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云,我们的爹在我们出生时就去世了,现在娘也走了,你也该是嫁人的年纪了。”
一个长相瘦高的中年男子,将双手搭在眼前少女瘦弱的肩膀上,好言相劝。
这会儿街市上正是人来人往的时候,所以他将她约在了一条不常有人的巷子里见面。
她对这话感到排斥,后退一步,不想再和对方有任何接触,明显是对方与她讲了不下百遍。
而这位少女正是郡守府的丫鬟,是千金小姐的贴身丫鬟——翠云。
翠云沉默片刻,坚定开囗:“我叫你一声哥,也是看在娘的面子上,你别忘了,我们早就断了兄妹关系。”
“断绝关系?”中年男子的神色在一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似乎还在心存侥幸,又软下语气说道:小云,这么说难免太无情了,你我可是一家亲。”
“怎么?”翠云开始变得不耐烦,甚至觉得这话说出来都可笑:“在娘死后,为了你还债,我几乎把在府里每个月的银钱都给了你,现在还要为了你娶媳妇儿的钱,让我嫁给王家那个傻子……”
“对啊!”对方打断了她的话,轻飘飘地说出了这么一句:“王家那个儿子,是傻了点,但是有钱啊。”
“你看看你,去伺候一个什么小姐,才给你几个银子?”
郡守府给的银钱确实不高,但是她是小姐的贴身丫鬟,银两是够普通人的日常需求。
可她有一个花钱大手大脚的哥哥……
翠云不想再跟他再多废话,紧皱着眉头说道:“反正我不嫁,你的事与我无关。”
她才多大?她还有光明的前途,要是嫁了,那可就是连前途都没有了。
“府里的事我还没有忙完,你让开。”
看着她强硬的态度,他冷哼一声,脸色也随之阴沉下来:“不想让你的主子出事,就乖乖听话。”
语毕,翠云立刻抬起头看他,愤怒中带着无助的惊慌。
他咧开嘴笑,笑意粗鄙又势利,沾着贪利的刻薄:“那件事可是他们的人指使的,要是我说出去了,你猜你的主子会不会第一个杀了你?”
“你……”翠云敢怒不敢言,在郡守府干活的这些日子,虽是累了点,总比跟她这个所谓的亲哥,相依为命好了数十倍。
他拍了拍她的肩,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像在看一条可怜虫:“你还不知道吧,其实在娘生前,就已经答应了这门婚事。”
压垮骆驼的,往往都是最后一根稻草。
得程后,他为她让出了出巷的一条路:“亲爱的妹妹,好自为之,我只给你三天的时间。”
翠云低着头,拽紧了衣袖,紧咬着下唇。
良久,才大步跨进回于府的路。
于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在他身后的丫鬟正细致地为她梳理着,她那柔软的长发。
等到最后一支金饰佩戴完后,丫鬟才拿起放在梳妆台上的一个精巧的盒子。
她轻轻推开表层,里面是一支缠了花又镶宝的步摇:“小姐,过几日去皇城赴宴,您瞧瞧这支步摇怎么样?”
“好……”于霜张着嘴,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了下文:“好刺眼。”
尤其是几缕阳光洒进房内,落在这步摇上更是格外亮得晃眼。
丫鬟边将木盒子合上,边说:“那一会儿我让他们重新为小姐挑选一支。”
“哦对了。”丫鬟笑得眉眼弯弯:“定做的衣裳也快到了,小姐到时候要挑件最华丽的。”
原来郡守府那么有钱的吗?于霜在心里琢磨着:“你们一个月的工钱有多少?”
“一两。”
听到数字,于霜有些吃惊:“一两?”
“是的。”丫鬟轻轻地点了点头:“怎么了?小姐。”
她沉默了片刻:“没什么。”
府里既然如此有钱,为何工资这么少?
想到这儿,同为打工人的于霜,对此感到忿忿不平。
“翠云的事,办下来了吗?”她接着问。
“应该是办下来了。”丫鬟接着回答。
本是随口问问的小事,她却是又想起了什么,面色从多云转成了阴:“你知道她请假的原因吗?”
“这个……”丫鬟微微仰起头思索着:“似乎只是说家里有事,其它的翠云姐姐并没有多说。”
于霜沉下脸,猛地站了起来。
丫鬟对此感到惊讶与疑惑,她还没有问她怎么了,于霜先有了行动:“你快先,快去把翠云追回来。”
“那小姐,你去……”
“我去找我爹。”
还立在原地的丫鬟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于霜推开门后,一个箭步似的离开了。
翠云听她哥哥的话,嫁给了那个傻子后,她哥哥还是把那件事给公之于众了。
百草院的大火,是有人故意为之,就是于府在暗中指使的。
那院子不属于郡守府的个人财产,也是皇城重点培育的药院,如果有所破损,皇城也会拿大批银两给郡守去修补。
而后是,郡守同府里上下吃着这中间的差价,稳稳当当的在黎安郡过日子。
被揭发罪状了之后呢?
郡守府却安然无恙,她是否因此而庆幸?
