷做什么对临岐山不利的事?”
裴惊风懒洋洋地抬手掐了个诀,荧灯突然感觉眉心烫烫的,下意识用手去抹。
他笑着说:“你忘了追踪咒?而且...”
停顿了一下,他接着道:“我信你,不会、也做不到什么对临岐山不利的事情。”
就算对临岐山不利,他也不会管。
但后面这一句裴惊风没有说出来。
接着,裴惊风走到院子边上,随手拔了几根草,往上面灌输了灵力后递给荧灯。
“你施不了法,只能徒步,走回来坠星珠早没了。握着这个,可以用意念直接传送回来。遇到危险就把草扯断,我能感知到。”
荧灯接过这几根细细的嫩草,心中惊喜。
她双手握住裴惊风一只手腕,眼中满是雀跃之情,欢笑间露出齐整瓷白的牙齿:“谢谢,你真的很好!”
手腕处不属于他的温度让他有些不自然,正在他不知该作何反应时,手上感觉一松。
他回过神来,少女已经开心地往山下跑去,留下一抹淡蓝色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