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很奇怪,蔺兆和这几天再也没有给她打过电话,就算是她主动打,他也从来没接过。
林姚总有种隐隐不安的感觉,一连几天都没睡好觉。
某天上学路上,林姚终于忍不住了,她看了看前面坐在副驾驶上的莫里森:“霍尔先生?”
莫里森转过头:“林小姐,怎么了?”
林姚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说,磕巴了一瞬,试探着问他:“叔叔最近,有什么事吗?”
她的话再明显不过,莫里森看着她水汪汪的眼睛,沉默两秒,然后一如既往地回答她:“罗卡先生最近比较忙,但事情进展得很顺利,几天后应该就会回来。”
“几天后?不是说要半个月吗?”
林姚说完才觉得失言,她这是在莫里森面前说了什么?万一他告诉蔺兆和了怎么办?
莫里森却还是一板一眼地回答她:“原计划是两个周,但提前了一些。”
林姚垂下了脑袋,有些心虚地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莫里森见她没有疑问就转过了头。
她真是穷途末路了,明明知道莫里森什么都不会说,她竟然还要问他。
所以会是因为什么?难不成是想加快速度早点回来?
现在距离考试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她巴不得蔺兆和一直等到她考完试再回来,这样才最保险,可是眼下他就要回来了,她怎么能不慌张。
这是第六感,还是只是因为她快考试紧张?她真的做了不少忤逆蔺兆和的事了,她想象不到,如果蔺兆和发现了会怎么样。
她转头看向了窗外,心跳得迅速,脑袋却无比清晰,这两种感觉紧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成两半。
林姚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卡宴行驶到校门口,林姚背着包下车,手机这时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来信的人是毕嘉禾,自从她加入课题组后,他们之间的交流就更多了。
‘姚姚,你提到的有限容量模型M/M/1/N,我昨天想了一下,师兄师姐的数据确实有错,你现在方便吗?可以给你打个电话吗?’
她本就跟他们不在一所学校,能交流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林姚立刻答应下来,找了一个小角落拨了过去。
她的声音很小,还喘着气,有些慌张:“嘉禾,你能听见吗?”
毕嘉禾当然能听见,他一时没说话,只是有些心酸,轮天分,他跟她不相上下,甚至很多方面她比他还要好,但他此时此刻坐在明亮的教室里,而她只能躲在一个地方悄悄打电话。
他说得更迅速了些:“嗯,可以,队列最多容纳N人,系统满员时新来顾客直接离开,依然用原始λ计算,师兄撰写论文的时候数据用错了,所以我们才会觉得不对劲。”
“詹老师说你发现的很好,还说要好好奖励你一下。”
林姚一听到詹老师夸她心里就甜甜的,只是没过一秒就又开始沮丧起来,她轻轻叹了口气,鼻头有点酸酸的,终于露出了一丝微末的低落:“好想跟你们一起研究。”
毕嘉禾察觉出了她的脆弱,他又怎么不难过呢,她是一个那么要强的人,能说出这种话,那就只能证明她是真的很伤心,真的没有把握。
“会的,姚姚。”
他怕自己的话不够有信服力,又赶紧告诉她另一个好消息:“今天早上我们开组会的时候还特意把你写的文章看了看,詹老师说马上就要到投期刊的时间了,想让你再改改文章的细节投稿。”
林姚终于开心了一些:“真的吗?”
“嗯,真的,老师应该一会就会联系你,姚姚,你肯定可以做到的。”
林姚心头一软,心跳加速,可这次却是因为喜悦。
詹老师真的很好,对她这样的外校学生都这么好。
她这一整天都无比期待詹老师的来信,可她没想到,她没有等到詹青云的信息,却先不可置信的,在她怎么想也想不到的地方看见了她。
-
直到傍晚回家的时候,林姚仍然没有等到信息,她很急切,却又不断地想着詹老师没给她发消息的理由,以至于她完全忽略了身边人,尤其是莫里森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下了车就开始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莫里森一言不发地跟在她的后面,她的心跳得快了一拍,仅仅只是停住了一瞬就撞到了后面的莫里森。
他的胸膛格外坚硬,可让她意外的是,莫里森从不会离她这么近的。
莫里森的行为却一点也不妥协,他淡淡开口,像个没有情绪的假人:“林小姐,怎么了?”
