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卯年、丁巳月、癸酉日
吉时——
林蕤坐在菱花镜前,陈月仪和张绰替她整理妆容,上回办喜事,还是林蕤刚入门那会儿呢。
铺天盖地的红,就连合欢树上都系着无数条红绸带,林蕤的师兄弟们,能到场的,都到了。
二人省略了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由林蕤的两位师伯和师父洞明亲自主持婚礼。
民间女子的嫁衣多以动物花卉为主,好比梅兰竹菊,或是富贵华丽的牡丹,再不然就是龙凤呈祥,鸳鸯戏水之类,寓意夫妻恩爱。
林蕤身上这件嫁衣与众不同,乃是流云织锦为底,上绘郁罗霄台,日宫月宫,二十八星宿等等,是邓允在通州的时候,专门请当地最好的绣娘定做的。
广袖宽袍,裙摆拽地,纷繁华丽,头戴鎏金掐丝凤冠,凤冠上的流苏垂过肩头。
林蕤喜欢金子。
邓允专门请人定做的凤冠,不仅好看,还用料十足,戴着挺沉的。
其余的,什么龙凤镯,耳珰,腰佩就不说了,不仅好看还透着贵气。
林蕤觉得这一身不仅能拜堂,就连冲锋陷阵都没问题。
她今日的妆容十分漂亮,没有盖头或者团扇什么的,一张芙蓉面,大大方方显露人前,由胡少君扶着来到近前。
牵红的另一端,邓允身穿红色喜服,往日里惯穿清淡的颜色,没想到他穿上红衣也那么好看。
自己当年救下的美人,是她的了……
盖闻——
礼同掌判,合二姓以嘉姻。
二人情投意合,欲求宜家宜室,共协鸳谱之盟;交情和合,琴瑟和谐。
须仗神威匡佑,是以皈叩雷司,于坛介求天地证盟。得此除己启白,帝师作证,希恩照应外,为此和行牒请。
奉天之作,承地之和;顺高堂之意,从新人之约。
结为伴侣,合为一家。
盟誓发愿:一生恩爱,相敬如宾。
高堂之位坐着:洞明、隐光和金鉴三人。
洞明居中位。
隐光和金鉴一左一右。
师伯隐光亲自为他们写下婚书,今日这场嘉礼,除却邓允,都是流光殿的人。
老师兄充当了傧相。
日吉时良,天地开张,乾坤相配,大吉大昌。大富大贵,大吉大利。
“一拜天地!”
流光殿里面满眼皆是喜庆的红色,张灯结彩,都是邓允前些时日置办的。
林蕤给自己涂上口脂,鲜艳的口脂涂在唇上,仿若春日枝头最娇艳的红花。
“二拜高堂!”
林蕤和邓允对洞明、隐光和金鉴,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他们是林蕤的恩师、父亲,女儿成亲,父亲自然要在。
“跪!”
那日林蕤带着邓允回到小相山,纵使是金鉴,也只能暂时控制住邓允的病情,让毒素扩散的慢一点。
他的毒已经太深了……
解药已经无能为力了。
林蕤见到洞明的那一刻,眼眶红了,“师父……”
林蕤在外面受的委屈,伤痛全都控制不住了,人啊,只有在最信任,最亲近的人面前,才会变成孩子,卸下心防……
林蕤想,若是师父在,她何至于被赞坤打个半死?!
有师父,她也是宝宝……
“师父,我……”
“我……”
林蕤身上的伤痛已经好了,除却灵力还没完全恢复,其他的都已经养好了。
可是,她还是觉得疼……
偏偏强忍着,不落泪。
已经愈合的伤口又重新疼了起来,果然……人只有在亲近之人面前,才会感到委屈,才会想要去依赖旁人。
“我没有把您说出来……”
林蕤喃了半天,蹦出这么一句话来,洞明听懂了,缓了缓,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下次,还是别有下次了……”
如果说洞明于奇门遁甲是个中高手,那么师伯隐光就是流光殿的高功法师。
他的符箓法术堪称一流。
这两门都需要悟性和天赋。
宗坛有十宫八十一殿。
八宫流光殿中,蔡新的法术学的最好,可是对奇门遁甲一窍不通,林蕤和他正相反。
陈月仪和张绰专注修习奇门遁甲。
唯有范云两边稍微沾点边……
范云出身姑苏范家,书香门第,写的一手好字。流光殿每年过年的福字都是他写的。
他写的跟别人不一样,正面是‘福’字,背面则是五雷符箓,既好看又有气势!
……
林蕤的法术符箓学的不好。
师兄弟们一块学的天官赐福,等别人都开始学雷法了,她那边刚把净秽整明白……
师伯隐光不藏私,恨不得把自个儿会的都讲给弟子们,可是人的天资有限。
洞明对她也是操碎了心,后来看她紫薇和净秽学的还行,就算矬子里拔将军了,就让她专攻北斗。
洞明想着……
打不过不是还能跑么……
跑快点,御剑飞行必须好好学!打不过就跑,千万别逞能,配合着奇门遁甲,怎么也能逃开不是么……
没想到啊,去趟京城碰见了赞坤!回来就好,平安就好……
*
“林蕤,邓允的身体,你考虑清楚了……”
金鉴的医术在宗门也是数一数二的,来之前,邓景祁已经为邓允请了许多京中的名医。
如果金鉴都无能为力,林蕤也不用折腾了……
洞明面容清癯,双眸深邃而明亮,透着洞察世事的睿智与从容。举手投足间,给人一种安全感。
“林蕤!”
