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间里,少年姿态挺拔地站在原地,几缕发丝与发带随着风的吹进微微拂动。
“怎么?怕被发现了,想换一具身体存活?”
今墨垂下眼,一张漂亮干净的脸上却带着阴冷的笑意:“一般的捉妖师是看不见你,我可不一样。”
地上的人靠着有些破损的墙,两脚分开无力地瘫坐着,双目紧闭,她的脑袋也垂了下去,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灵魂。
他只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目光便移向旁边的蠢蠢欲动地影妖:“整日像个烟灰一样飘来飘去,果然是个没脑子的东西。”
今墨抬起手,皮肤白皙地能看见青脉在皮下蜿蜒。
那只手在空中轻轻一握,捉妖笛便骤然出现在他的掌心里。
“好好在剑里待着不好吗,说不定过个几千年,你还能重见光明。”
却见下一刻,少年的眸里闪过一丝犹豫,又逐渐变成了厌烦。
木门发出两声短促的叩响,余音未消,门外人的话已然接踵而至:“翠云,你在里面吗?”
同一时间,他手里的笛子也怦然消失在空中。
停顿不到一刻,于霜推门而入,破旧的房间发出一声“吱呀——”地尖叫。
她迎面便撞上了沉着脸在原地站着的今墨。
“今……”话意悬在嘴边还未出口,她就瞥见了蜷缩在一旁的角落里,正昏睡的翠云。
“呀!”于霜低呼一声,朝翠云的方向快步走去。
“她没多大事。”今墨漫不经心地掀了掀眼皮:“于小姐,府里的丫鬟都能出事,这是怎么办的事?”
于霜难为情地笑了笑:“是府里招待不周了,只是……这位丫鬟的家里出了点小事,不小心惊扰了今公子,还望见谅。”
“于小姐既已言致歉,我自然没有再深究下去的理由。”今墨的脸上露出了个明媚的笑容。
太巧了,他就算不和苏瑶惜一块儿,怎么可能独自一人来这偏僻的地方。
要么就是他也发现了什么……能是什么呢?其实不用去想她都能知道。
于霜还是不放心地将指尖伸到翠云的唇上探了探鼻吸。
确认面前的人,确是没什么问题后,她的目光转向了翠云背后冷冰冰的木板土墙,替对方感觉到了硌的慌,又将她摄手摄脚地将她挪至一旁松软的草堆上。
她轻轻拂去垂落在眼睫处的头发丝,视线的一角忽然出来了一团黑色。
嗯?
于霜微微偏过头,就见影妖把自己包成了一下椭圆形,在原地不停地局促扭动。
她的眼里不禁流露出一股疑惑,影妖的分身怎么在这儿?她又为什么能看到?
这团影妖说是分身,但准确一点来说,是前几日捉到的影妖的变异行态。
它终日隐着身,普通的捉妖师都看不出来,更别说她一个普通人了。
于霜琢磨了片刻:难道是系统给的特权?
仔细看去,那团影妖的腰间还被一根细小的金银圈缠住。
她缓缓地起了身,转身的那一瞬间挤出一个笑容:“今公子,所以这是迷路了吗?”
“嗯。”今墨语气平淡地应了声。
于霜微微挑了挑眉。
还真是给什么样的台阶,就下什么样的台阶。
“小姐。”一位身穿灰色布衣的男丁阿忠垂着手站在门口。
“什么事?”
“有人想来见小姐,说……”
“禀报个事儿咋那么麻烦?”中年男子站在台阶处,打断了阿忠的话,一副大大咧咧的姿势。
阿忠见到对方瞪圆了眼睛,嘴也张得老大,像是能活吞鸡蛋:“你,你大胆!你从哪进来的?”
“这还不简单,翻墙呗。”中年男子虽是在回答阿忠的问题,但目光却一直钉在于霜的身上:“想来这位就是于小姐吧?”
“是我。”于霜往阿忠的方向做了个手势,示意他退下,随后也跨过门槛儿走了出来。
对方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了她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不知于小姐认识我吗,我是翠云的哥哥,翠明。”
“嗯。”于霜挺直着腰杆,嘴角拉成一条直线,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不认识。”
后边的今墨斜倚在门框边,将半边身都子松垮塌上面。
双臂闲散环在胸前,眉眼懒洋洋地,漫不经心地勾起嘴角,眼底带着玩味般的色彩看着院中的二人。
翠明有些看不惯于霜这满是千金小姐的架势,却依旧强撑着脸上笑得很难看的嘴脸:“于小姐,我是来带我妹妹走的,她现在到了嫁人的年纪,家里也安排好了喜事。”
“噢——”于霜拉长了语调,最后却冷冷地给对方甩了两个字:“不给。”
“于小姐。”翠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别太欺人太甚了。”
于霜挑起眉头,这人知道这几个字怎么写吗?
