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安君觉得太冤了,她是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方跃。
首先,如果是因为她先提出分手而感到生气,不至于时隔一个月之后这火才后知后觉的发出来吧?
而且她确定,最开始方跃对她的态度很正常,交流也很正常——最起码不会在她眼睁睁看着的情况下故意无视掉她发的消息。
最近她一直在学校里忙学习,和他见面的次数减少很多,发生矛盾的概率也理应降低。
所以,她到底是怎么惹了这人?
或者是像胡瀚林所说的无差别攻击?
是回家之后才变成这样的,所以,回家挨骂了?
想到这里,蔺安君不再纠结,给方跃点了一份和胡瀚林一样的小炒肉盖饭,给自己点了碗米线。
既然方跃情绪不好,那还是像胡瀚林一样暂行退让吧。
毕竟他们不但是合伙人,还是朋友。
吧。
……
很快,乘务员将三份餐送到蔺安君的座位,胡瀚林主动跑过来取走了一份。
蔺安君将方跃的那份递到了他脚边,动作幅度很大,她觉得他应该感觉到了,虽然他闭着眼,但一看就是在装睡。
之前方跃去她家跟她一起看合同,应该是头天晚上熬夜了,蔺安君正打字呢,方跃斜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睫毛不再飞翘着,带着神气的嚣张气焰,平日里那种劲儿劲儿的感觉被另一种乖巧感覆盖,让人想要轻轻地戳他一下。
而现在,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眼皮时不时有轻微的抖动,嘴唇也抿得紧紧的,一看就是在生气。
蔺安君把方跃的那份拿过来,拆开包装袋,将里面的热乎饭菜放在了他面前的小桌板上面,戳了戳他的肩膀。
方跃睁开眼,蔺安君打开了自己的米线,余光留有一部分在看着那边。
以非常缓慢的速度,方跃拆开了盒盖,看样子很不情愿。
真服了这少爷……
四十八块呢!她的米线才二十三!
所以到底是在生哪门子的气啊?
蔺安君不再看他,开始吃起了自己的三鲜米线。
没一会儿,胡瀚林贼兮兮地走过来,越过蔺安君,跟她旁边的乘客商量能不能换一下座位。
乘客很爽快地答应,胡瀚林强行给她转了一百块,刚一坐下就听见蔺安君说:“不报销。”
胡瀚林无语了:“你真财迷,我以为我过来陪你是因为我们至高无上的友谊!”
蔺安君没理他,把最后一点米线吃完,收拾好餐盒放在座椅下面。
胡瀚林提议:“还有俩小时就到了,要不我们斗会儿地主?”
蔺安君没吭声,胡瀚林越过蔺安君喊方跃,方跃瞥他一眼,把手机拿起来解锁。
牌局开始。
本来以为这是方跃想要破冰的信号,但蔺安君越玩越生气。
只要她是地主,方跃必定打得很凶,只要她和方跃一组,这人就开始胡打一气,终于,在方跃把四个K拆成两个对儿之后,蔺安君忍不了了。
“有意思吗?”
胡瀚林眼珠子乱转,往对面看看,往旁边看看,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见这两人对视了一眼,动作如出一辙的将手机熄了屏。
除了他,没人再管余下的牌局,各自看着窗外——这一段车程两侧刚好是灰突突的一片荒芜之地,压根谈不上有什么风景。
胡瀚林没见过蔺安君发脾气,虽然她就说了这么一句,但明显已经是在压着情绪。
唉,胡瀚林想叹气,顺便也想问一句,方跃你有意思吗?非惹人生气。
方跃看着窗外飞速略过的荒芜岩壁,也觉得自己特别没意思。
最开始,他想着,即使三个月到期了,他和蔺安君的关系也可以一直维持下去。蔺安君做事体面,只要他足够不要脸,赖也能赖着继续在一起。
即使,她在网上有些苦恼的求助网友,为男生朋友选择的香水,并没有送到他手里。
他觉得,嗯,她自己也说了,不是很熟的人,那大概就是体面人的社交礼仪,是他早早的将自己代入错误的主体,才会觉得是一场空欢喜。
他又不是那种捞男,想要从女朋友身上捞点东西,所以他迅速调理好自己的情绪,直到收到蔺安君发给他的消息——三个月到了。
盯着手机,他有一种,类似被丢弃的感觉。
轻飘飘的,像城市上空盘旋打转的黑色塑料袋。
明明蔺安君生活打理得非常有序,偏偏就这么轻易地把自己排除在了她所管理的领域。
就算他是垃圾,她甚至都不愿意将他归置到垃圾桶里。
他没有回复消息。
第二天蔺安君到他家开会,他躺在床上无动于衷,胡瀚林催了一遍又一遍,他出去之前像开了程序一样,习惯性走到浴室照了眼镜子,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将本就凌乱的头发揉得更乱,趿拉着拖鞋走了出去。
胡瀚林跟蔺安君在聊着什么。
蔺安君背对着他,对胡瀚林说,自己晚上不能一起聚餐。
胡瀚林问为什么,蔺安君说,跟同学约好了。
胡瀚林冲他使了使眼色,他对那种眼神再熟悉不过,起哄、暧昧、桃色。
方跃第一反应就是这人又在瞎撺掇,但他立刻不可抑制地想到了那天找到蔺安君,跟她聊了很久的那个男人。
他们是高中同学,大学同学,认识了很多年。
是他做得不好,所以蔺安君吃了回头草?