这不对劲,这真的不对劲。
她第一反应是想逃,可还没等到莫里森阻止,她的身后就响起了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想去哪啊?”
林姚抬眼看,身后的蔺兆和越走越近,那双宛如毒蛇般的深蓝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盯着她,越近,难以呼吸的压迫感就越重,他语气懒散,像是漫不经心:“这么晚才回家,还想着去哪?”
不是说还有几天才会回来吗?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蔺兆和虽然笑着,但他心情好的时候可不是这么笑的,林姚急得都快哭出来了,转头看向莫里森,莫里森却第一时间移开眼睛。
他大步走到她旁边,抬手把她搂在怀里,林姚的脸颊紧紧贴在他的衬衫上,蔺兆和炙热的大掌捏着她的胳膊,让她怎么挣扎都逃脱不得。
他们离得太近、中间就只隔着几层薄薄的布料,呼吸、体温全都紧紧地交织在一起,她的惊慌、恐惧全都牢牢地掌握在他的手心里。
这不对,他们不能这么亲近,他们不应该靠这么近的。
林姚挣扎得厉害,小手推着他的胳膊,眼泪就像不值钱一样往下掉:“叔叔,叔叔,我不想这样……”
蔺兆和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水汪汪的眼睛,感受着软绵绵的身体轻轻颤抖,他觉得舒服极了,甚至认为他们早就该这么亲近,他难得多了几分耐心,有些心不在焉地哄她:“行了,别哭了,我给你准备了礼物,看完再哭也不迟。”
礼物?什么礼物?
什么礼物是她看完就会哭的?
林姚走不动,蔺兆和就搂着她肩头迫着她走,她走得踉跄,可蔺兆和就跟没看见一样,大步走到前庭,莫里森为他们打开正门,搂着她走到明亮奢华的大厅,坐在沙发上的人好像有所察觉,站起来回头看——
四目相对,
那难道不是詹青云吗?
林姚心底猛地一沉,极致的害怕,让她的心脏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眼前晃动发虚,肺部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吸不进空气,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蔺兆和看她吓白了的脸,嗤笑一声,带着几分讥讽,青筋浮动的大手在她肩头摩挲:“不高兴吗?这可是你瞒着我去见的好朋友,怎么样?惊喜吗?”
詹青云看着林姚难堪的神色,有些不忍,蔺兆和这才抬头,似笑非笑:“詹老师,是吧?”
明明是问她的名字,可他却没有半分尊重的意思,甚至都没等她回答,他就拽着林姚就坐到对面的沙发上。
他穿着规矩讲究,动作却随心所欲,规整的西装袖口处露出银灰色的铂金腕表,干净修长的手指搭在林姚的肩头,旁边的佣人及时为他们添上茶水,他漫不经心地抬头瞧她:“老师坐啊,不用太拘谨,省的她回头再跟我闹。”
这话听得极其刺耳,仿佛他才是那个被小孩闹得没办法的可怜家长,可在座的谁不知道,林姚怎么敢跟他闹,他这样说,无非就只是为了羞辱她、让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不来台而已。
林姚不说话,抿着唇流泪,她难堪,可更难过,泪水充斥着眼眶,眼前的景物都开始变得支离破碎。
她知道,她近两年的打算、一直以来的梦想全都在此刻一起破碎了,彻彻底底,一点不剩。
蔺兆和依然搂着她的肩膀,心满意足地看着她的泪水,又要装作不满地啧了一声:“不让你见不高兴,让你见你又不高兴,你怎么这么难哄?”
他仿佛又想到了什么似的,轻描淡写地开口,仿佛毫不在意:“我记得詹老师是不是也有个孩子,五岁的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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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挺难照顾的吧?尤其还是个女孩,照顾起来肯定要更费心一些。”
林姚的心被猛然一拽,她知道蔺兆和说这话绝对不是简简单单地聊家常,她和詹老师认识这么久了,她都不知道她有个孩子,如果他没有去调查过,他怎么知道她有一个五岁的女儿?