坑害郡守郡的时候怎么不说,结果难事落到自己身上了,才把什么大道理都从嘴里蹦出来了。
晚了。
于霜挤出一个假笑,从胸前系着一个绣满了细腻纹路的香包里,抽出了一张事先准备好的卖身契:“你瞧瞧呢,这可是翠云的卖身契,是永久的哦。”
“不过一张纸而已。”
“是吗?”她用两根手指尖张那张卖身契,晃了晃:“翠先生不会是忘了什么吧,这可是你亲手递给于府管事处的。”
翠明盯着她手里那张卖身契看了良久,笑出了声:“于小姐如此明算账,也不怕有一天惹祸上身。”
于霜的嘴角往下垂了一个弧度,多带着一些挑衅的意味。
抽大烟,喝假酒的人果真是不一样,脑子里只有一根筋在思考。
她微张了嘴,反驳地话语却卡在了嗓子眼儿。
“夜公子。”于霜将上半身都贴了上去,假意带着点哭腔,一副乖乖女受了欺负的模样:“有人要威胁我,我好怕。”
倚靠在门框上的今墨在这时站直了身,眸光微动,闪过一丝惊疑,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眉骨轻耸。
怎么有人比他还会装。
夜随风皱起了眉头:“谁?”
于霜在心底憋着笑,指了指面前的翠明,又立刻收回手,宛如一只受惊的兔子。
翠明:“?”
夜随风俯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安慰,柔声地问:“如何威胁的你?”
于霜顺势又与他贴近了几分:“我手里有他给的他妹妹的永久性卖身契,结果现在又来找我要回他的妹妹。”
她的声音染上些许委屈,看上去楚楚可怜:“说我不给,他就找人打我。”
翠明:“??”
今墨沉默地看着他们,嘴角莫名地抽了又抽,暗暗地啧了一声,从玩味般的神色里添了一丝戾气。
“这位公子,劝你不要多管闲事。”翠明不屑地笑了笑:“这座宅可不干净。”
哦?于霜在心里暗自发笑,也不怕把自己的丑事给带出来。
没等翠明得意洋洋多久,竟听见她自己先把“这座宅可不干净”的原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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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口。
“夜公子有所不知,于府的百草院,大多财产都来自长安城,一旦有所损伤便会发下来一大批银子来修补,但其实大多时候用不了多少钱,而前几日那座院子便失了火。”
只见她的话锋一转:“这位翠先生觉得,是郡守府的人指使他干的,可百草院出事那天,我们府里的下人都各自在家躲妖怪呢。”
于霜瞟了翠明一眼,又垂下头眨了眨眼,试图挤出一些眼泪:“还拿这件事说要抄了我家……。”
翠明:“???”
他是有这样的打算,但是谁也不知道他有这样的打算,他也压根儿不知道眼前看似娇滴滴的少女,竟如此狡黠。
他气得胀红了脸:“你,你胡说!再说了,你有什么证据证明百草院出事的那天,你府里的下人都不在场。”
作为穿越者的特权呗,于霜在心里无害地笑了笑,就等你这句话呢。
“翠先生不信,要不我把府里的人全给你招呼来?”
她紧紧地依偎在夜随风身边看着他,怎么都是小鸟依人的模样,却满脸写着“你斗不过我的”。
对于沉不住气的人,稍微用一点小手段,就能把自己引爆。
这可不,他气不过地低吼了一句:“行啊,你都叫来。”
“哦对了,苏姐姐呢?”于霜抬起了头,压低了声音柔柔弱弱地问。
“她的伤势我给她做了最后一次疗程,现下正在房中休息。”
一个仰着头笑眯眯地问,一个低着头耐心的回答。
而夜随风身为男主角气质绝佳,不知这么一个谈话距离是多少万千少女的梦。
翠明在这一刻觉得自己被当成了透明人,不语,紧皱着眉头咬牙切齿。在心里骂道:都是不要脸的,一会儿有她好受的。
“原来你们没和今公子一起啊,他自己一个人在府里闲逛都迷了路。”她边说,边冲今墨那边歪了歪头,示意他看。
她的原意是无意,可能是距离有些远了,让靠在门框边上今墨误以为他们暧个昧,把自己也当成play中的一环了。
他欲言又止。
“夜公子。”她又叫住了他,嚅嗫道:“把苏姐姐一个人留在房间里也不好,就算是份养好了,也要守着她休息,凡事有个万一。”
让她提高和夜随风的互动率就提高吧,但也不能真是因为自己,让笔下的男女主都天昏地老了还没在一起。
今墨转头阴冷地盯着那只被他用法术固定住了影妖。
下一刻,他抬手,修长的指节隔空朝它轻轻一点。
那根金银圈便随之消散,它像是一个被压在山下五千年,终于得到了自由的,可以开始报复的妖怪。
在控制法术完全消失的那一刻,它如同闪电般冲向翠明的体内。
那是它一直待的地方。
“等等!”于霜几乎是惊呼了出来。
夜随风疑惑地看向她。
于霜沉默了片刻:“你有没有觉得他……变得不一样了?”
她刚刚亲眼看见了影妖钻进了翠明的体内。
这只影妖就算是弱了点,但住在凡人的体内,肯定是承受不起。
而翠明这样的后遗症就很明显,他不受控制的开始抽搐。
夜随风这才重新看向翠明,眉头紧锁,下意识地将于霜往自己的身后带:“是妖气。”
他没回头,只说:“阿墨,保护好于小姐。”
于霜的表情有些难看,一点也不想让今墨保护,因为这妖就是他放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