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王虎之后,柳观复隔了一会儿去了隔壁。
“他走了?”
“是。”
应莲拿到和离书,轻飘飘的一张,就这么拿到手了。
“他有没有说些什么?”
“也没说什么,他答应得挺快的。”
“呵,是巴不得早些把我甩了吧?”应莲冷笑道。
柳观复笑道:“还谈他做什么?他和你已经没有关系了。该来谈谈我们了。”
他慢慢走到应莲面前,一把揽住柳腰,盈盈一握。任务完成了,他来讨取他的奖赏。
现在,她总能心无旁骛的属于他了吧?
应莲虽然拿到了和离书,但是面对柳观复,她仍犹豫不决,在他讨吻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偏过头,拒绝了他。
“怎么了?”柳观复眼神一冷,亲也不让亲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让我想想,我们这样,进展太快了。”应莲不敢看他的眼睛,明明什么都做了,只差最后一步,她却开始矫情了,很像是利用完就踹开的无情做法。
柳观复静默片刻,小狗似的埋进她的颈窝,撒娇说道:“好吧,反正你也逃不掉了,我就再等等你,你可要快些适应呀。”
应莲胡乱点头。
回到小院,应莲拒绝了柳观复进屋,只说这几日整理整理心情。
她也不是说谎,现在已是自由身,柳观复对她而言到底是什么,她喜欢他,这点是毋庸置疑的,可她也介意那位林娘子,不知他们的关系。
如果柳观复真与林娘子议亲,那她就不应该和柳观复在一起。依旁人看来,她这等身份,只配做柳观复的妾,正经夫人是绝无可能的,可她不愿做妾,两人的关系变得尴尬,应莲知道自己欠柳观复,拿感情来还,值得吗?
没等她多想,第二天柳观复邀她出去游玩,本来应莲是不想答应的,但是柳观复说,来京城这么久了不好好逛逛可太亏了。
春露看出她的魂不守舍,有意撮合她与柳观复,俏皮表示保证自己会看好家的,让她不必担心。应莲被她搞怪的样子逗得一笑,答应和柳观复出去,回来会给她带好吃的。
华灯初上,夜晚的京都灯火辉煌,行人比起白天来,甚至还要多些。各种新奇的玩意儿,流动的小摊,数不胜数。巷陌纵横,高大的酒肆前搭了色彩鲜艳的欢门,引人注目,有歌声从里面隐隐传出。
两人来到一处拱桥上,欣赏京城夜景。
“我要向你道歉。”
“怎么了?”
“那日宴会,我不该抛下你离开,让你无端受了折辱。”
应莲垂眸不语,京城里,最普通的石桥都雕了花。
“你可是在怪我,所以这几日对我冷淡?”
“不。”应莲说了实话,“我听闻你与林家娘子正在议亲。”
她看向远处朦胧的灯火,摩肩接踵的人群形成了一条长龙。此地风景甚好,可不适合她,是她配不上。
柳观复明白了症结,他靠近应莲,与她肩挨着肩,衣袖下的手,不经意地触碰,被她躲开。
“那是我家里的想法,不是我的想法。”柳观复轻声说道,“你应该早些与我说的,害我以为,你对我无意。”最后几个字,低得不能再低。
话说开了,应莲胸口却还是感觉有什么堵着,“说这些做什么呢,你我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两人相顾无话,一时间也没了逛下去的心思。应莲买了栗子糕带回去给春露吃,沉闷的气氛笼罩在一前一后走着的两人之间。
到了门口,应莲与柳观复告别。
“你与我当真要这般生分吗?”柳观复眸色哀伤。
应莲摇头,眼眶中也生了水雾,“你说我忘恩负义也好,说我过河拆桥也罢。我始终觉得,我们两个是不合适的。林娘子那样的人,才和你是相配的。”
“为了一个没有见过的人,你就将我远远推开,这对我来说不公平。应莲你扪心自问,我对你,难道不是情真意切?我可以为你反抗家中的主意,但你也要相信我,对我有信心,不能因为别人三言两语,就将我打入地狱。”柳观复拉住门,不让她退缩。防止她溜进去,又把他拒之门外。
“别逼我。”
别让她动摇。
应莲红着眼,泪珠滚落。
柳观复动作轻柔的擦去她的眼泪,捧起她的脸,缓缓凑近。
“你当真要如此?”应莲的躲避,在他心上扎了一刀,他都这般求她了,还是不为所动吗?
“谢谢你送我回来,晚安。”这次应莲很轻松地,挣开了他的怀抱,打开门,无情的关上。
柳观复呆站着,然后贴着门,握紧了拳头,砰的一声锤了上去。他的脸在昏暗中变得扭曲,死死盯着那扇闭合的门,无奈地笑道,“到底怎样,你才会相信我?”
外面脚步声渐渐远去,应莲靠着门,无声哭泣,那一拳也砸在了她的心上,她想问,痛不痛,可她懦弱的,不敢打开这扇门。
小院里黑漆漆的,按理说,春露应该会留一盏灯等她回来,今日是怎么了?累了,所以早早休息了?应莲也没多想,回到自己屋中,先点了一盏灯,她听到一点奇怪的声音,来到春露的房门前,敲门道:“春露,睡了吗?”
“呜呜呜。”
有什么东西被撞到地上的声音。
不对劲。
应莲小声问道:“春露?”
