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今日宜诈尸 > 12. 生死局
    在谢唯云的威逼利诱之下,少年被迫与他们同行一程。

    出了曲塘镇,几人来到一座山脚下。少年向前跑了几步,踮脚望了望,又蹭蹭蹭跑回来。

    少年指了指旁处的官道:“姐姐,那条路绕远。我认得一条小道,翻过前面那道矮岭就抄过去了,能省将近二十里。”

    他说着还瞥了眼谢唯云,声音低下去:“就是那条路不大好走,野林子深,岔口多,容易迷路,还闹鬼。”

    一听“闹鬼”,谢唯云既得兴致怎可辜负,当即定下:“走小道。”

    “别呀,那山里不干净,死过人,夜里路过总能听见哭声,没人敢走那条道。走官道多好,虽然多绕二十里,可它太平呀。”

    少年焦急劝阻,眼见谢唯云无动于衷,又向施恨玉投以求助的眼神。

    谢唯云悠悠地问她:“你怕?”

    “我不迷信鬼神玄说,”施恨玉顿了顿,又加上一句,“但若硬要说鬼,我倒见过一个。”

    “你什么时候见过鬼?”他眉峰轻挑,惑问。

    她嘴角上扬,只盯着他看,意有所指。

    谢唯云心里郁闷,面无表情地瞥了少年一眼,冷冷吩咐:“你,带路。”

    少年一跺脚,气愤不已。

    “那林子里真不好走!”

    “你走过。”谢唯云语气笃定。

    少年点点头:“以前我就是从那条路往返两地的,可自打闹鬼,我就没再走过了。”

    少年依旧抗拒,谢唯云见状提出给他加钱,怎料他往地上一坐,两条腿胡乱蹬了下,扯开嗓子就嚎了起来。

    “我不走我不走!加钱也不走!就算你们去跟镇上的人说我偷钱袋讨生活,我也不走!”

    施恨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撒泼吓了一跳,往后让步,低头看着他坐在地上又是拍土又是蹬腿的模样,觉着好笑。

    谢唯云凑到她身旁,揶揄道:“这招你熟,你来破解。”

    她将他推开了些,随手从旁边的草丛里掐了一根狗尾巴草,在少年身边蹲下,晃着那根狗尾巴草。

    少年一惊,收回泼辣模样,警惕地盯着她的举动。

    “你上次走那条路是什么时候?”施恨玉问。

    “半年前。”

    “你既说路难走,那你走的时候,有没有在路上做记号?”

    少年摸摸脑袋:“有,我怕自己走丢了记岔了,懂得路线后每每经过就在树干上加深印子。”

    施恨玉将狗尾巴草往他耳后一别,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侧过头对谢唯云笑了一下。

    少年被两双眼睛同时盯着,只觉得后背发凉。他看了看施恨玉,又看了看谢唯云,叹了口气,磨磨蹭蹭地爬了起来,拍去身上的土,领着他们往前,走到树干划痕处。

    施恨玉伸手摸了摸刻痕,痕迹不深,像是用石头划出来的,但经日晒雨淋半年还没完全长合,可见此前划得有多用力。

    “树上我划了箭头,朝右的有,朝左的也有。你们顺着箭头走就行了,不用我带。”少年生怕再被纠缠,丢下这句话,匆忙往回逃去。

    既已知晓路线,他们没去追赶,顺着标记走进。

    没走多久,地势忽的收窄,土径贴着山壁荡出一个急弯,拐过去后视野稍加开阔。对面有道山涧,涧水在底下的乱石间奔涌,发出轰隆隆的水声。

    施恨玉正欲往前,一条手臂横拦在她身前。谢唯云冲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前方岩壁的方向。

    有三人站在崖边,他们看不清面目,只能辨出轮廓。

    一男子正对着他们,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衣摆被山风吹得猎猎翻飞。他面前是两个年老的身影,被按跪在崖石边缘。

    男子手里攥着一柄短刀,刀刃在日光下泛着白亮的光。

    两名老者向前挪动,可那男子一脚踹在他们肩头,将人踹翻在地。

    男子看了老者好一会儿,缓缓抬起了握刀的手,利刃抵着两人的脖颈划下去。

    手起刀落,干脆利落。

    男子看着两个老人相继倒下去,才低头看了看刀上滴落的血珠,笑色遂深,甩了甩手腕。

    他在地上蹭了蹭刀刃上的血迹,将短刀别回腰间。又弯下腰,将两具尸体一左一右拖拽到崖边,用脚蹬着推了下去。

    施恨玉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能亲眼目睹杀人抛尸的场面,自是惊悸万分。

    她牙齿咬得紧紧的,攥着谢唯云的手臂不肯放。

    谢唯云眉头拧着,沉沉地看着男子。

    察觉施恨玉身子在发抖,他侧过头,眼神从阴郁慢慢软下来。

    谢唯云松开握住她攥着他袖口不放的手,将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把她的手拢进自己掌心里,拉着她往后退了几步,远离崖边。