方跃已经无法抑制住自己的负面情绪。他非常清楚自己只是在臆测,但是看到蔺安君认真分析方案中每一点细节和用意,都让他觉得无比的挫败以及自我怀疑。
原来被影响情绪的只有他自己。
他的想法一直在左右互搏。他告诉自己,三个月而已,谁又不是玩不起,下一秒又在想,香水是不是被蔺安君送给了那个男的。
他们复合了吗?他是被无缝衔接了吗?他真的表现得很差吗?蔺安君不会有任何一点的留恋吗?蔺安君不会这样做的。
蔺安君这么忙,实习、法考、期末考,还有跟他一起在经营的水晶生意,她连小猫都没时间养,不会再这么轻易踏入一段恋爱关系。
就这样,方跃短暂的回归了正常,见到蔺安君就把她当普通朋友对待,两人的关系不冷不热,他也认为自己对她的感觉淡了下去。
直到他回家之后看到了蔺安君的妈妈。
真的很可笑,他认识蔺阿姨二十多年,第一次体会到仅仅是对视都紧张的感觉,在自己的家,手和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坐立难安,心烦意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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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不在乎别人的评价,但听到他妈对他的“诋毁”,头一次感到羞愧。
方跃不愿意多想自己态度转变的原因,开车回家的路上心依旧是乱的,听到胡瀚林的调侃更是火冒三丈。
所以,其实不是很忙,是有时间在校园里悠闲地散步的。有人陪吧。校园恋情确实很美好啊。
方跃直接挂断了电话,他知道自己再多听一秒,都会说出口不择言的气话。
然而他又有什么立场呢?
他甚至不能问那瓶香水的去向。
三个月到期了,时间刚好,他失去了质问的资格,一切都变得这么名正言顺,再问下去只会显得他真的很没意思。
胡瀚林提前订好了酒店,就在工厂附近,离市中心有点远,周围大多是一些家庭餐馆,之前胡瀚林和方跃图方便,基本每天都是吃的炒面炒饭,不过味道都还不错,厂里的工人推荐的。
但是,这次带了蔺安君,胡瀚林总觉得需要尽一尽地主之谊,所以他昨天晚上就找他舅妈帮忙订了一间当地有名的海鲜酒楼,餐标顶格的那种。
没想到还没吃上呢,人先吵上了。
到了酒店之后,他们一起办理了入住,是同一楼层挨着的三个房间,胡瀚林特意嘱咐他们行李放进去之后各自休息会儿,五点准时出发去吃晚饭。
这俩人应了声好,胡瀚林才放心地关门休息,海鲜大餐总算没有白订。
蔺安君把行李放进房间,给方跃发了条消息,过了两分钟后,迅速路过胡瀚林的房间,打开掩着的房门。
方跃正岔着腿坐在沙发上,见她来了也只是抬抬眼皮,什么都没说,接着玩手机。
蔺安君隔着茶几,先开口交流:“聊聊?”
方跃依旧在盯着手机,面无表情地说:“胡瀚林手里还有两个小对和一张单2,四个K不拆开赢不了。”
蔺安君打断他:“我说的不是这个。”
“你是对我有意见吗?”
方跃不吭声了。她以为他还会继续装下去。
“没意见啊?那你后面对我态度好点,可以吗?”
方跃对她的话熟视无睹,蔺安君走过去把他的手机夺走,丢在床上。
两个互相生气互相无视的人终于有了持续的对视。
方跃扯扯嘴角,用很轻浮的语气说:“知道了。可以走了吗?这是我房间。”
蔺安君问:“是因为我先说三个月到了,你觉得没面子吗?”
这句话轻易激起了方跃的怒火,“你哪位?”
蔺安君语气平和:“我是你的合伙人,除非我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合伙企业造成损失,或者执行合伙事务时有不正当行为,才可以发起除名决议,取消我们之间的关系。
或者你也可以跟我协商进行股权回购。但现在事情只做了一半,我是不会同意的,所以你再等等吧。”
方跃点点头,同样心平气和地说:“你过来。”
蔺安君走了过去,在离方跃还有半米远的位置,直接被他拉住手腕,整个人被拽了过去。
喋喋不休的嘴唇终于停止了一本正经的科普,被毫不留情地咬住,没有柔软的舔舐和甘甜的交融,只有痛,被放开时,蔺安君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嘴唇被咬出了血。
然而方跃显得比她更愤怒,“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