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蕤没有得到满意的回答,或者说,她没有看见想看到的人。于是,她没有丝毫犹豫,身子一纵跳了下去——
“不要!”
“别啊!!!!!!!”
“快,快点,来人救命啊!”
“啊——”
“林蕤!”
邓景祁睚眦欲裂,林蕤跳下去的那一刻,他已经冲了上去,死死攥住了她的一只手腕。
下坠的冲力拽着他往前踉跄两步,半个身子都探出了廊外,险险卡在雕花栏杆上。
风灌满他的衣襟,楼下的惊呼声、通济河的水流声、身后众人的惊喊,他全都听不到了,他低头,只看见林蕤悬在半空,没有半点求生欲。
“林蕤,抓紧我!我拉你上来!我带你一块去找他!”
“我就是把京城翻过来,也一定给你把人找出来!”
林蕤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邓景祁……”
“我想见的人,不是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空着的那只手,毫不犹豫地反手敲在邓景祁的手腕上。那一下又快又狠,正撞在他腕间的麻筋上。
他只觉手腕一麻,攥着她的力道骤然松了,他眼睁睁看着林蕤坠了下去,像断线的纸鸢,直直坠向通济河……
“林蕤——!”
“不要!!!!!”
赵识在后头看得魂飞魄散,拼尽全身力气按住他,胳膊肘死死抵着廊柱,青筋暴起,“邓景祁,你还要不要命!!!”
望江楼的堂倌也帮着赵识一块按住他,邓景祁的半个身子悬在半空,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就在林蕤离河面只剩数尺的刹那,一道身影陡然从乌篷船顶跃起,身形快得像一道闪电。
是邓允!
他足尖在船身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掠水的飞燕,凌空接住了下坠的林蕤,双臂揽住她的瞬间,带着她旋身卸去下坠的冲力,稳稳落在岸边。
邓景祁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他看着岸边相拥的两道身影,紧绷的脊背骤然垮了下去,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眼底只剩一片死寂。
楼下的人群瞬间爆发出一阵哗然,还有叫好声……
通济河上的乌篷船灯火影影,桨声欸乃摇碎一川月色,方才那惊心动魄的气氛,竟慢慢散了。
*
第二天。
林蕤和邓允手牵手来到了望江楼,昨个儿林蕤这一番折腾,耽误了人家的营生,望江楼是京中鼎鼎有名的食肆,想必损失不小。
林蕤带着银票登门道歉。
堂倌瞅见他俩,惊为天人,赶忙招呼他二人进了雅间。
不大会儿功夫,掌柜的来了。
还是昨日那位,林蕤赶忙起身,同对方赔礼道歉,并将银票附上。
却见那掌柜连连摆手,脸上哪里有半分不悦,反倒堆满了笑:“姑娘莫急,莫急!那点损失算得了什么?昨日若不是姑娘在此,隔壁绸缎庄的火怕是要烧穿半条街,连带着我这望江楼都要遭殃!”
林蕤这才知道。
因着她要跳楼,百姓们都跑出来看热闹,喧闹声惊动半条街。
巧合的是,隔壁绸缎庄后厨早已因炭火引燃柴草,火势正悄悄蔓延。
原本这条街的商户伙计都该在铺内忙活,偏偏全被林蕤吸引去看热闹,待火势窜上屋顶时,众人都不在屋内!
无人被困火场,也因围观的人特别多,大家一起救火,在官差赶来前,火已经被灭掉了,没有人员伤亡,绸缎庄老板的损失也不大……
“姑娘昨日可是救了半条街的人,更护了我望江楼周全!往后姑娘来我这,一律免单。还望姑娘多多光临,也好让我这地方多沾些福气!”
林蕤:“……”
邓允:“……”
他俩对视一眼,怎么也没想到,竟然如此凑巧?!她不过跳个楼,还能免除一场火灾……
这楼,不白跳!
因此,林蕤不光没赔钱,反而收到了望江楼掌柜的谢礼,而隔壁绸缎庄的老板早已准备好真金白银,他已经打听过了,林蕤就是那个能够使人偶开口的神棍……呃不对,是风水师!
不愧是大师啊,就是不得了!
林大师这是以身入局,帮助了自个儿的生意和半条街的人,高道大德,功德无量!
绸缎庄的老板信了。
林蕤确实有能力!
能够趋吉避凶……
生意人尤其相信风水,看见林蕤就跟看见祖宗似的,他一把攥住林蕤的手腕,生怕她跑了,惹得邓允直瞪他,将林蕤的手抽了回来。
绸缎庄老板这才反应过来,连连道歉:“林大师,我可算见到你了!正想着登门拜访呢,昨个儿若不是您,我这绸缎庄怕是要烧成灰烬,一家老小的生计都要赔进去!”
