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安君这几天一直在学习,最近忙于开业筹备,功课落下不少,雅思老师建议她报下个月的考试,这样可以尽快进行抉择,是申请国外的offer,还是安心准备推免夏令营。
无论怎样,她不想浪费钱,也不想浪费自己的时间,所以她对自己的期望是尽量通过……最起码阅读和写作到7.5?
手机开了免打扰,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她才看到孟江陵打来的十几通电话和数条消息。
哦,同学会。
……
完全不想去。
正看着手机屏幕,孟江陵再次打来电话。
犹豫了十几秒钟,蔺安君点了接通。
对面是非常熟稔的语气,抱怨道:“君姐,终于接电话了。”
“没看见。”
“行吧。群消息你是不是也没看啊?今天聚餐,晚上七点,锦华府见。”
“我今天有事。”
“知道你忙,我看你朋友圈了。不是卖水晶吗?正好过来宣传宣传嘛,我们都是你的老同学,也是你的潜在客户,你上次可是答应我的,记得准时过来!”
蔺安君有些犹豫,店铺开业前期的单量和好评率都挺重要的,她和室友的社交圈相对狭窄,仅凭目前的宣传力度,可能不太够。
孟江陵继续加码:“我微信号三千多个人,你过来我给你发朋友圈,要有样品你再带点给我,我搞个抽奖,保证给你宣传到位。”
话都说到这儿了,蔺安君觉得自己要是不答应,实在是太不领情,于是她说:“谢谢。”
孟江陵笑:“客气。”
当晚,蔺安君将最后剩下的十几条手链打包好装进书包,临走之前换了身衣服,雾霾蓝V领衬衫搭配灰色西装裤,宛如霜花的钻石项链刚好坠在锁骨中间的沟壑处,降低了露肤度,同时也显得没那么正式。
头发太久没修剪,有点参差不齐,平时蔺安君都是简单地勾在耳后,露出透净素白的脸。玖玖帮她用卷发棒稍微卷了一下,立刻变得精致了起来,沉郁冷静的书卷气隐了下去,变得没那么疏离,轻盈灵动,波光粼粼。
玖玖歪着脑袋看她,“项链挺好看的,怎么之前没见你戴?”
蔺安君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觉得拿人手短,所以一直将这条昂贵的项链束之高阁,但这段时间,她的心理似乎有了转变。
玖玖只是随口一问,拿起桌面上的一瓶香水走了过去,绕着蔺安君喷了一圈。
蔺安君被呛到,咳了几下,旁边正吃着炸鸡的江瑜立刻拉上了床帘,“又摆弄你那个渣男香,熏死个人了,”
“你不懂,斩男又斩女。”
“好好的602被你整成鸭子窝了。”
玖玖将手里的香水丢回化妆篮,对蔺安君说:“她不懂,这是商务气质香,今天我们就是微商女强人!懂?”
蔺安君比OK,“懂,不接订单终不还。”
“倒也没那么悲壮。”玖玖拍拍她的肩膀,“去吧皮卡丘君!”
蔺安君捧住她的脸揉了揉,背着书包出门了。
江瑜将帘子拉开,头伸出来,“景禹林不是也去吗?你怎么不劝劝她?”
玖玖过去蹭了只鸡腿,“随便,我们微商女强人君君酱今晚是过去挣钱的。”
蔺安君也是这么鼓励自己的。
但实际到了现场,强行膨胀的勇气瞬间缩小缩小,恨不得蹲在墙角。
果然,社交对她来说依旧很困难。
进包间的时候,大家正热闹着,开了一桌麻将一桌扑克,剩下的在围着圆桌闲扯唠嗑。
蔺安君推门而入,整个房间静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吵闹,有人热情地向她打招呼,“繁姐!好久不见。”
有人更正他的说法:“改名了,叫叫叫,叫个屁啊?叫君姐。”
更多的人将视线投向了麻将桌那一边,蔺安君有种久违了的感觉,以前可能会觉得烦,现在完全无感。
这边的两个人还在争吵:“我知道,我不是叫习惯了吗?”
