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的御医听闻公主府请,丝毫不敢怠慢,提上医疗箱便急急忙忙赶出宫。
等到公主府后,得知生病的是驸马爷,一把年纪的御医顿时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
今日来公主府的御医是宫中经验极为丰富的一名老医官,姓孙,羲和帝曾特意交代过,公主府来请御医,一定要及时安排最好的那位去府中诊病。
长公主一贯受宠,曾因为生病难受怪罪无辜的医官,虽不至于威胁生命,但银两被罚了也着实委屈。
孙御医瞧着驸马爷面色苍白,连忙坐在床头给人诊脉。
“孙御医,驸马如何了?”林玥象征性出口询问,表现出对驸马爷的关心。
孙御医收回诊脉的手,起身向林玥鞠了下躬,道:“殿下请放心,驸马爷这是感染了风寒,估计是昨日雨水太大着凉了,下官为驸马爷配点药,不出五日便能好全。”
古代发个烧得医五天吗……
林玥有些惊讶,她又问:“本宫听闻银针医人治疗的速度更快?孙御医怎么不用银针试试?”
“这……”孙御医有些纠结,“殿下说的即是,银针医人的技术在魏国比较熟练,下官年纪大了,虽有去魏国请教,但总归是不熟练。恕下官无能,无法为驸马爷施针。”
怎么随便一问对面变得这么惊恐?
林玥再次感叹皇权的强大。
“无碍。”林玥说,“制药便可。”
孙御医点点头,快速应下,已经迫不及待准备退下了,不料又被叫住,脚步一顿。
“等等,孙御医。”林玥可不想浪费白来的机会,假装一副好奇神情,继续问:“魏国那边银针医人很常见吗?”
并非想象中的刁难,孙御医以为长公主是听说了这种法子比较好奇,也不藏着掖着,知道什么便说什么:“应当是的,魏国有一位医圣特别有名,许多各国得了怪病的人都会前往魏国请教。”
医圣?
这本书中的世界观里,银针医人的开山鼻祖应该就是他了。
林玥觉得,要是自己穿到魏国完成任务就好了。或者,让她穿成御医也行。
至今没想明白她该如何在羲和帝面前施展医术。
“本宫还想再请教一下孙御医,这银针到底长何模样,见不到施展银针的样子,见见针总行吧?本宫对这能医人的银针很是好奇。”
没想好该怎么得到针,先看看针长得是否一致也无不可。
孙御医面露难色,道:“殿下恕罪,下官出诊从未用过银针,故而没有携带银针,恐怕是无法让殿下看银针的模样了。”
林玥在心里叹了口气,又无可奈何。
她故意“哼”了一声,装腔作势道:“真没意思!”
说完林玥瞥了孙御医一眼,无语地摆摆手:“行了行了,下去吧,赶紧给驸马配好药。下次送药找个会用银针的医官来,本宫偏要亲眼瞧瞧这银针有多与众不同。”
孙御医连忙应好,快步退下。
出府时他还有些疑惑,长公主居然不惩罚他了。原本以为拿不出银针来看,长公主会生气地罚他银两,或者大骂几句,今日竟然只是抱怨吗?
转而想到病床上俊美的驸马爷,孙御医自动脑补,长公主这是在驸马面前维持形象呢。
想法一来很难不认定,孙御医在心底感谢了下驸马爷,还让车夫速度快点,他要更快把药制好救驸马爷。
*
昭和宫,面戴白纱的女子步履略快地随婢女的带领穿过一条条走廊,一座座宫墙。
“娘娘,御医来了。”贴身婢女小声传着消息,有些犹豫道:“来的是那位魏国小医圣。”
半坐在塌上的女子气质非凡,看着十分温婉,但由于病情而面色惨白,闻言又咳嗽了几声。
女子不解开口,嗓音有些嘶哑:“请的不是孙御医吗?”
贴身婢女心疼地摇摇头,道:“奴婢不知。”
万俟子笙很快随着婢女入室,见到塌上的女子行了十分尊敬的一礼。
“下官见过皇后娘娘。”
万俟子笙有些意外,大颐的皇后竟然如此年轻,虽然大颐皇帝也年轻,但她印象里的皇后总是十分威严的,而这位大颐皇后,看起来却有些羸弱了。
这便是大颐的后宫之主?当然,也许只是面上伪装。
皇后娘娘柔声道:“免礼吧。”
她的疑惑由贴身婢女发问:“我们娘娘请的不是孙御医吗?怎么是你来了?”