    “我们从另一边绕过去,不看那儿了。”

    施恨玉任由他牵着走了好一段路,两个人的掌心之间已经捂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她低头看了看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

    “我没事。”她冲他笑道。

    谢唯云没有松手,牵着她继续往前。

    她偏头看了一眼来路的方向,方才那处崖壁的轮廓已经被树影遮挡了大半。可那方才一幕幕已烙在了她的脑海。

    “别回头。”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好哦。”施恨玉应了声,又问:“犹青,你觉得那个人,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谢唯云沉默了良久,她以为他不会答复,却听他道:“有些人心里有自己过不去的坎,就拿旁人的命来垫。你不用去想为什么,想不明白的。”

    “知道了。”

    她笑了笑,笑意很轻。

    -

    夜阑人静,月明风清。

    夜风穿过破庙,将垂挂的蛛网吹得颤动。

    庙里,正中的神像已经辨不清面目,泥塑的金漆剥落了大半,只剩一截残破的莲花底座还勉强立着,积了厚厚的灰。

    供桌上空荡荡的,墙角倒堆着一摞干稻草,应是有人歇脚留下的。

    施恨玉将稻草拢了拢铺开,谢唯云去庙后捡了些干柴回来,他们在殿中央生了堆火。火苗跳动着,将四壁投上摇曳的光影。

    庙里很安静,只有木柴燃烧时的噼啪作响。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在空旷的庙宇里悠悠地荡开。

    施恨玉坐在火堆旁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上。火光在她脸上晃着,她盯着跳动的火苗出神,像是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谢唯云坐在她身边,拿着一根树枝拨弄火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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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尔抬起眼来看她一眼,眸光在她脸上停一瞬,又落回火堆上。

    霍然,冷风灌进来,将火堆吹得猛地一矮。

    施恨玉抬头望去,一个黑影站在门口,他腰间还插着一柄短刀。

    是白日里崖边的那个男子。

    施恨玉近乎本能地往谢唯云身后挪去,双手攥住了他后背的衣料,半边脸藏在他身后,只露出一只眼睛望着那人。

    谢唯云将身子侧了侧,替她挡去大半视线。

    那男子看了他们一眼,随即弯起嘴角笑了。

    “哟,”他自顾自坐在火堆旁,自然道,“有火啊,借个光。”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干粮袋,解开系绳,掰了一块硬面饼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这位姑娘,”他丝毫不顾忌谢唯云眼神里的冷意,戏谑道,“你躲那么远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施恨玉将脸完全缩到谢唯云身后,额头抵在谢唯云背上。

    他见她不应声,笑得更深了些,往前倾了倾身子,抬手在半空中虚虚地一抓,慢悠悠道:“姑娘,你白天是不是看到什么了?嗯?脸都白了。我这个人啊,其实最不喜欢别人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不过你嘛……”

    “奚孤行。”谢唯云厉声呵道。

    奚孤行抬眼看向谢唯云,嘴角的笑意还在,可眼底的神色收敛了几分。

    “你吓着她了。”谢唯云看着他。

    奚孤行挑了挑眉,觉得有趣,他将嘴里的面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哦,这么怕生?”

    “她胆子小,你凶神恶煞的,别看她。”

    “这么护着?我还什么都没做呢。”奚孤行收回目光,低头去拨弄火堆里烧剩的炭块。

    见他安分了些,施恨玉松开手,正要往旁边挪一挪坐直,火堆对面那人忽然又开了口。

    “长夜漫漫,干坐着多没意思。我这个人,向来又觉得赶路太闷。难得遇上同路的,便想找点乐子。姑娘,不如我们来玩个赌局?”

    “她不赌。”谢唯云替她回绝。

    “管你屁事。”奚孤行像是没听见似的,自顾自从腰间拔出那柄短刀。他将刀横在膝上,用拇指试了试锋刃,慢条斯理道:“我说的是生死局,可不是你们说了算的。”

    “犹青,我要你身边这位姑娘跟我走一局。赢了我,她可以安全离开这间庙。输了嘛,”他持刀点了点地面,在砖上划出浅浅的一道痕,“她得留在这儿。”

    谢唯云起身,拽着他衣领:“你再说一遍。”

    奚孤行仰着脸看谢唯云,笑意不减反增,眼底闪过愉悦:“我说,我想和这位姑娘来赌上一局,一把定生死。”

    “你要赌,我陪你,跟她无关。”

    “犹青,别赌。”施恨玉直冲谢唯云摇头。

    “姑娘,这可不行哦。”奚孤行歪了歪头,又转向谢唯云,轻快道,“你替她赌么?我可从未见过这样的你,少见你主动应下我的赌局,既如此,也行吧。”

    “既然是生死局,总得有个彩头。你若输了,我要你一只手。而她,”他又看向施恨玉,朝她偏了偏下巴,笑得无害,“我还是要留她。”

    “奚孤行,我看你那柄刀今夜不必挂在腰上了,可以挂在自个儿脖子上。”谢唯云冷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