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学业工作很忙,目前为止也没有遇到喜欢的人,所以恋爱暂时不在我的计划了。”
暂时。
听到这两个字,钟枝灵心底活泛起来,她按捺不住自己的小心思:“那您以后可能有恋爱的打算?”
郁呈颐看向她,语气淡淡:“钟小姐好像对我的情感经历很感兴趣。”
钟枝灵心颤了下,又有些懊悔。
她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钟枝灵声音飘忽:“抱歉,我只是有点好奇。”
郁呈颐突然回答:“可能会。”
“毕竟人的一生很长,说不定某个瞬间就改变主意了。”
“不过我觉得我改变主意的概率很小。”
他用词很严谨,但概率很小,说明还有概率。
莫名地,钟枝灵的心情松泛了些。
从花园回到室内,小堂妹他们正在陪老爷子打麻将。
老爷子年纪大了,喜欢小辈热热闹闹地陪在身边,美其名曰多打牌还能预防老年痴呆,只是玩了一会说要去陪老朋友钓鱼,少了老爷子,小堂妹他们催钟枝灵来顶上。
钟枝灵不会打牌,摆手拒绝,最后是郁呈颐顶上,钟枝灵坐在郁呈颐旁边看着,牌桌上,小堂妹对她和郁呈颐的恋爱过程很感兴趣,恨不得刨根问底。
“嫂子,你和二哥怎么认识的?”
钟枝灵:“我当时发烧晕倒,是他送我去的医院。”
“原来还是一见钟情啊。”
小堂妹兴致勃勃:“对了嫂子,你知道我哥的小名吗?”
钟枝灵顿时警铃大作,她记得郁呈颐给她的文件里没有这一项来着?
她生怕自己说错话穿帮,还好郁呈颐在她旁边,她凑过去,小心翼翼地问了句:“您的小名,我应该知道吗?”
郁呈颐:“……不用管她。”
小堂妹却发现他们的小动作,调侃道:“原来二哥你没告诉嫂子啊,嫂子,我和你说,他肯定是不好意思告诉你,我哥的小名特可爱……”
郁呈颐端起茶杯,淡淡打断小堂妹的话:“下次别给我打电话,求着我替你去开家长会。”
小堂妹瞬间变得蔫儿吧唧:“行吧行吧,我不说了。”
她不敢得罪她二哥,因为这一年都是郁呈颐替她开的家长会,让她爸妈的秘书去开家长会,回家肯定要挨训,但郁呈颐不会训她,只会板着脸和她讲大道理。
钟枝灵被吊起的好奇心没能得到满足,她偷偷瞄了眼郁呈颐,他看起来不是很想提及的样子,钟枝灵也只能作罢。
观察一圈下来,钟枝灵对郁呈颐的家庭定位也有所了解——帮忙收拾烂摊子的可靠哥哥。
牌桌上,大家笑闹着说话,气氛很好,但郁呈颐中途接到工作电话,起身离开牌桌。
小堂妹让钟枝灵顶上,迫不得已,钟枝灵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上了牌桌。
刚刚郁呈颐教了她一点,钟枝灵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小堂妹很照顾她,教她打牌的规则,满室笑语喧喧,热热闹闹,却不嘈杂,这样温暖热闹的家庭氛围,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
钟枝灵不小心走了神,目光飘到不远处,隔着敞开的窗户,午后的暖阳漫入室内,郁呈颐单手插兜,站在窗前接电话,他今天穿了件剪裁得体的深色衬衫,袖口整齐地挽在小臂,衬得整个人身形修长挺拔,透亮日光也毫不吝啬地洒落他的肩头,格外惹眼。
一瞬间,钟枝灵对这一时刻生出了无限贪恋的念头。
小堂妹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嫂子,你怎么一直盯着二哥看?”
