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缓缓升起,引来一阵风,带来花枝的清香,带落几朵花瓣。落叶也随之在空中飘游,试图掩盖灰尘的扩散。
女子迈着小步,不急不缓地走着,身后跟了几个素衣婢女。
她一身紫色,深色襦裙的下摆绣上了明艳的金色月季,衬得人也多了几分傲气,加上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显得人高贵不可攀。
林玥虽然长居研究所和医院,但小时候跳了几年中国舞的影响,体态很好,和普通人站在一起时,她整个人都像是原地拔起的,十分夺人眼球。
所以扮演向阳长公主,气质这一块完全不在话下。
公孙玥的衣裙大多都是这种贵气的深色,其实很显老成,全靠脸撑着。
前几日林玥尽量挑着穿低调点的,还想着哪天去买点淡色系布料,没那么显老,反正经过皇家裁缝料理后的淡色系也不会失去衣着的贵气。
兰芝在她旁边用小蒲扇为她轻轻扇着风。
天气转热,林玥放弃了半扎,她曾经的发量没有公孙玥这么多,也没这么长,夏天披发出门没有这么热过。
今日她让兰芝照记忆中那样全盘起来,形成一个高螺髻,加上必要的固定发簪,脑袋几乎是重了一倍。
司璟昨日喝了孙御医调的药,晚上脸色就好点了。
由于床被霸占,也不好把病人赶走,她以“怕被传染”为由,去了另一间屋子歇息。
“驸马爷还在屋里吗?”她往主屋走去。
兰芝点点头,回:“侍卫方才去看过了,说是还在塌上休息呢。”
说完她又有点疑惑:“殿下不是说怕被传染吗?怎么大早上的就去看驸马爷,这会儿病还没消呢。”
林玥说:“一直躺着,本宫只去瞧瞧他有没有躺塌上昏迷。万一出了什么事本宫的寝殿也太晦气了。”
呃……好像说得有点严重。无碍,林玥很快原谅了自己。
兰芝闻言笑了下,调侃道:“奴婢看,殿下分明是担心驸马爷,赶着去看。”
林玥:……
不得不说,兰芝的性格是放开了,居然敢跟她调侃。
当然,林玥动了动唇,什么都没说。
懒得解释。
寝殿正房的门被林玥打开,转头往塌上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坐着的身影,乌黑的长发丝看起来毛茸茸的,配上松散的坐姿,透出慵懒感。
塌上人闻声抬眼看来,素白的寝衣微微敞开,露出整个锁骨,还有点胸肌的影子。
林玥挑了下眉,没想到宁安候世子看起来清清瘦瘦,身材还是挺有料的。
“你们先别进来,本宫与驸马有话谈。”
下一秒,门被她关上,门外留下还没反应过来的婢女们。
“你这什么眼神?”司璟问。
大概是刚醒,他眼睛微微眯着,眼里盈了一层水雾,加上因病苍白的面容,像个脆弱美男子。
“什么眼神?”林玥重复一句,眼中满是打量,慢慢走进,还点了点头。
她目光炯炯,盯得司璟浑身悚然,鸡皮疙瘩都快起来。
走近了,她才客观评价道:“没看出来啊,你这副身体还有点资本,病弱世子的居然体脂率看起来还不错。”
司璟有些茫然地低头,才见衣襟略松散,速度很快地拢拢,不自在的掩嘴咳嗽了声。
“你懂什么,纨绔世子也是有在大将军的安排下训练的好嘛。”
记忆里,司徒璟幼时身体羸弱,经常生病,宁安候为了提升他的免疫力,严厉要求他在训练场锻炼。
尽管他会偷懒或逃走,后者往往会被抓回去,故而这幅身子看着羸弱,体力还是不容小觑。
说起训练,林玥脑海里翁了一下,疑问随来。
“你现在都没有收到家里来信什么的?比如,让你去训练场?”
司璟摇摇头,思考了一下,神情变得有些严肃,道:“你这么一说,训练场周围还挺多林子的,估摸着能寻到很多材料。”
林玥:……
满脑子都是制药。
不过他确实可以制药救皇帝,林玥想到这,没那么无语了。
纯粹是被这个人在公主府上的操作整应激了,他一说起找制药的材料,林玥总会有种丢脸的感觉。
“宁安候伤病在家休养,你是不是得找个时间回去看看,该有的孝道该有吧?一直不去不太妥。”林玥蹙眉,这样会违反人设的吧。
司璟闻言随手撩着自己的长发在手指里打圈,说:“明日去吧,你应该也要跟我一起吧?这几天,就当我被迫入赘在闹脾气,反正也没回溯,说明不算ooc行为。”
“不行,你明天病能好吗?”林玥拒绝,眼中带着狐疑,“带着病去见长辈可不好。”
似乎才想到司璟是病人,她又问:“现在怎么样,还烧吗?”
林玥伸手去碰他额头,体温好像没什么不正常。
司璟摇头:“应该没了,我今天能制药,明天大概率能好。”
“你要什么草药吗?”林玥问。
司璟答:“公主府没有,今天得出门找找。”
“集市上应该不会有你想要的材料吧?”