说着便将锦盒往她怀里一塞,“这是薄礼,不成敬意,请您务必收下,大恩大德,某定当铭记于心,此生难忘,还要告知子孙后代,是林大师救了我们全家……”
“够了够了,差不多得了……”
林蕤有些哭笑不得,“这不过是一场巧合,当不得您这般郑重。”
然后,这一天。
她接了两个看风水的活儿。
绸缎庄老板和望江楼的掌柜都请林蕤,帮忙重新布置风水,钱不是问题。
本来嘛,在高密侯府的施压下,关于林蕤神棍的流言,已经淡去了,这下子,名声更响了!
忙乎完手头的事,林蕤赶紧带着邓允跑路,剩下的老板们,忙不过来,真的忙不过来……
当务之急,是带邓允回小相山请师伯金鉴看诊,这是重点!
回去的时候,林蕤饿的前胸贴后背,邓允给她下面吃。
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就端了上来,煮的软软的面条林蕤吃着正好,上面还撒着葱花和两枚煎蛋,闻着就香。
她顾不上烫,拿起筷子就往嘴里送,邓允倚在门框上看着她,笑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若是不够,锅里还有。”
“嗯嗯嗯……”
林蕤嘴里嚼着面,觉得自己还能再吃一碗,无论在哪,邓允都会将林蕤照顾的很好。
回来的路上,他还买了卤肉和卤菜,他暂住的地方,有些简陋。
一碗面下肚,第二碗立刻端了上来,林蕤啃着卤肉道:“阳春面配卤肉,吃着就和鸡丝面差不多,等咱们回了小相山,阿允还给我做鸡丝面吃吧,我觉得上次在高密侯府吃到的就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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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允一愣。
“哦?你什么时候吃过鸡丝面?我怎么不记得了?你说说,我也好学着给你做。”
林蕤被他问得一怔,筷子顿了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忙岔开话题:“哎呀不管了!反正等回去以后,阿允你得给我做好吃的,不光要煮面,还要煮饭,做菜给我吃,记得要少放些辣椒!”
“好,我要给阿蕤做一辈子饭……”
林蕤觉得,也不定非得吃那么辣……
*
三月的天气,还未立夏,马车依旧用厚厚的帘子隔开了一方小天地。
这驾马车是邓允自己的,里面提前铺了柔软的绒毯,几案边上还有只随意搁着的手炉,以及林蕤喜欢的各种零嘴,话本。
在马车上看书伤眼睛。
林蕤躺在邓允腿上,把玩着他的手指。离得近了,邓允能闻到林蕤身上传来的馨香。让他的心不禁微微一动,原本紧绷的神情也有了片刻的舒缓。
一只手同她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抚上了她的长发。
林蕤的发质很好。
邓允的手指在她的发间轻轻摩挲,那如绸缎般柔软光滑的触感让他不禁微微眯起了眼睛,复又想起那日的惊险,这女子,竟然真敢跳啊,还敢推开邓景祁?!她是真不想要命了……
邓允想想都在后怕。
林蕤缩了缩脖子,道:“还不是因为你玩消失,我这不是逼不得已么……”
邓允僵在原地,那点子责备与担忧,全都化作了自责,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胡闹,怎么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呢?!你知不知道我当时心都快跳出来了……”
邓允在后怕。
上一次,还是坤宁宫那回的巫蛊……
“林蕤,你知不知道,我听见消息赶过来,看见你坐在栏杆上底下全是看热闹的人……”
他顿了顿,终是叹了口气,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他又何尝舍得离开林蕤呢,只是不想用这副身躯拖累她。
他将人抱住,“你就这么笃定,我一定会来?”
林蕤埋在他怀里,肩膀微微发颤,“嗯嗯。”
你要是敢不来,你就死定了!
“下次再敢这样,我就……”
他扬起手,半天不肯落下。
林蕤没听见动静,从怀里露出个脑袋,眨巴眨巴眼。
“哎呀…啊…”
“……”
“邓允……”
“我错了…”
“……!”
“……你简直太过分了!”
林蕤又羞又恼,双颊绯红如霞,没想到邓允竟然做出如此举动,别说,还挺疼的!
“简直太过分了!”
邓允方才突然出手,以手为尺,落在了林蕤的屁股上……
林蕤只觉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整个人都懵在了原地,完全没料到邓允竟然真敢打她?
“邓允,你还真动手啊?”
“下次……还敢有下次么?!”
林蕤赶忙摇头。
好端端的,她没事跳楼做什么?!还不是为了你?!你这个没良心的……
罢了,看在平日里邓允对她还不错,林姑娘就不同他计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