“该你出牌了。”
钟枝灵回过神来,胡乱拿了张牌打了出去。
钟枝灵打出的牌正好是小堂弟要的牌,小堂弟直接胡牌。
“胡了。”
虽然有小堂妹教学,但小堂妹也是个新手,教学水平一般,几局下来,钟枝灵几乎节节败退。
郁呈颐抬眼,看到钟枝灵垂头丧气地坐在牌桌前,像是霜打的小白菜,蔫巴巴地抿着唇,看起来可怜极了。
他和手机对面说了句:“抱歉,我这边有些事,一会再说”,就收起手机,重新走到牌桌旁。
“怎么了?”
男人清冷低醇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钟枝灵侧过脸,发现郁呈颐不知何时走到她身侧。
钟枝灵小小声说:“我不太会打。”
郁呈颐径直在她身边坐下:“我教你。”
他捏起一张牌打出去,一边低声讲解,他的思路比小堂妹清晰,钟枝灵大概摸清楚规则,决定再试试。
这次钟枝灵摸到的牌很好,最后成功扳回一城。
她倏然看向郁呈颐,圆圆的眼眸里盛满细碎的欣喜笑意:“我胡牌了。”
钟枝灵靠得很近,近得能嗅到她身上的清香,郁呈颐的指尖微不可查地顿了下:“嗯,很厉害。”
这次轮到小堂弟垂头丧气:“不公平,嫂子有外援。”
郁呈颐一眼扫过去,小堂弟立刻闭嘴。
“别欺负你们嫂子。”
小堂弟:“呜呜二哥有了老婆就不疼我们了。”
钟枝灵渐渐上手,不靠郁呈颐也赢了几次,郁呈颐只在偶尔旁边帮她看牌,气氛正酣,会客厅走进一位年轻女人,气质温柔,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眉眼间和郁呈颐有几分相似,但除了郁安栩,她没听说郁呈颐还有姐姐,钟枝灵一时间摸不清对方和郁呈颐的关系。
小堂妹叫了声小婶婶:“您越来越漂亮了。”
女人笑着点点她的鼻尖:“嘴这么甜。”
钟枝灵下意识以为这也是郁呈颐的小婶婶,却只听到郁呈颐叫了声:“妈。”
钟枝灵讶然,他的妈妈过于年轻漂亮,和郁呈颐站在一起,完全不像是他的妈妈,更像是他的姐姐。
钟枝灵立刻站起来打招呼:“伯母,您好。”
林絮尔笑了笑,说话温温柔柔的:“枝灵,你好。”
钟枝灵听说郁呈颐的父母在华大任职,父亲是计院院长,母亲是美院院长,他母亲身上有一股知性温柔的气质,长得极美,让人觉得很舒服。
“枝灵,可以来一下吗?我想和你们单独说说话。”
郁呈颐和她一起,跟着林絮尔走到庭院僻静处。
林絮尔了解自己儿子,满是怀疑,直接开门见山:“你和我说实话,女朋友是真的还是假的?”
郁呈颐很坦诚:“假的。”
钟枝灵僵住,不是,他就这样直接主动暴露了?
林絮尔无言:“……你就这么糊弄长辈?还让人家枝灵陪你胡闹?”
话题转到钟枝灵身上,两人都朝钟枝灵看来,钟枝灵弱弱道:“伯母,我是自愿帮郁总的。”
林絮尔语气又恢复温柔:“不用替他开脱。”
她递来一个精美的黑绒盒:“枝灵,第一次见面,呈颐的爸爸还在外地开会,没能赶回来,这是我和呈颐爸爸送你的见面礼。”
盒子打开,是一条精致的珍珠项链,看起来价格不菲。
钟枝灵慌忙摆手,极力推却:“伯母,我是假的女朋友,我不能收您的见面礼。”
林絮尔笑了:“没事,收下吧。”
“都是橙橙的错,让你陪他胡闹,就当是赔礼道歉了。”
“呈呈?”