“呵呵。”
蔺安君走过去,将书包放在他们中间的座椅,“没关系,叫什么都可以。”
男生得意起来:“就你事多,孟繁都没说什么。”
女生刚要反驳,蔺安君往面前的空杯里倒了点茶水,“但我还是比较习惯别人叫我现在的名字。”
邹玉雯斜给男生一个眼风,看向蔺安君时变得有些拘谨:“好久没见了。”
是啊。好久不见。
邹玉雯应该算是她高中时关系最好的同学,这个“最好”指点头之交。
跟景禹林分开坐后,邹玉雯一直是她的同桌,那时的她很封闭,不会主动跟人交流,邹玉雯又很文静,所以同桌一年半,她们说过的话寥寥无几。上了大学,虽然还在一座城市,她们仍是很少联系。
再次见面,蔺安君像是得到了冬夜里的一杯冰镇汽水,她认为自己不需要,实际也如此,但真的尝到,依旧会被甘怡击彻心扉。
蔺安君意识到,也许曾经她将她当作朋友。
“嗯。”
“我还去过你们大学城那边,但是没好意思找你。”
她冲着蔺安君笑,但蔺安君不确定自己是否在笑。
“还是你学校好,离地铁站就一公里,附近还有商场,我学校简直了,出门只能坐大巴,早知道当初就不报了。”邹玉雯努力地找着话题,“你是不是在卖水晶啊?我搜了一下,标价都是9999,过几天才能买是吗?”
蔺安君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给我发个你的地址吧。”
邹玉雯听懂了她的意思,“啊?不了吧。”
“还是给一个吧。”
邹玉雯眼睛眨巴眨巴的,过几秒才说:“那你加我个微信吧。”
“啊。”原来她们甚至没有联系方式。
那她是从哪里看到她发的水晶售卖消息的呢?
蔺安君拿出手机点出二维码,邹玉雯扫了一下。
场面似乎有点奇怪,生涩又沉默,但感觉不坏。
也是在这时,蔺安君看到了方跃的未接电话。
加好邹玉雯的微信,蔺安君跟她说:“我先出去一下。”
邹玉雯点点头,看着蔺安君小跑出去,带着她没见过的勃勃生机,来之前所有的顾忌和犹豫都在这一瞬间消失殆尽。
蔺安君跑到了走廊靠窗的角落,稳了下呼吸,拨了回去。
“怎么了?有事吗?”
其实她现在拥有一些难以详解的分享欲,但这时并不是一个诉说的好时机,也许即使方跃在这里,她也不会跟他说明,但听到他的声音,拥堵在心口饱胀的情绪好像突然顺着血液流了下去,平静。
“你在哪?”
“跟同学聚餐。”
“吃完过来找我。”
蔺安君算了下时间,今天聚餐结束最晚也要九点,明天早上还有课,况且后天就要聚在一起开会了,今晚实在不是个适合见面的好时间。
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解释,方跃不说话了。
孟江陵刚好路过,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到这里其实哄差不多了,蔺安君随他挂断电话,往四周看了看。
孟江陵笑:“这是干嘛。”
蔺安君有点不太好意思,“手串等会儿怎么给你?”
孟江陵想了想说:“我拎了盒桌游过来,袋子是红色的,在麻将桌后面,你等会儿直接放进去就行。”
蔺安君道谢,顺便解释了一句:“有点少,所以……”
孟江陵点头:“走吧,快开饭了。放心,全都抽出去。”
蔺安君不知道该说什么,哦了一声,跟在他后面往包间走去。
果然,人已经坐齐,蔺安君坐回了邹玉雯旁边,孟江陵则是走到了男生更多的另一桌。
开始的时候两桌都在各聊各的,后面有人开始敬酒了,就开始活络了起来,说话也开始没个边。
“景禹林,不去敬一个?”
景禹林只是笑,旁边的孟江陵眯着眼睛半开玩笑地替他回道:“你当都跟你似的,见酒这么贫?”
过了会儿,屋子里逐渐有人抽起烟,有女生骂了几句,男生嬉皮笑脸地说了句多包涵,碍于情面也就没人再追究下去。
蔺安君跟邹玉雯一起去了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看见靠在走廊边等着的景禹林。
他冲邹玉雯点点头,邹玉雯没动,景禹林开口:“我跟蔺安君有话说。”
邹玉雯停顿了一下,弱弱地说:“你们不是分手了吗?有什么话说啊……”
景禹林一时无言,蔺安君绕开他,和邹玉雯一起离开了这里。
回到包间,众人基本已经换了一遍座位,乱糟糟的,蔺安君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装满了手串的小包,装作去找杯子,顺手将水晶手串丢进了桌游袋里。
许是做贼心虚,蔺安君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刚好与孟江陵对视。
孟江陵冲她挑挑眉,她回到座位上给他发了条消息再次道谢。
桌上的同学聊起了蔺安君发的朋友圈,蔺安君也就顺势加入了话题,“是我一个开工厂的朋友做的,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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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当于厂家直销吧,不过目前没有样品了,过几天开售,我给大家发大额券,基本上能抵满的那种。”
“君姐厉害啊!”
