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蕤一直认为。
旁人能不能看得上自己,是对方的问题;可…能不能让旁人看见自己,是自个儿的问题!
那么问题来了,如何把宇文通引到王令嬴跟前儿呢?!
“萧景恒,干杯!”
“干干干——”
“咕咚咕咚……”
萧景恒手腕微倾,酒液入喉,他的目光落在林蕤身上,“林蕤,你不必同我这般见外的!”
林蕤嘿嘿一笑。
让继后家族的人,去拜见,帮助废后,俩人一个敢想,一个敢干!
萧景恒他是真敢干啊…
林蕤当时只是抱着试试的态度,也没寻思着能成,萧景恒这是顶着多大的压力啊!!!!
想想萧大将军,林蕤都觉得自己提出的事儿,挺无礼的!
萧景恒将空瓶丢掉,擦了擦嘴,道:“林蕤,你不必多想!没有人能逼我,做我不愿之事……”
“姐姐如今入主中宫,我和兄长在朝中效力,萧氏一族如日中天,可是…凡事过犹不及……”
王令嬴已无复位可能,王家的势力也早已衰落,一个废后无法掀起风浪。
可是萧家的兴盛,也让人害怕啊……
萧景恒的兄长七击尼伦、收复失地,萧景恒少年英雄,横扫东胡,两人凭借实打实的军功,手握军权且声望卓著。
这既巩固了萧氏的后位,也让萧家在朝堂、军中拥有更大的影响力。
如日中天以后……
又会是什么呢?!
焉知道,不会是下一个王家?!
人人赞称萧皇后温恭勤简,端庄贞静,贤良大度。同娇纵任性的王皇后截然不同,很得皇帝喜爱。
萧景恒不涉党争,只知征战。
他只想做一个纯粹的军人!
萧家两位郎君,既是亲缘兄弟,又是军中核心,后宫还有皇后坐镇,这不是妥妥的下一个王家么?!
萧景恒借这件事,将自己摘出来,降低了萧家在军中和朝中的影响力,对于皇帝而言,这相当于不费一兵一卒就削弱了萧家,萧氏一族反倒安全多了。
萧景恒掏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一盒胭脂草,东胡那边的女子,用它来制作胭脂,染在唇上,色泽鲜妍,明艳好看。
萧景恒将胭脂草送给林蕤。
“东胡那边的战利品,我家没有女孩子,你拿去用吧……”
“啧啧,还是外国货啊,谢谢萧将军了!”
“别客气,您用着好就行……”
“哈哈哈哈哈哈!!!”
二人相视一笑。
随着萧景恒步步高升,他身边的同僚,不,大部分都成为了他的下属。他是京中最耀眼瞩目的存在,能同他这般毫无顾忌,一起饮酒的人,不多了……
林蕤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平安符牌,递给萧景恒,这是老桃木的物件儿,去年偶然机会得着的,便带回了小相山。
隐光师伯将它们祭炼了,林蕤在坛上放了挺长时间。
遇到邓允的时候送了一块,在唐县的时候,又送给陈方平一块,最后这块,林蕤把它送给了萧景恒!
“拿着吧,老物件……”
“保佑平安的!”
“祝萧将军,平安顺遂,所得皆所愿!”
萧景恒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把它塞入怀中,小心收好。
战场上,所有人都跟在他马后作战。作为将领,除却作战能力,更重要的是统领全军。
对他们负责!
萧景恒年纪轻,往往会扮老成,遇事波澜不惊,战场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萧景恒作为统帅得对他们负责,他会刻意收敛自己的性子,看上去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
也只有在熟人这,他的话变得多了起来……
*
青梅酒喝光了,唤来堂倌,拿来几瓶烧春,林蕤尝了一口,这酒够味儿,不过能接受!
就是不能对瓶直饮了!
“还喝的惯么?”
萧景恒问道。
林蕤点头。
从前的林蕤,喜欢吃酥山,冰酪,果子饮那些。现在的林蕤,喜欢品茶,饮酒,盘串儿……
果然,到了某个年龄。
这些爱好就觉醒了……
林蕤从手腕上取下一串黑玛瑙的手串,放在手里盘,指尖捻动间,玛瑙珠粒粒相撞,发出清越脆亮的“泠泠”声。
萧景恒瞅见了,问道:“林蕤,你何时喜欢上了这些?”
林蕤右手盘着串,左手饮下一盏烧春酒,才道:“我这不是前段时间手疼么,盘串儿的时候,也在活动手,就当舒筋活血了……”
唐县的时候,林蕤出力不少,陈方平带人搜寻“药”田,她和老师兄为着唐县的风水,可是出了不少力!
萧景恒不经意道:“我府上有串黑白缠丝玛瑙的珠串改天给你送来,那个手感好!”
