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有布咕鸟的声响,从她的头顶上飘落下来,一顿又一顿地清晰的钻进她的耳朵。
于霜进房的脚步悬了空,第一反应竟以为是李乔乐给她的报复,疑神疑鬼一秒钟,她便顺着声音望过去,发现是站在屋檐上的向知珩。
还好,不是敌方。
“你下来呀。”于霜笑脸相迎,朝他招了招手。
他们的疑虑确实没有错,向知珩身为一个暗卫,一点都不懂得隐匿,像是生怕别人看不见他似的。
就比如现在,向知珩光明正大地站在屋顶上,还选了一块最高处,将自己暴露在蓝天白云下。
于霜不得已往外走了几步,抬头望向他。
一阵没有一点凉意的风,卷着灰尘吹来,她立刻低下头,下意识抬手轻轻揉了揉眼。
等她再次抬头时,发现向知珩已经来到了她眼前。
向知珩看了她一眼,随即往左右打探,乌黑的眼珠转了一圈,也没发现人影:“他去哪了?”
于霜愣了愣,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口中的“TA”是谁。她将这个问题在大脑中过了一遍又一遍,能让他主动问起的人,有且只有一个:“安阳?你不是她的手下吗?这个问题怎么能来问我?”
“不是。”他否认的极快,见她毫不知情的模样,向知珩莫名松了口气:“难得,他没跟踪你。”
“?”
看错了吧,谁能闲的没事经常跟着我……
“我来找你,是有其它的事。”没等于霜问,他又接道:“于小姐随我来。”
于霜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带着几分疑惑望着他:“去哪?”
然而,向知珩似乎不给她再问的机会,自顾自的转身离去,步伐轻快。
她也只好将问题咽了下去,理了理拖地的衣摆便也快步跟了上去。
途中她发现,向知珩很喜欢穿小道,他倒是会轻功,可以一跃而起,但她呢?
要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绕过一排排花草,一面面堵住去路的墙。
于霜看着站在墙上的向知珩,有些绝望了,等她再次绕开一片茂盛的草丛时,发现向知珩站在一面墙顶上,向下俯视她。
也终于给了她缓口气的机会:“不是我说向大哥,你能不能照顾一下不会轻功的人。”
向知珩沉默了半晌,再张嘴时说出了一句令她扎心的话:“你不会啊?”
于霜:“……”
简直恶语伤人六月寒。
“实在抱歉。”他像是终于良心发现,双腿微微弯曲,一跃而下:“我太心急了,没有想到此事。”
于霜那颗跳得飞快的心脏渐渐平息下来,看他态度如此诚恳,便也大人不计小人过:“算了,你能半路上回过头来等我也不错了。”
不然就以她体育不及格的身体素质,等到了终点,她便也到终点了。
“我拉着你走,这样快一点。”说着,向知珩伸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这样可以吧?”
于霜垂头看了看,有些无话可说。
如果不是他说拉着,她是一点被握住的感觉都没有,向知珩的手只紧紧地捏住她的衣袖,看起来似乎还怕碰到了她的手,位置选在了手腕的上方,接近手肘的方向。
“你放心好了,这件事我不会和安阳说的。”于霜的笑容,渐渐没了温度:“但如果因为此事让我摔了下去……那可就不一定了。”
闻言,向知珩紧了紧身子,其实于霜的话,只是他所顾虑的其中之一。
最后,他还是将手掌贴在了她的衣袖上,指节不轻不重地环住她的手臂,丝毫没有停留地往前方而去。
等到了云安寺的殿下,向知珩立刻抽回手,宛如做了贼,怕被人发现。
于霜倒是并不在意,只抬头望了望。
“怎么了这是,带我来一起给安阳公主祈福?”她回过头,看着站在自己身旁的向知珩:“没想到向公子还信这些,但你也别忘了,这儿可不是我们能够随意进出的地方。”
向知珩沉思了片刻,才答道:“我并不信这些,若真是如此,殿下的身子早就该好了。”
“也是。”于霜观察着他的表情,很想从表面看出他为什么带自己来着儿,别又是像上次一样,听信了妖魔鬼怪的偏方。
意外发现,此人该有仙君之相。
因为……
喜怒哀乐都是一个表情。
“于小姐能够知道我的秘密,想来并不简单。”他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大殿:”也发现了异常吧。”
于霜伸手摸了摸下巴:“应该算吧。”原著里的云安寺是有点邪乎,至于其他的细节问题,她有些记不清了,毕竟不是今墨的重头戏:“苏姐姐和我提过,这座寺风水不好,所以可能不是真的。”
“确实,前几日我都已经发现了真寺的入口。”向知珩直直地盯着云安寺看,似乎是不愿意承认事实:“但现在,它不见了。”
于霜若有若无地点了点头,不知被什么东西分了心神,突然反应过来最后一句话:“什么?入口不见了?”
话音刚落,方才还晴日朗朗的天空忽然变得阴沉沉的,几缕如云的灰棉花缠绕着整座云安寺,它逐渐扩大变粗,像要把整座大殿吃干抹净。
下一秒,偌大的云安寺像是被打上了一层厚重的马赛克,彻底消失不见。于霜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看。
可能是打开方式不对。
她再次揉了揉眼,重置自己这双杏眼……
但结果还是一样。
可就算是假的,那也是人工修建起来的,她又不是没进去过,这么大的一座寺,怎么会在空气中瞬间消失不见。
“应该是幻香。”又一阵风吹过,向知珩一把抓过想要与这阵风一起飞奔而去的头绳,期间不可查觉地拧了拧眉头,分不清到底是因为突然消失的寺殿而感到困虑,还是因为被一卷风吹散的头绳而有些恼了:“殿外也燃着几支檀香。”
但于霜只觉得,空气里的灰尘已经完全被檀香味所遮挡,她用力地呼了一口气。
“白公子?”