“呜呜呜,救命。”
她听清了,应莲脸色一变,连忙打开门,举着灯往里一照,角落里,春露被五花大绑,口里还塞着东西。
这是家里进贼了?应莲连忙跑过去,将灯放在一旁,快速给春露松绑。
“你终于回来了,我们快逃吧,等会儿那贼人又回来了。”春露哭道。
“怎么回事?”
“不知道,那人一来,问我你在哪儿,我说不知道,他就把我绑了。”
是来找她的?应莲一颗心跳的极快,谁呢?谁会来找她呢?还是以这种不友好的方式。
“应,应娘子。”春露突然惊恐地喊道。
绳子刚好解完,烛火跳动起来,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走进,将她们二人完全笼罩,一把长长的刀,举了起来。
应莲拿起旁边的烛火台,猛地转身朝那黑影投掷过去。
她大喊道:“春露快跑!”
春露腿软,踉跄着没爬起来,只能连滚带爬朝门口爬去。
烛台摔在地上没灭,咕噜噜滚了一圈,应莲借着微弱的光芒,将目之所及的东西抛出去,扰乱那人的视线。
眼看春露快到门口,那人举刀砍了过去,应莲眼疾手快拿了一个花瓶扔过去,差点砸到那人的头,应莲将全部的火力吸引了过来。
许是想到应莲才是他的主要目标,黑影暂时放弃了春露,凶神恶煞地朝着应莲走来了。
屋里不知什么时候燃了起来,应莲退无可退,能扔的东西都扔完了,她绝望地看着黑影步步紧逼,想要逃走却被轻而易举地抓住,然后摔在了地上。
到底是谁,要置她于死地?应莲想不明白,死了也只能做一个冤死鬼。
“应娘子!我来帮你!”春露居然去而复返,拿着一把菜刀冲了进来。
可惜螳臂挡车不自量力,黑衣人手起刀落,春露举刀的动作才做好,就被人砍了一刀,她呆呆看着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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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喷出一口血来,在应莲震惊呆滞的目光中,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春露!”怎么这么傻,跑了怎么还回来,应莲崩溃大哭,可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恨恨看着凶手,问道:“我们与你没仇没怨,到底为何要杀我们两个手无寸铁的女子?”
黑衣人没有理会她,将刀从春露身体里扯出来,慢慢走向躺在地上的应莲,火光肆虐中,应莲看清楚了凶手露出的那双眼,冷冰冰,一丝一毫人的感情都没有。
他再次举起了刀。
应莲闭上了眼,一切都结束了,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铮。”刀被一把匕首改变了轨迹,砍在了地上。
应莲睁开眼,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柳观复?他不是早已离开了吗?
黑衣人被柳观复踹了一脚,很快调整过来,继续朝应莲砍去。
柳观复举着凳子砸过去,又推倒了燃烧的屏风,趁黑衣人躲避的时候,他连忙去抓起应莲,护着她往外跑去。
短短几步路,两人皆是用了最大的力气。
只有他们两人,势单力薄,黑夜中呼救,大多数人顾忌自身安危,可能会紧闭房门,无人来救,应莲急中生智,大喊道:“着火啦!”
黑衣人追了上来,砍刀嚯嚯,柳观复将应莲推开,独自迎了上去。
应莲听见血肉被划开的声音,她大声哭喊着:“来人呀,救命呀,着火啦!”眼泪鼻涕流了满脸,声音尖锐凄厉。
好在邻里有人探出头来,听见着火了,连忙从家中端出水盆赶来救火。
一户,两户,三户······陆陆续续,黑夜里亮起许多盏明灯,朝着应莲家里救火而来。
黑衣人见人越来越多,不好再动手,一个闪身消失了。
应莲连滚带爬奔向柳观复,两人拥抱在一起,后怕涌上心头,应莲放声哭泣,柳观复轻笑道:“没事了,我在。”话才说完,他的身体软绵绵地滑了下去,应莲死死抱着他,任他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手心摸到一片濡湿,在零星的火光中,她看到了满手的鲜血。
“大夫!大夫!”她哭嚎着,抓住其中一个来救火人的胳膊,语无伦次地说道,“快救他,他不行了。还有春露!春露还在里面!快来救救他们呀!谁来救救他们呀!”
“是还有人在火里对吗?”
“对对!有两人受了伤,有个在里头。”应莲哽咽道。
“好。”蔡大娘弄明白这是着火那家的住户,多么年轻的女郎呀,遭此灾祸真是可怜。周围人她都熟,连忙喊道:“大家快去里面看看,有个人还在里头。这里也搭把手,李大、王二来扶一扶,这个受伤了,杨四,快去请个大夫。”
“郎君!”
正在这时,应莲听见一声焦急的呼喊,回头一看,正是匆匆赶来的望亭,看见熟悉的人,应莲绷不住了,举起手叫道:“在这儿!他受伤了!快把他带去看大夫。”
望亭看到被人搀扶着的失去意识的柳观复也吓了一大跳,连忙过去,将人背到自己背上。
应莲见柳观复有人照应,软着脚,朝家里奔去。
火势不算大,很快得到了控制,春露也被人抬了出来。
“已经没气了。”众人看到这女子腹部的血,也明白这家是遭了贼,纷纷用同情的目光看向应莲。
应莲不信,抱着春露软绵绵地身体,哭喊道:“我给你买了栗子糕,你还没吃呢?明明跑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呀?春露,你醒过来,求求你醒过来。”
女子发丝凌乱形容狼狈,凄婉无助的话语令人动容。
这一晚惊惧过盛,应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时没喘上来,头脑发蒙,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