他说这句话没有别的目的,就是为了警告她,警告她凭什么未经允许招惹她。
詹青云又何尝没猜到这话里的含义,她皱眉:“蔺先生,你究竟要做什么?”
蔺兆和倒没太惊讶,只是轻喟一声:“詹老师,你也知道,林姚将来是要出国的,没时间去学那些没有用的东西,但我看她实在喜欢,实在忍不下心拒绝,要不这样,你辞职来我这里,什么也不用干,就辅导她的功课,怎么样?”
他这话说得极其轻松,就像是给孩子找了一个兴趣班一样稀松平常,詹青云听了这狂妄的话,愤怒地站了起来:“蔺先生,你疯了吗?”
蔺兆和盯着看了两秒,深蓝色的眼睛冰冷凶狠,面上却不显,似笑非笑道:“是觉得我亏待你了?也是,难得找到一个让林姚满意的老师,不然这样,条件任你开,我保证让你们全家过得比现在舒服,怎么样?”
“够了!”
林姚的声音带着颤颤巍巍的哭腔,却又无比坚决,两人的目光全都落在她的身上,她站起来,对着詹青云鞠了一躬:“对不起,詹老师,是我的错,我没有规划好我的时间,我,我……”
她哽咽了一瞬,任由眼泪流淌:“我将来是要出国的,是我的任性给您造成了麻烦,对不起。”
林姚说着话,又要给詹青云鞠躬,下一刻,她的手腕被蔺兆和抓住,把她拉到怀里,他的胸膛起起伏伏,撇了一眼旁边的莫里森,莫里森立刻带着詹青云离开,佣人很有眼力价地退开,一时之间,偌大的空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死到临头了,林姚反而没有那么害怕了,她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飞速地跳动,泪水沾满了小脸,连同蔺兆和的衬衫,也洇湿了一大片水渍。
蔺兆和自然感受到了她的眼泪,他的大掌狠狠地抓住她的肩头,骨节泛白,疼得她深吸了一口气。
他强迫她抬头看他,语调冰冷刺骨:“林姚,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好到你都亲疏不分了?对别人客客气气,对我就这个态度?”
亲疏不分?亲疏不分的到底是谁?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蔺兆和下颌线绷紧,额角的青筋浅浅地跳了一下,他反而笑了,幽深锐利的蓝眸看着她:“怎么?不服是不是?”
林姚看不清他的脸,极度的伤心让她完全忘记了面前的男人究竟是何等危险的存在,她终于开口了:“服,我怎么可能不服。”
蔺兆和看着她哭得红扑扑的脸蛋,没料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微微松了点力道,审视般地盯着她,林姚亦直视着他:“叔叔这样想着我,只想让我留下来做乖巧听话的宠物,我怎么可以不感恩呢?”
林姚又不受控制地哭了:“我多想给你找个理由,你是为了我好,是为了让我更轻松,可你不是,你不是这样想的,你仅仅只是想让我待在你身边,方便你掌控我,仅此而已。”
京北那么多学校,就算他不让她去京北理工,还有那么多别的学校和专业可以选择,可他偏偏选了一个她毫不感兴趣的学校和专业,只是因为蔺家和京北视觉有合作,他有极大的话语权;选专业也仅仅只是为了满足他的需要,他不会一直留在京北,他总要回美国的。
两年国内,他‘恰好’就在国内,两年国外,‘恰好’他在美国。
大学如此,还用想以后的事吗?
他在乎她,但更在乎自己;他爱她,但只把她当作可以随意摆弄的玩偶。
“可是叔叔,你总要结婚,总要有自己的家庭,叔叔,我想不明白,你究竟把我当做什么呢?我是你的宠物吗?”
蔺兆和阴冷的眼睛看着她,仿佛她控诉的人不是他,半晌,他终于开口,语调沉沉,给她下了最后的判决。
“不然呢?林姚,你以为你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