“孟繁这就开始创业了啊!可以啊!”
“苦尽甘来了呗!恭喜恭喜!”
蔺安君等他们说完了,才接着说:“谢谢各位的支持,如果觉得质量好的话,到时候麻烦给个好评。”
“肯定行啊。”
“到时候都截图发群里!”
“必须支持!”
蔺安君礼貌道谢。
饭局接近尾声,众人拥簇着要换个地方转二场。
蔺安君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所以不是很想继续一起玩,今天的社交量已经在她的承受边缘。
“我明天还有早八的课,先回宿舍了。”
对面的男生冲她扬扬下巴,“没事儿,等会儿让景禹林送你回去呗,你俩不一个学校的吗?不用担心。”
蔺安君回头,景禹林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的身后。
有人甩了句,“景禹林,你得把繁姐劝过去啊。”
蔺安君打开手机,背上书包跟邹玉雯道别,“我先走了,你也别玩太晚,早点回宿舍。”
邹玉雯点头,蔺安君起身往外走,景禹林隔着两三米的距离跟在她身后。
零零散散的同学在看着,蔺安君早已没有了当年的羞耻感,低头回着方跃发来的消息,踏入电梯顺手按了关闭。
景禹林眼睁睁看着她关上门,等待着左边即将到来的另一班,孟江陵在旁边搭着他的肩膀,随口说了句:“回去就回去了,又不是不认识回去的路。”
景禹林看了他手中拎着的红色袋子一眼,“我怎么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电梯开了,孟江陵揽着他一同走进去,“还好吧。”
“离她远点。”
孟江陵笑得不行:“你不让别人招蔺安君,别人就都惯着你。怎么都这样了,蔺安君还把你甩了呢?”
景禹林僵住,随即讥讽道:“你喜欢她?没看出来。交这么多女朋友也没一个跟她像的啊。”
孟江陵彻底无言。电梯到了一楼,景禹林跑出去追上蔺安君。
蔺安君正跟胡瀚林在群里商量明天打什么游戏证明实力,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了?”
景禹林说:“顺路,我送你回学校。”
蔺安君不想和他同行,于是说:“我今天回租的小区。”
景禹林没说话,跟在她旁边一起上了地铁,蔺安君心知今天逃不过这场谈话。
到了小区门口,蔺安君停下:“有什么话你说吧。”
景禹林看着她的脸,突然觉得有些陌生,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他想袒露自己的想念和惋惜,先说出的竟然是这句:“你怎么在朋友圈开始卖东西了,不准备考研了吗?”
蔺安君从中品到了一丝怒其不争的感觉,她觉得很奇怪:“卖东西很丢人吗?”
景禹林没有否认:“最起码你现在要搞清楚你的重点在哪里,还是说你跟我分手了就要否定之前的一切,连努力三年的学业都不要了。”
蔺安君觉得跟他说话累得不行,第一次对他发了脾气:“你哪位?”
“请不要这么自以为是,我做任何事都跟你没关系。当时选择专业的时候是考虑了你的建议。但你要搞清楚,如果我选择跟你一起去一个天坑专业,那是为了你;但我选的是全国排名前五学校的王牌专业。能不能不要把我想得这么无私,或者说这么愚蠢?又或者,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
景禹林垂首看着她,“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蔺安君闻着他满身的酒气,觉得自己简直是在说废话,“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之后再说。”
“回去之后你还见我吗?”
“你理我吗?”
景禹林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在一起四年,通通不算数了吗?”
蔺安君已经不想纠正他到底是几年,“结束了就不算数。”
景禹林听了蔺安君冷淡的语气只觉得愤怒,蔺安君双手抱臂,身体后仰的防备姿态也让他应激,他伸手想要拽开,手腕却被人抓住。
力度很大,但几乎是一瞬间转圜成松垮的握,随即缓慢地松开。
他看过去,来人正缓缓地拎起地上的袋子,顺手塞到蔺安君手里。
“你同学?”景禹林知道,这句话自然不是说给他听的,那就只有蔺安君。
蔺安君没吭声,男人语气十分自然,态度也几乎称得上亲切,“刚好买了吃的,去家里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