林蕤随意点了点头。
没当回事。
提及唐县,萧景恒想起了林蕤寄给他的信,信中说明了唐县的情况。
萧景恒顺着这条线往下查,和林蕤猜测的差不多。
有人在唐县种植违禁“药”,假借“闹鬼”吓跑百姓,好方便种植“药”,制作祸害人的逍遥散。
萧景恒派人亲自去了一趟。
营州布政使新选的祖陵那边,果然发现了问题,萧景恒特意派遣懂风水堪舆的手下过去,陵墓下面果然还有一层……
萧景恒的人控制了那边。
“你猜里面有什么?!”
萧景恒突然道。
林蕤眼珠子乱转,琉璃般好看的眼珠转了半圈,犹豫着:“祖坟里面有什么……当然是白骨了,总不可能有“药”吧,地底下看不见太阳,阴暗,潮湿,可不适合植物生长?!”
“没错!”
萧景恒随手丢了空瓶。
“哐当”一声脆响炸开。
“的确有白骨,不过是旁人的!”
“林蕤,你还记得你在信中说过的,极乐寺中的那些白骨么……”
林蕤回忆了一下,想起来了,极乐寺的那片桃花林,被人下了七星锁魂阵,还有一口被封住井口的枯井……
难不成……
林蕤突然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极乐寺的白骨,也同营州那边有关?!”
萧景恒眉头拧着,带着几分厌恶,道:“不仅如此,你知道扬州瘦马么?各地失踪的女子,被牙婆或诱或拐,送去了营州,寻专人调教。为了让她们听话,用逍遥散控制她们,让她们离不开……”
逍遥散啊,听到这个名字,林蕤心底发颤!又是这个祸害!害人不轻!!!!
后面的话,萧景恒没往下说。
林蕤的面色不太好看。
这一刻,她想起了抬棺入营州的陈方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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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恒神情肃着,抿了抿唇,右手握成拳,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这背后是一张庞大的网,区区一个布政使,没有这样的胆子,林蕤,你要当心些……”
林蕤没说话,只是往喉间灌了许多烧春酒,她抬眸:“人心之毒,有甚于妖魔鬼怪!”
萧景恒怅然。
据底下人汇报,营州的布政使借着迁坟处理那些女子的尸骨。林蕤想起,齐江说过的——“地下已有旧墓”。
那么便是借着迁移旧墓,掩盖罪行!
林蕤当时还想,平常人家都极少做的事,布政使的官也不小,没事迁人家坟干什么?!
*
早年,萧景恒的兄长萧玄策,率军解了安丘之围后,朝廷论功行赏,将一同参战的,也就是萧玄策的副将,一并封了官。
后来这名副将在仕途上继续晋升,最终成为地方上的布政使,念及当年萧玄策为他请封的恩情,对萧家感恩不已。
在朝中,是妥妥的萧党。
这个人,便是如今的营州布政使——张榆。
林蕤同萧景恒交好,对萧玄策接触少,萧氏兄弟出身寒门,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成为手握兵权的武将。
萧家兄弟,没有怕死的!
林蕤相信,一个身先士卒,马革裹尸的军人,不会碰,不屑碰逍遥散那种害人的东西!
武将沾染了它…
还如何挥的动刀枪剑戟?!
林蕤猜测唐县的事情可能同营州这位布政使有关,而对方恰逢是萧党的人,林蕤一出唐县,便向萧景恒传了信……
*
萧景恒送林蕤回去的时候碰到了邓允,对方见着萧景恒的时候,淡淡打了声招呼。
“萧将军!”
“邓允……”
萧景恒对邓允有印象,早年邓允也是出身行伍,后来……跑去做生意了!
邓允差点离家出走!
他没想到林蕤同萧景恒认识,瞧着俩人还挺熟,闻着身上,没少喝,邓允那个酸啊……
“阿蕤,你不是说,你从未来过京城,对京中不熟么……”
邓允委屈道。
林蕤一怔。
她没说谎啊,她的确没来过京城啊,她和萧景恒也不是在京城认识的。
眼见邓允打翻醋缸,林蕤心头一紧,赶紧哄人,将自己和萧景恒的相识过程简单说了一下。
怕邓允多想,还把废后王令嬴找上自己,她俩的合作,轻描淡写的提了一嘴。
有前因,有后果。
他们见面是有正事要办……
不要多想!
邓允有点气,又不敢太气,只道了一句:“是不是我不在这,你就打算和他一起吃饭了……”
这……
喝了一肚子酒,还啃了鸭脖,哪里还有胃口吃饭啊?!林蕤怕他多想,连忙摇头。
林蕤哄了一会儿,还没哄好。
然后她就生气了,面色一冷,先发制人,先下手为强。
邓允见林蕤没好好哄他,还跟他生气,一气之下离家出走!
只不过离家出走的有点近,都没离开林蕤的院子,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院子里,自个儿看月亮看星星。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厨房做好了吃食,邓允还吩咐下人去外面买回了林蕤爱吃的那家抄手,干溜的……
邓允端着吃的进去……
俩人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