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莲问了柳观复好几次,那天的人到底是谁,有没有找到,为何要杀她?
谈到这个,柳观复总是说会找到的,让她不要急。
头上悬着一把刀,睡着也不安稳,她只有柳观复一个倚仗,也不好催的急。要说这京里的仇人,她只想到一个,但她不愿相信。
立秋已过,天气却还是燥热,丫鬟给应莲备了荔枝膏水,应莲觉得不错,让丫鬟再准备一碗,想要端过去给柳观复喝。
这个时辰,他应当在书房。
烈日灼灼,墙边种着的一排绿竹,有些叶子都干枯了,墙体上浮光跃金竹影婆娑,一阵风来,沙沙作响。
应莲来到书房门外,正要扣门,听见里面似在说话。
“郎君,您不告诉应娘子吗?那日是谁想要害她性命?”望亭的声音响起。
应莲屏息,扣门的手放了下来。
“我不知那人竟如此狠辣,不说出来,也是怕她伤心。”柳观复问望亭是否加派人手。
“有,查出来后,就按您的吩咐去了文县,那边并无异常。”
“唉,王虎兄弟不知道怎么变成了这般面目全非的模样。就算是为了郡主,也不该绝情至此。这次也许只是警告,近来也没有派其他人手过来。”
“恐怕是因为忌惮您,应娘子只要在家中,在您的羽翼之下,就不会有什么大碍。”
“还是加强防护吧,我不在的时候,也要让她平平安安的。”
“是。”望亭回道。
听到这里,应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真正的凶手竟然是她的前夫王虎,他们明明已经和离了,还要杀她做什么?
应莲悲愤无比,还连累了一条无辜的生命,王虎怎么变成这样了?还是他本就是这样的人。
她敲了敲门,里面说话声一静,柳观复和望亭对视一眼,问道:“谁?”
“是我。”应莲推开了门,“我都知道了,你不必再瞒我。”
望亭躬身退下,留给他们谈话的空间。
“对不起,还是让你知道了。”
“这不怪你,我只是不明白,自己与他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他为何还派人。”应莲想到为救她死去的春露,只是针对她也就算了,无辜之人也被牵连。应莲从心底里升起一股寒意,昔日的枕边之人变成了恶鬼,她永远也无法原谅他。
“都怪我。”应莲接受不了,为了攀高枝,至于做得这么绝吗?
“不怪你。”柳观复安慰,“是王虎灭绝人性,为了自身的利益不惜伤害你,老天一定会惩罚他的。”
“老天。”应莲疑惑,“那官府呢?”
柳观复无奈说道:“荣亲王权倾朝野,郡主是他的掌上明珠,王虎正得郡主喜爱,官府不会多生事端,再加上证据不足,此案只能是一桩悬案。”
应莲不可置信,她泪眼婆娑地看向柳观复,说道:“苍天不公,我不信人人都这般颠倒黑白,我要去报官。”
柳观复抱住了她,说道:“这次刺杀只是一个警告,你不能轻举妄动,如果你暴露在官府面前,就是我,也不能救你了。还有你家乡的母亲,你也要想想呀。”
应莲软了身子,是了,没杀她,是因为有柳观复保护她,离了柳观复,自己什么也不是。
想到远方的母亲和宁儿,王虎果真如此丧心病狂,她心急如焚:“我要回家,娘和宁儿,是不是,是不是。”已经遭了毒手?应莲脸色发白,紧紧抓着柳观复的手。
“没事,她们没事,我早已在家中附近安排了人手,必定会保护她们平安,你不要太过担心。”
听到柳观复的保证,应莲松了一口气,可是就让她坐以待毙吗?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春露,是为我。”应莲伤心无比,哭得喘不过气来。蝇营狗苟,在权力和名利的诱惑下,王虎还有那些所谓的官员,不惜牺牲尊严和原则。应莲感到世界一片黑暗,无论她逃到哪里去,都在罪恶的污泥里苟活。
眼下,只有柳观复是唯一的明灯了。应莲抱住了他,心中的痛苦与绝望,差点把她淹没,她现在急需一个发泄口。
她需要柳观复的帮助,需要柳观复的怜惜,需要他的爱,应莲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很害怕,她觉得自己应该牢牢抓住柳观复。为了娘和宁儿的安全,为了报恩,为了自己,她得有一个依靠。
“怎么啦?”
“没什么,只是感觉我只有你了。”应莲的眸子灰扑扑的,她靠在柳观复的身上,觉得自己也就这样了。
王虎攀附郡主,她依附柳观复。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当天晚上,应莲展现出极大的热情,和柳观复成了好事。
香汗淋漓眼儿媚,海浪迭起,醉里不知梦何夕。
情动之时,她问:“你会抛弃我吗?”