向知珩在灰蒙蒙的天底下唤了一声。
于霜闻声看过去:“哪里呢?”
向知珩没有回答她的话,所幸她自己在原地转了一圈,寻找白伟的身影。
拖在地上的衣带也跟着她旋转一圈,不合适宜地绊住了她的双脚,于霜身形不稳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将整个身体的重心全部往后腿移去,诡异的悬空感紧随其后。
还没给于霜反应,就已经跌了下去,以至于她还没来得及呼救。
陷阱并不深,于霜也就并没有摔伤,大多是内里的骨头隐隐作痛。
她从地上爬起来,虽然还是有些狼狈,但相比上次可是好的太多了。
于霜打量着周围,四周的泥土垂直且光滑,她并不能顺势爬上去:“向公子,你在上面吗,快拉我一把——”
她朝上面大喊。
同时,她开始发觉有点奇怪,她明明是从这个方向走过,怎么就单单往后退了一步,莫名其妙多了一个陷阱?
见上面的人迟迟没有反应,于霜不禁抿了抿下嘴唇,他没理由如此大费周章的办此事,那么应该并不知情:“向……知珩!”
于霜再一次试探性地大喊了一声。
她身置危险时的疑虑多,所以脑子转的快,于是便开始猜想:既然他不知情,难不成也掉坑里了?
不至于,他会轻功,就算有些偏离原剧情,原著里的向知珩也并不弱。
并且他……还不至于沦落到被削弱的地步。
于霜往泥上走了几步,凑近身子仔细打量这个陷阱。
泥土潮气氤氲,土质松散,混着草木腐殖的土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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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泥看起来还挺新鲜,不可能真是有人在他们身后明目张胆的布置陷阱吧!?
于霜用力甩了甩头,不要什么东西都往大脑里面塞诶。
“于凌凌?”
熟悉的声音与称呼铺盖而来,于霜猛地抬头望去。
“今墨!”于霜第一次因为看见他而喜出望外:“你快帮帮忙,拉我上去一下。”
今墨见状皱了皱眉:“你自己跑来这里干什么?害我找了你半天。”
他的马尾朝她的方向垂下,白色发带犹如蝴蝶振翅,又似蜻蜓点水。
“没有啊,我和向公子一起来的,你没看见他吗?”
尾音落下,今墨直起身重新看了看周围:“我还真没见着。”
他勾起嘴角,似在讥笑:“你这是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呢?”
于霜:“……”
算了,你想笑就笑吧。
今墨足尖轻点,整个人轻飘飘地进了陷阱。
这样的操作让于霜一愣:“你干啥呢?”
陷阱的高度的确不算高,但他肯定不会选择扒下身来亲手拉自己上去,但按照这种情况,不应该是找一根绳子来搭救一下?
于霜压下了嘴角:完了,唯一的救命稻草竟自愿往陷阱里跳。
今墨轻挑着眉尾看她:“你不是要我救?”说着,隔空唤出捉妖笛。
绿油油的笛子一跃而出,立马环住了于霜的腰部。
于霜低头看去,视线里突然又多出一只白皙的手,他的指节叩住捉妖笛,也不给她“飞天”准备的时间,今墨足尖微微用力,便以这样的方式将于霜带出了陷阱。
真不愧是王八蛋式“黑莲花”,选择救人的方式,也是如此独特。
他们安全落地后,于霜下意识地伸手去腰间处,想将捉妖笛扒开。
但这把笛子像与她身上的衣服融为一体了似的,不松丝毫,反而更紧了……
直到今墨朝它微微抬了抬手,捉妖笛才松了一点。
都救上来了,可是……为什么这笛子一直圈着不放?
于霜抬起头,可怜巴巴地望着今墨,武器随主,也不知这个王八蛋又是哪里不得劲儿了,将怒火转移到自己身上。
今墨紧皱着眉,但没看她,而是盯着捉妖笛,乌黑的眼眸很是冰沉。
这样局势僵持不到一秒,捉妖笛便在于霜的腰间灰溜溜地滑走,笔直地站在空中,然后消失。
于霜感到一瞬的轻松:“哦对了,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今墨沉默了半晌,反问:“你问我?”
她也默默地关闭了语言系统,回忆着之前的所有事。
他似乎也不认为她能想起来,语气没有一点温度:“师姐没同你说,夜随风总跟你讲过吧?他们往云安寺的反方向走,让我跟你来看看。”
“噢噢。”于霜赶忙应了声,满脸带着歉意:“实在不好意思,我竟然把这件事给忘了。”
其实于霜到现在也还是没有记起来,她的记忆里似乎并没有发生过这件事,但看今墨的面色,也不像是假的。只要她不说,他也不会知道。
所以先答应为上计。
今墨满意地看着她点头应声,打心底的忍不住暗暗地笑了一声。
亳不知情的于霜,一本正经的与他讲诉道:“向公子也是发现了异常,所以才带我来看看,他说他之前看见过真寺的入囗,但现在却不见了。”
今墨偏了头,看向云里雾里的云安寺:“你没看出来?”
于霜愣了一神:“什么?”
今墨回过目光,盯着她那双杏眼看:“我以为于小姐知道呢,毕竟我记得夜随风之前在郡守府里……夸你聪慧呢。“
“……”于霜尴尬地笑了笑,摆摆手:“巧合,巧合。”
这是什么东西?几百年前的一句台词他记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