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
李象就直奔右领军府而去。
他身后带的是满满三大车东西。
看的陈福顺等人是瞠目结舌,却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这些日子来,自家郎君是越来越有主意,他们的话,郎君根本听不进去。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李象就到了右领军府。
高墙四围,处处可见卫士,冷清中带着几分威严。
因有李世民口谕,李象一路是畅通无阻,直奔幽禁李承乾的那小院子而去。
越走,李象的步子越慢,眼眶越红。
呜呜呜,阿耶太可怜了,住这么破的院子。
但他也知道,是阿耶自己犯错在先。
另一边。
李承乾坐在窗边,他被幽禁右领军府这么些日子,早已习惯身边无一人伺候,无一人与他说话。
早在筹划当日,他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今落得这般境地,他并不后悔。
只是夜深人静时,李承乾常常会想起自己两个年幼的儿子。
特别是长子李象,这孩子又傻又笨,胆子还小,若没有自己护着他,以后他可该怎么办?
如今猛地听到一声“阿耶”,李承乾只以为自己听错了。
都这般时候了,大郎怎会过来?
可很快,李承乾又听到一声“阿耶”。
李承乾猛然转头,果然见到正冲自己咧嘴傻笑的儿子。
他快步走了过来,一把就将李象抱了起来:“大郎。”
“你、你……怎么会过来?”
“父皇怎么会允许你过来?”
“阿耶,”李象咧嘴一笑,原想说上几句好听的宽慰李承乾一二,可他刚一张口,笑着笑着就哭了,“是我求皇祖父让我过来看看您的。”
他伸手紧紧抱住李承乾的颈脖,仿佛一撒手李承乾就会消失不见,更是哭得泣不成声:“阿耶,您怎么瘦成这样?”
“您这些日子过得好不好呜呜……”
李承乾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挤出几分笑容来:“大郎你莫要哭,我没事的。”
李承乾与李世民当了几十年的父子,对李世民的性子多少也有些了解,他深知李象此刻前来很是不对,但他却没时间问询太多,只轻声道:”……如今我已是难逃一死,以后再不能护着你们。”
“你以后遇事多与你阿娘、陈坊事商量一二,他们不会害你。”
“以后胆子放大些,莫要畏畏缩缩。”
“你越是软弱,旁人就是喜欢欺负你……”
他一句接一句,语速比平日快上很多。有些话,若是再不说,就再也没机会了。
李象听着听着,眼泪落得是愈发厉害,更是胡乱抹了把眼泪:“阿耶,等等,我有办法……”
他将自己的计策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听到最后,李承乾先是一愣,继而却是苦笑起来:“大郎,很多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谋逆一事败露,就算父皇侥幸留我一条性命,也是无力回天。”
“父皇会放过我,李泰……他会放过我吗?”
对李世民,他或许不是那么了解。
但对只比自己小一岁、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弟弟,他还是很了解的——
李泰绝不会放过自己。
李象皱皱眉,觉得阿耶这话颇有道理:“阿耶,我有办法。”
李承乾先是一愣,继而苦笑道:“你能有什么办法?”
“你不过一稚童,当务之急是好好保全自己,莫要掺和进来。”
说着,他像想起什么似的,低声道:“你万万要记得,不论在谁跟前,都莫要替我求情,特别是在你皇祖父面前。”
“我已是死路一条,想要活命,是难如登天。”
“日后你若有机会见到你皇祖父,多在他跟前提起你皇祖母。”
“你可还记得你皇祖母?说起来当年你的名字还是她取的,你若对你皇祖母没什么印象了,多问问你阿娘……”
事到如今李承乾并不后悔自己孤注一掷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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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反,他只是后悔因事情来得太突然,他尚未为李象和李厥布局。
他早就活腻了,只盼着两个儿子能够平安活下去。
“阿耶,您莫要说这些了。”李象吸了吸鼻子,眼泪又不由自主掉了下来,“反正已经是死路一条,为何您不试一试我的办法?”
对上李承乾那犹豫不决的眼神,李象又道:“事在人为,不到最后一刻,就不能轻言放弃。”
“皇祖父念及父子情分,念及您与皇祖母的母子之情,没想置您于死地。”
“可四叔不一样,他巴不得要了您的命,以绝后患。”
“依我对皇祖父的了解,他十有八九会将您贬为庶人、流放他乡。到时,您依旧会被四叔那些人害死的。”
“您万万不能自暴自弃,否则如了四叔心愿不说,您、我,阿娘、弟弟和母亲,都没有好下场!”
“您就算不为自己,也该为我们想想!”
李承乾愣住了,半晌说不出话。
他万万没想到,到了这般地步,父皇还想留他一命?
李象知时间紧迫,更是叮嘱道:“……阿耶您切记,皇祖父不仅是您的父亲,更是大唐天子。”
“天家无父子。”
“在他面前,您先是臣子,再为儿子。”
“您把您那些脾气都收起来,绝不能与皇祖父硬碰硬,要感念皇祖父对您养育之恩。”
“您,记下了吗?”
方才李承乾满脑子都是父皇还念及父子情分,如今再见儿子如此恳切,他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我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你、为你们想想!”
悬着的心微微放下,李象即将转身时,又伸出胖乎乎的小指头,勾起了李承乾的手指头:“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要是撒谎谁就是小狗!”
然后,他一副生怕李承乾反悔的架势,转身就跑了。
李承乾看着他背影中都透着几分雀跃,忍不住摇摇头:“大郎,你放心,为父定会拼尽全力试一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