毕竟女配是以她自己为名,所以在家世这方面,不能够太跌跌撞撞。
但是缘由什么……
就算如此,翠云做出的牺牲太大了,她嫁给王家那傻子后,没多久便消香玉殒。
这种结局在书里写写就好了,于霜的额头上冒出一层薄汗。
让她亲眼看见这样的事情发生,她当然不愿意。
刚往正厅飞奔没几步,便看见不远处的廊下立着两个人。
苏瑶惜和今墨,二人似乎在协商什么,此时的距离极近。
这又是在干嘛?于霜心不在焉,这会儿又在太阳的照射下,她莫名烦燥起了。
哎呀,不管了,反正系统也没发话。
毕竟她顾不上多的,提起裙子小跑了起来。
这一切被今墨尽收眼底,他收回目光,一双明亮的眸里带着无害的笑意。
她只被他看到了。
在于霜的视野盲区里,还站着一个夜随风。
他拿着一本册子,垂着眼,并没有关切外界发生了什么,只正正经经地说道:“长安城的宴会怕是必须去一趟,按照我们之前的规划来看,出发的日子还得提前……”
一路边算是畅通无阻,于霜匆匆地进了正厅,火急火速地反手合上门。
于怀国悠闲地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手里拿着把扇子时不时的摇晃几下。
听见动静,于怀国才缓缓地睁开眼,待开清来人,他连忙从椅子上弹起,笑得像个三岁小孩儿:“凌凌小宝,来找爹爹玩儿啦?”
说着,他又从桌上拿起一盘点心塞给她。
于霜接了过来,却没吃:“爹,您坐,我过来就是想问个事。”
郡守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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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小宝你也坐着问,搁那儿站着多累啊。”
等他们都坐下后,于霜的表情开始严肃起来:“爹,那百草院是和皇城的共用土地是吗?”
黎安郡提供肥沃的土地,皇城提供大量的资源。
于怀国也没绕弯子,直言坦道:“是,不过小宝,你是从哪儿得知的?”
“这个问题先放一边儿。”于霜直直地盯着郡守的脸看:“前些日子百草院起了火,爹难道没觉得事情出的很蹊跷?”
于怀国的笑脸僵在脸上,紧接着是眉头皱了皱眉,对这个问题感到几丝疑惑:“也有可能是人为的,具体的现在也确实没查出什么原因来。”
“那既然这院子有破损了,皇城那边是不是要……送些银子来以此修补。”
停顿一下,她重新补充道:“这笔数也目并不小。”
于怀国沉默片刻:“凌凌不会是在怀疑爹爹吧?”
于霜终是意识到这场对话过于严肃,迅速露一个笑脸:“怎么会,只是女儿在身边的丫鬟那儿打听到了他们的工钱,实在有些少了,毕竟我们家也不缺那点钱……”
她见过的,一般这种情况都是因为贪污惯了。
“小宝说的是。”于怀国傻傻地笑着,给自家的宝贝女儿解释着:“这事爹还没有上报,所以先用自己的钱垫付,之前那只妖物有损我黎安郡的经济发展,那边也需要我的支持。”
面对于霜的所有问题,于怀国都会耐心地一一解答,也包括设计到这些官府上的事,并不仅仅只是把她当成娇养在后院的小姐,更是于府的继承人。
随后,他将手里的扇子递在于霜面前,亲手给她扇风:“况且我们家的凌凌小宝,还要买华贵手饰呀,漂亮裙子呀。”
“经济困难的话,这些可以不要的,爹爹。”
于霜望着于怀国慈爱的笑意,顿感心里一酸:“女儿的漂亮裙子已经够多了,再多点就穿不过来了。”
她歪起脑袋,像个三四岁的小孩儿突然正经起来:“只要这事,不是爹爹干的就好。”
“那是肯定的。”说到这儿,于怀国的神色也带起了点严肃:“咱于家一向出的都是明君。”
于霜刚松下的气,又提了上来:“可是,爹爹,有人想拿此事陷害我们。”
“嗯?谁这么大胆?”
于霜沉思默想,慌言称道:“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了那个人。”
其实不然,她是以上帝视角看到的,但这事说出来,有谁能信?
自从影妖风波以后,她这才想起来,那妖的分身还藏在一个人的体内,随着不断的吸收精气,逐渐占据了整个身体。
此后,被占据的身体便一瞬间似入了魔一样,连着杀害了好几个人。
郡守显少地皱了皱眉头,他并不觉得于霜只是做了一个不好的梦,而是认真对待,十分相信眼前人:“谁?”
“他的妹妹爹爹您也见过,叫翠云,前些天刚请了次小长假,刚走。”她缓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已经叫人把她拦下来了。”
这时,门被人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正是被于霜安排去追翠云的丫鬟:“小姐……”
她看出了她的惊慌,所以也猜到了她并没有追上:“往哪个方向走了?”
只是有一点她没明白,这通知刚下来,从丫鬟的住处走到于府大门也需要一些时间,按理来说追得上才是。
“不是……“丫鬟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是翠云姐姐在府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