钟枝灵很敏锐地捕捉到这两个字,应该就是郁呈颐的小名。
林絮尔拆台:“是橙子的橙,橙橙是郁呈颐的小名,因为他小时候以为自己是橙子,所以小名叫橙橙。”
好可爱的来历,和清冷沉稳的郁呈颐一对比,反差感太强了。
她忍不住弯起唇角偷笑。
但她余光瞥见郁呈颐在看她,她霎时收了笑。
郁呈颐无奈道:“想笑就笑,不用憋着。”
钟枝灵却不敢再笑,正好小堂妹在找她,她找了借口离开:“小堂妹在叫我,伯母,我先过去了。”
林絮尔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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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钟枝灵离开的背影,郁呈颐才收回目光。
林絮尔看了眼时间:“你也回去陪枝灵吧,她第一次来难免拘束,我先走了。”
“不留下来吃饭?”
林絮尔:“不了,我一会约了学生看论文,而且今晚你爸回北城,我要去机场接他。”
郁呈颐皱了皱眉:“他都多少岁了,还要你接他。”
林絮尔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是我想去接他嘛,我都三天没见他了。”
郁呈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三年没见了。”
郁呈颐无法理解父母腻歪的相处模式,他们本科毕业就结了婚,一直到现在还很黏对方。
林絮尔:“你不懂。”
郁呈颐:“我确实不懂。”
林絮尔嗔怪:“你去谈恋爱不就懂了。”
郁呈颐脑海里却莫名出现钟枝灵方才偷笑的模样,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才回绝道:“没兴趣。”
谈恋爱对他来说太麻烦了。
-
送走林絮尔,在老宅吃过晚饭,暮色四合,钟枝灵和众人一一告别,上了车,坐在驾驶座的郁呈颐率先开口:“钟小姐,今天谢谢你了。”
钟枝灵系安全带的手微微一滞。
他的称呼又重新变成了客套疏离的“钟小姐”,像是一道无形的分界线,昭示着他们的关系又回到原点,编织的一场黄粱美梦化为泡影,童话故事里的十二点钟声响起,魔法失灵,南瓜马车褪去华丽外壳,变回原形,她也不再是他所谓的“女朋友”。
钟枝灵轻轻蜷起手指,垂下眼睫,鸦睫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挡住眸底的失落。
明明在此之前,她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保持清醒,不要抱有任何幻想。
她和他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孤儿,但他是成长在钟鸣鼎食之家的天之骄子,按照正常轨迹,他们可能都不会有任何交集,她本来就不应该抱有任何幻想。
今日之后,他们可能就不会再见。
但她还是抑制不住地情绪低落。
钟枝灵努力掩藏心底的低落:“不客气。”
车子停在钟枝灵家楼下,她没有急着下车,而是把今天长辈送她的礼物全部还给郁呈颐:“郁总,这些都是长辈送我的礼物,我并不是您真正的女朋友,拿着不太好。”
郁呈颐没有收:“既然是长辈送你的礼物,那就是给你的,你收着,不用还我。”
“后座那个,也是给你的礼物。”
钟枝灵下意识往后座看去,是上次她喜欢的陪伴机器人。
当时郁呈颐想要当生日礼物送给她,她认为太过贵重拒绝了,但今天却又再次出现。
钟枝灵还是一样的说辞:“这太贵重了。”
郁呈颐:“不贵重,毕竟让你陪我浪费了一天时间。”
钟枝灵下意识反驳:“没有的。”
她强调:“对我来说没有浪费时间。”
郁呈颐抬眼看她。
“我从小和我外公外婆生活,十几岁时外婆去世,只剩下我和外公相依为命,我们和亲戚关系一般,所以我家里逢年过节都很冷清,很少能和这么多亲人聚在一起,”
她真心实意道:“所以我真的很喜欢很羡慕这种家庭氛围,感觉特别开心。”
“我很喜欢。”
郁呈颐眸光愈发深重,他缓缓重复道:“很喜欢?”
说完一长串肺腑之言,钟枝灵自觉自己的话有些越界,声音越来越小。
“嗯,很喜欢。”
不等郁呈颐说话,她立刻结束话题:“郁先生,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她打开车门,夜晚冷风灌入大衣,钟枝灵伸手正要关车门,但身后却传来郁呈颐的声音。
“钟小姐。”
钟枝灵迟疑回头。
车窗降下,男人长指随意搭在窗沿上,语气平淡无澜。
“要不要和我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