她眼里的溢出满满的疑惑。
“看病的地方大概率会有,直接去医馆找大夫买就行。”
“……”
“你怎么去医馆?”林玥不解,眼神无语,“皇家御医你不用跑去民间医馆,这像什么话。”
司璟无言片刻,垂眸思索了一番,翻身而起。
“我去找那几个好兄弟帮忙。”
林玥耸了下肩,瘪瘪嘴,祝他好运喽。
*
烛香楼二楼,店小二给沈铭开门的时候,司璟已经在桌前坐着了。
自从司璟入赘公主府后,喊他们出来的次数直线下降,前几次喊他,还老是以自己在学医术没时间拒绝他们,要不然就是来了,但只待一会儿,搞一些奇奇怪怪的药来。
不过话说回来,他吃了司璟做的那些药,效果还不错,合理怀疑是教司璟医术的皇家御医制的,司璟时在吹牛。
司璟见到店小二领着一抹黄色的身影进来,不用猜都知道那是沈铭。
记忆里,沈铭经常穿一些黄色系的衣着,说是看起来就有钱。
司璟对此不做评价。
“今日终于不学医了?竟然有闲工夫来喊我们出来喝茶。”
沈铭大摇大摆地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就喝。
刚刚上楼梯有些累,正好口渴。
“你的症状还没好?”司璟问,他见沈铭喝茶跟喝酒一样猛灌,怀疑对方没喝自己制作的药。
沈铭咽下茶,摇头笑着道:“我好了!司徒兄制的药太强了,这几日我都不觉得经常口渴。”
兄弟的自尊心还是要关照一下,拍拍马屁。
沈铭坚定药并非出自司璟之手,但他不说。
司璟唇角勾出一抹笑意:“那可不。”
对自己的制药水平十分自信,这种小病完全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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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铭艰难地露出夸张的笑容,想要表达自己的崇拜。
实则司璟根本没有关注他的神情。
“茶也不能喝太多,喝多了对身体不好。”司璟提醒道:“以后最好都喝用热水烧开的水,无细菌,很干净。”
沈铭敷衍地点点头:“嗯嗯嗯!你怎么学了医术变得跟我娘一样,唠唠叨叨的。”
不知道“细菌”是什么玩意儿,沈铭也不问,只是一味的点头。
司璟没回他后面那句,轻轻睨了他一眼,神色淡淡。
沈铭嘿嘿笑了两声,看了眼门口,问:“刘焐怎么还没来?”
“说是忙着亲事,没时间。”
“哦!”沈铭拍了下自己的大腿,发出“啪”的一声,引来司璟疑惑的目光,“刘焐也要成家了,唉,感觉我也快了,小爷还想继续逍遥呢,万一遇到个娇气小姐,真难伺候。”
司璟看向他,表情颇为认真道:“结亲后就学成熟点,到时候对夫人好点,人家年龄小去到不熟悉的地方,比你委屈多了。说媒的时候,若是不喜欢那家小姐,不要耽误人家,体面点拒绝,别让姑娘家难堪。”
沈铭“哦”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也不知道日后哪家小姐会倒霉嫁给这纨绔小少爷,司璟叹了口气。
想了想,沈铭不像是会乱搞的人,还有些单纯,若是真遇上真爱,现代话来说,估计是个妻管严。
司璟不再讨论这些,说起正事:“这次喊你们出来,是有件事想找你们帮忙。”
沈铭有些好奇:“哦?你需要别人帮忙的事可真是少见,说来听听。”
司璟从衣襟里摸出两张纸,翻开一张递给沈铭,道:“你帮我去各个医馆找找,把我写的药材买回来。”
沈铭看了一下,字认得,但组合起来的意思就不知道了。
“这是什么啊?看不懂。”
“不需要你看懂,大夫看得懂。”
“……”
沈铭不明白这些东西的用处,但还是一口应下:“行,包在小爷身上,保证给你以最快速度完成!”
司璟没忍住笑了一下,沈铭像现代的中二少年,说话语气也像,出口的言语常令他忍俊不禁。
“你什么时候要?”
“今日。”
“行。”沈铭答,站起身,低头看着他,带着必胜的笑容:“等我回来你可要请我吃烛香楼的新品,小爷我还没尝过呢!”
司璟没钱,但点点头,给沈铭画饼。
沈铭走的时候,在心里嘀咕着司璟怎么不自己去。
不过如今身份不太一样,可能涉及了什么不好的事,他也懒得问。
下楼的时候还哼了下小曲,想着满载归来后美味的新品。
他现在越来越喜欢烛香楼的,比湘满楼的菜品好吃,还不吵,感觉在这里待着十分放松。
烛香楼的东西是比湘满楼更贵点,但对于沈铭来说,没什么区别。
出门后,他招呼着自家下人带自己去医馆,要求快速,下人们以为少爷生病了,吓得车夫驾马速度飞快,沈铭差点被颠吐。
“慢点!”他在马车上大喊,声线都在打颤。
结果是,马车声音太大,下人们沉浸在少爷生病的惊慌中,无一人听到。
终于到达医馆时,沈铭觉得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而下人们看着沈铭颤颤巍巍下车的身子,更担心了,几个人上来搀扶着他,还有下人大喊着大夫。
少爷你千万不要有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