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墨。”苏瑶惜坐在今墨对面,轻声说道:“想什么呢?”
她垂眼看了看眼前的棋势,完全不是他之前的水平:“阿墨再看看呢,确定要下这儿吗?”
今墨落子的手悬在半空,迟疑了片刻:“可能吧……”
他看了看自己已然连成了五个棋子时,才反应过来现下应该对弈的是围棋。
“或许……”他露出一副天真的模样:“是师姐的棋艺有所涨进呢?”
苏瑶惜无奈地笑了笑。
今墨已然圆滑地转过了话题:“夜师兄去做什么了?我来的时候,看见他急匆匆地从师姐的房门走出去。”
“随风他去帮我拿药材了,当时我没注意,把一引药材落他房里了。”
今墨面带微笑地点了点头。
语毕,对局突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今墨落完了手里的子,苏瑶惜的声音再次轻柔地传了过:“长安城的宴席,邀请了各地官家,你知道吧?”
他感到左眼皮跳动了一下,不紧不慢地应了声:“知道。”
“那会儿你不在,于小姐也会和我们一起。”
今墨下意识反问道:“为什么?”
苏瑶惜抬了眼,耐心解释:“于郡主暂时脱不开身,只能在宴会前一晚赶到,但按照礼数与规矩,总要派个代表提前三四日到皇城。”
今墨沉默了片刻,突然感到烦燥:“于郡主难道不知,此事有过于冒险?”
苏瑶惜也明显对此无奈:“于郡主既然主动找我们说起此事,想来是知道的。”
“郡守府与夜家有些交情,他应该是信任随风。”
苏瑶惜浅浅地笑了笑,像是在安慰今墨放宽心:“我们三个人,保护一个人,我想还是可以办到的,况且去往长安城的路途不算太远。”
今墨垂下眼,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沉声道:“于小姐是怎么想的?她愿意?”
苏瑶惜轻轻点着头,也落下了手中的子:“于小姐那边是爽快答应了。”
……
于霜靠在窗前,一手支起脸颊,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夜风淡淡,远处的花香卷着柔情飘进窗户里,气味浓重地让她打了一个喷嚏。
她无力地垂了眼,扫了一眼胸前的香包,心道:这安神香的药效还真大。
于霜直起身,抬手欲去关窗。
握住窗扇的瞬间,顿感一丝冰凉的,又柔软的触感。
她有些乏了,现下垂着脑袋,也并没有当回事。
直到她怎么用力,那扇窗都纹丝不动。
于霜这才斜眼看了看,窗扉右下角的那枚云纹铜塔。
这也没锁上啊……她在心里默默嘀咕。
难道是坏了?
”于小姐。”
于霜闻声惊恐地抬起头。
今墨站在窗外,一手死死地握住窗扇,眼眸里倒映出从她闺房里透出的烛光:“力气还不小。”
他似笑非笑:“下次关不上的时候,抬头看一下呢?”
于霜见状松开了手,没好气地回道:“又有哪个好人在晚上突然蹦出来,阻止人家关窗的?”
今墨的笑意不减,却也答非所问:“听说于小姐要与我们一同前往长安?”
“对啊。”她两只手的小臂叠在一起,轻倚在下窗扇:“怎么着,今公子难道有意见?”
“哪敢?”他露出一个笑容:“只是于小姐要考虑清楚。”
夜风将他的几根发丝吹起,又垂落在肩头:“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们的身份,跟着我们走,多少会遇到一点邪物。”
他的语气像是在恐吓三四岁的小孩儿:“说不定比前几日黎安郡遇到的邪崇,还要可怕。”
“现在反悔,倒也来得及。”
“我有夜大哥和苏姐姐啊。”于霜歪了歪头,一双杏眼望向他:“带上我,对今公子可是有益无害。”
今墨只觉得这话很好笑:“于小姐能有什么本事?”
于霜立直了身子,一脸经验十足地跟眼前的人讲:“替你和苏姐姐把把关啊。”
然后让你意识到自己是有多么的无能,命运是有多么的不公。
今墨的笑僵在脸上,他走近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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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伸出手指,从她耳边轻轻拂了两下。
于霜顿时像被施了定身术,浑身僵硬,眼也不敢眨一下。
奇怪,后半句话都没和他说起,怎么感觉他像已经听见了呢?
“不会又吓着于小姐了吧?”今墨无辜地收回手:“你的发带打结了,我帮你理理。”
于霜沉默一刻,不过大脑的说了一句:“谢谢……”
话一出口她才隐约想起什么,今天她只戴了一边的发带,而且似乎还是在另外一个方向……
今墨伸手轻轻握住了两边的窗扇,含着无害的笑看着她。
“于小姐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的事吧。”
在关上门窗的前一刻,他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好梦。”
同一时间,郡守府的书房里还亮着几盏昏黄的灯。
于怀国站在于霜母亲的遗画前,已有了半柱香的时间。
“她和你一样。”
书房里回荡着他的余音,尽管他压低了声音。
遗画前还然着三根香,桌上摆着的是各式各样的糕饼。
“是长大了不少,有自己的主见了。”
“我把我们的女儿养的很好,夫人你就放心好了。”
又是半柱香的时间,于怀国的目光移到旁边书架上一个深红色的木盒子。
他默默地点了点头:“如果凌凌能适应这段路程,我就将你留下来的东西给她。”
“毕竟她是咱唯一的女儿,总不能太过于冒险。”
“咱家有钱,我这老父亲也足够养她一辈子。”
良久,于怀国又摇了摇头,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手,傻笑道:“你看,我又给忘了,夫人不喜悲伤的气氛。”
于怀国走到四仙桌旁边,甩了甩衣袖,端起桌上的瓷碗,里面感着满满当当的红枣桂圆枸杞汤。
说是甜汤,倒不如说是装了一碗红枣桂圆和枸杞,将汤的影子完全覆盖了。
“凌凌小宝特地为我留的。”于怀国乐呵呵地笑了笑,眉眼间的皱眉也深了几分。
但这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