“不会,永远不会。”柳观复动作着,挥汗如雨,许下动人的承诺。
应莲笑了,眼角笑出泪花,柔夷攀上湿漉漉的背,吐气如兰。
因为某处,轻轻蹙着眉,眼神涣散,感受极致的快乐,心却是空虚的。
她如一尾河流中的小鱼,随波逐流,被卷起汪洋大海中,迷失了方向,大海太咸,它适应不了,拼命往回游,深陷苍茫大海中,离家乡越来越远。
回不去了。
她的头抵着床头,脑袋撞上去反弹,像不知疲倦的陀螺,弹跳,整个世界在转动,眩晕,应莲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指尖深深抓在光滑的背上,抓不住。
她的脸庞堆上潮红色,层层叠加,眼泪被欺负出来,淋湿了满脸,心里一阵难过。
唇色被咬的软烂艳丽,如春天熟透的红樱。
顶上碧色的帷幔晃呀晃,化作青鸟掠过的倩影,化作水墨画上落下的打着旋儿的竹叶,时间加了速,化作可视化的春光掠影。
雪白的腿缠在腰上,藤蔓一般柔弱,出乎意料的充满韧劲。任狂风暴雨、雷霆怒吼,皆是咬定青山不放松。
——
柳观复这段时间常常不回家,往外跑,柳母自然注意到这个情况,一开始还有杨开云打掩护,到后来,柳观复每日春风满面,常常回来待一会儿就借口要去杨开云家。
“杨开云家倒像是你另一个家。”柳母打趣道。
柳观复笑而不语,甚至还从家里带礼物去,柳母意识到不对劲了,派人去查查情况,杨开云家到底有什么吸引他的?以前也没见他俩这么腻歪。
这一查,查到了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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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
柳母不满,一个弃妇,勾引我儿,实在可恶。她想着安排个人过去敲打一番,但一想,这女人万一在柳观复面前告状,岂不是影响他们母子感情吗?
她先试探一番,看看这个女人在儿子心中的地位。
柳母让人去请柳观复,让他第二天一定回来。
“娘什么事?”柳观复匆匆回来,发现他娘拿着一卷画卷,旁边桌上还堆了一些。
“快来看看。”柳母招手,把画卷拿给柳观复看,上面是一个妙龄女子,写了年龄家世。
“这是给大哥选妻吗?”柳观复一时没想到自己去。
柳母嗔他一眼,笑道:“你大哥呀,我可做不了主。”
“那这是?”柳观复打开看其他画卷的手一顿,心里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你也该定亲了。”柳母笑道,“看看这个,年十五,模样端正,还有这个,娇俏可人。”
柳观复脸色难看,拒绝道:“大哥都没有成亲,我这个做弟弟的哪儿能抢先,长幼有序,礼不可废。”
柳母撇嘴,心道柳暨白谁做得了主,他爹都不关心,她这个继母再上心有什么用。
“等你大哥成婚呀,那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了。你先定亲,他不会有意见的。”柳母说道。
柳观复和应莲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心底到底是顾忌几分,不想在应莲那里失了深情,就算要娶亲,也不是这段时间。
柳母看着柳观复脸上风云变幻,不回答她的话,脸色也冷了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不经意说道:“听说你在外头养了个女子?”
原是等着他这茬,柳观复看了一下母亲脸色,小心回道:“本打算过段时间和母亲说的。应莲性子柔顺,有空我带她来向母亲请安。”
“请安?算了吧。”柳母将茶杯往桌上一掷,清脆的一声响,像是在给柳观复敲警钟,“养着玩就是,莫要玩物丧志,正室进门前,不得有妾室,这是起码的尊重。这段时间,你功课有些懈怠了,接下来的时间就莫要出门了。”
“娘。”柳观复想为应莲说些话,但看到柳母严厉的目光时,低下了头,“是,儿子知道了。”
柳母满意,深知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道理,柔声劝道:“以往我把你管的太严,也没人教你这些事。这个女子教了你,你对她难免会多了几分另眼相待,这是正常的。但你是柳家的孩子,选的妻子一定是和你门当户对的,对你的仕途,乃至家族是有益的,断不可是一些无媒苟合、奴颜媚骨的女子。”
“母亲,她不是。”
“是或不是没那么重要。”柳母一瞪,柳观复把话咽了下去。
“这几日好好温书。至于女子。”柳母顿了顿,似是在思考怎么处置,在柳观复忐忑的目光中,她微微一笑,“看你这样儿,还怕我把她吃了,放心,母亲不会对付她,只要她安分,一心对你。我也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不过,进柳府,她的身份是不够格的,就在外养着吧,闲暇时去看看,总比去那些烟花柳巷好。还是那句话,前途是最重要的。若是让我发现你沉浸温柔乡,耽误了大事,那这个女人就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柳观复松了一口气,他也知分寸,这段时间,只有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