“你当真要和邓允成婚?”
“师父,我心意已决。”
绝不后悔。
林蕤想,如果自己救不了他,那么就陪他好好过完剩下的日子,每一天都开开心心的。
洞明叹了口气。
林蕤将邓允带回流光殿,他们三个老的都没闲着,洞明专门为邓允打了一卦。
“白虎、天任、开门……”
“你自己看……”
林蕤顺着洞明的手,看到了……
“落在了兑宫……”
别看林蕤和邓允认识这么长时间,都准备成婚了,林蕤从没有为他看过卦。
从前是邓允没想法。
后来……
邓允病了以后,林蕤不敢看了……
“有螣蛇出现……”
戊辰、戊午……
林蕤确定自己没看错。
局儿在林蕤眼中转了起来,一个好的修士,他眼中的局儿是转的!
洞明叹了口气:“你们前年相遇……”
“百事不利,远行有失,容易破财,有风雨至,水畔鷄鸣……”
后面的话,洞明没说。
林蕤心中明了。
她知道邓允那段时间过得不容易,自己救下他以后,人受伤了不说,后面还有追兵……
林蕤想起段时间都觉得愁得慌,这么好看的人,遇人遇事不淑,若不是碰到自己,恐怕……他会死在那个晚上!
洞明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再往上看——六合、天蓬、惊门……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旁人早就设好套了,就等他往里面跳呢……”
可以说,如果那天没有碰到林蕤,邓允或许已经不在人世了!
触目心惊!
林蕤缓缓蹲下身子……
从学习奇门遁甲开始,她看过太多的局儿,看过就忘,主打一个不往心里去,可是面对邓允,她在意的人,这一刻,她希望……自己是看不懂的!
“还有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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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
“师父,他……还能救么?”
“我也愁得慌啊!”
邓允正式上门提亲。
他将母亲大尤氏留下来的嫁妆送给了林蕤,作为林蕤的嫁妆,自己又另外出了聘礼。
瞧那容貌身段,是自家徒弟喜欢的,以那孩子的心眼儿,想匡林蕤有点费劲……
“我觉得吧,就按照你的心意去办吧。这个别人再怎么说,那是别人对吧,男女之间因缘际会,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缘分!”
“永远不要提前焦虑,生活无非是见招拆招……”
……
“夫妻对拜!”
随着老师兄的声音,林蕤和邓允跪地俯身叩首。
“礼成!”
从此两人正式结为夫妇,荣辱与共。
洞明送上了祝福,又嘱咐了几句,然后林蕤被送去新房。
*
林蕤和邓允饮了合卺酒,正式成为夫妻。他们也没出去招待宾客,都不是外人,自己能照顾自己。
眼下的时光才是最重要的……
“阿蕤……”
“阿允!”
“能娶到你,我很欢喜。”
龙凤双烛于案头上燃着,屋内桌椅皆披红绸,窗边贴着喜字剪纸,映着烛光。
林蕤已经取下了凤冠,欣赏着她这一身与众不同的嫁衣,“真好看,阿允,我很喜欢!”
林蕤在床上显摆着她的嫁衣。
流光殿的弟子不算多,每个人都有单独的住处,成婚之前,林蕤的房间重新收拾布置过。
多了一些邓允的东西进来。
还有他给林蕤置办的各种衣裙,首饰,古籍……
林蕤唯一的要求,就是换一张大床,更大更结实的,她要在上面跳舞……
“祖宗……”
“你多少避讳些啊……”
林蕤一脸无辜,“我和阿允成婚本就是光明正大的啊,有什么需要避讳的?!况且,阿允想到哪去了,我是真的喜欢跳舞啊……”
林蕤在那张大床上面蹦蹦跳跳,确定十分结实,放下心来。
邓允身姿挺拔,立在床榻之畔,他的目光落在那垂落的床幔之上,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片刻,他抬手微微用力一拉,系绳便松开,红色的床幔散落下来,将这里隔成一方小天地。
“阿允…”
“我在……”
邓允生的好看,望着林蕤时,暖意与爱意肆意流淌,只一眼,便能让人沉溺在他这深情的眼眸深处。
永远是那样的宠溺。
“阿允…”
邓允替林蕤褪下那身嫁衣。
两人皆是红色寝衣,看上去,成双成对。
这时邓允伸出舌头去舔林蕤红透的耳朵。她的耳朵十分敏感,邓允这一番动作,身子就止不住哆嗦,两条腿也跟着没着没落的。
可是她此刻坐在邓允的腿上,邓允见林蕤想要并腿闪躲,双臂稍一用力就将她娇软的身子微微抬起。
“邓允…”
“阿蕤别怕……”
林蕤想说,要不咱先把蜡烛吹了,虽然……她不是个脸皮薄的,可这般正式的日子,到底是染上了一层胭脂色。
她皮肤娇嫩的很,也不知是不是水做的,指腹一揉便能在上头留下一抹红痕。
林蕤别过头,真的是太难为情了,然后她便听见邓允的轻笑。
“阿蕤今日这般怕羞啊!”
林蕤闭上眼睛不去看他。
邓允抓来丢在床边的腰带,蒙上了她的眼睛。林蕤感觉眼前一黑,抬手去摸反而被人抓住手臂。
“这样就看不见了。”
“阿允…”
眼睛看不见,其他观感被放大,唇被人吻上了……
龙凤烛是要燃一夜的。
这般看不见,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