万俟子笙如实道:“孙御医去公主府了。”
贴身婢女有些气愤,但又无法子,公主府优先享有最好的御医是圣上亲口吩咐的,皇后也不能例外。
可这御医坊派来一位魏国来的御医,小医圣又如何,刚来大颐,谁知道带的什么心思。
于是,贴身婢女小声问皇后娘娘:“娘娘,要不咱换个御医吧?这魏国小医圣看着就不太会治人。”
皇后闻言摇了摇头,蹙眉道:“幼欣,不得以貌取人。既然是御医坊派来的,总不会有什么问题。更何况。享有‘魏国小医圣’之称,可不是什么常人。”
贴身婢女幼欣撅了撅嘴,小声回复:“是,奴婢知道了。”
幼欣看了眼不远处站着的戴着白纱的女子,道:“过来吧,给娘娘诊病,可要看仔细了。”
方才主仆的对话声万俟子笙都听到了,对这位大颐皇后多了几分好感。
“谢皇后娘娘。”
“娘娘是何处不舒服?”万俟子笙走到塌边后,问道。
“今日时常头晕乏力,夜间不太能睡得着,本宫时常觉着精神有些恍惚,像是变傻了似的。”皇后想了想,认真道。
听起来倒像是思虑过重。
后宫纷争多,不可轻易下结论,万俟子笙开始给皇后诊脉。
忽而一惊,她犹豫了几秒,开口问道:“娘娘,下官刚来大颐有所不知,斗胆一问,您有孩子吗?”
皇后微怔,摇摇头。
幼欣回答:“娘娘前几年在皇家狩猎中摔倒,受了内伤,自那之后便失去了生育功能。”
皇后疑惑:“这有什么联系吗?”
万俟子笙疑惑,摔伤并不会失去生育功能,且皇后症状明显,是有心之人刻意隐瞒。
对于古代女子而言,失去生育功能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六宫之主,母仪天下的皇后。
究竟是什么御医坊的医官对皇后撒下弥天大谎?有这么大权力的,只有大颐皇帝吧。
意识到这,万俟子笙不敢轻易开口,毕竟她是刚来,还未被大医官叮嘱过什么。
“有一点联系,娘娘受过内伤体虚,今日的症状应当是服药不当,加上忧思过多造成。”万俟子笙不急不缓道。
幼欣不解:“药都是御医坊开的,怎么会服药不当?”
“娘娘曾经受伤,淤血并未完全消除。”万俟子笙说,“并没有说大颐医官不专业的意思,下官曾在魏国民间帮人诊断,见多了这些跌倒内伤,对此比较敏感,娘娘这块淤血应当是在一个十分棘手的位置。能否让下官看看您的药方?”
皇后闻言点点头,吩咐婢女去取。
她心里甚是好奇,带着几分期待问:“医官,本宫这淤血若是消除了,便能恢复生育能力了吗?”
丧失生育能力一直是她心中的一根刺。
万俟子笙点头:“那是自然。”
幼欣拿着药方过来,听到皇后这话鼻子有点酸,没忍住道:“娘娘每次都这样问医官,虽然得到的是肯定答案,可几个月来,他们都说这淤血棘手,难消。”
后宫那些碎嘴的,都说娘娘以后无法生育了。
还有大臣在圣上面前提议换皇后,实在是太可恶了!
终究是有医术壁垒,万俟子笙道:“娘娘放心,下官定有法子帮您医治好。”
皇后有些感动,还是不太敢相信,毕竟所有医官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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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过。
万俟子笙扫了眼药方,皱起眉头:“这药今日就得停。”
化瘀的药方没问题,但过于烈,只适合身体素质好的人使用,皇后的身体支撑不住。
反而,用久了会损伤子宫,更难入孕。
皇家御医还是妇科接触得少了。
皇后接触这种药方过久,不知大颐制药师是否能有实力制作出她想要的药,不然的话……恐怕难以医治,只能以银针控制子宫受损。
但是长久下来,单凭针灸可以化瘀,无法修复子宫。
皇后问:“这是为何?”
“御医们应当是觉得此药方化瘀作用好,便以此药方给娘娘诊治。”万俟子笙尽量将病情描述得清楚,道:“但是,他们也许是对妇人内伤的经验不足,殊不知女子体内承受不住这类药,撑不过会有副作用。”
“本宫近日是由于副作用才难受的?”
“不全是,也有忧思过度,娘娘日后最好常出门走走,放松放松。”
万俟子笙从箱中取出一块布状小包,打开放着的是满满的银针。
幼欣吓了一跳,立马挡在皇后身前,问:“万俟医官拿出此等凶器是何意?”
凶器?
万俟子笙有些茫然地看了看手上捧着的银针,解释道:“娘娘有所不知,银针医人,可叫做‘针灸’,对于活血化瘀,提神,都十分有作用。”
皇后还是听说过魏国这种治疗方法,大颐的医官还去学习过,但由于不熟练,大颐御医坊的医者并不敢对宫里人实操。
“听是听说过,但从未见有人实操。”皇后言语中透着犹豫。
万俟子笙之前没少遇到过质疑她的,只露出一个自信又和善的笑容:“请娘娘放心,下官医疗过多种此案例,且魏国针灸技术熟练,下官定然不会对您造成伤害。”
皇后看着长长的银针,只觉着瘆得慌,全身汗毛都要竖起了。
经过慎重思考,她还是想试一下,旧办法这么久都没用,不如试试新办法。
“娘娘,若是扎针过程中有任何不适,请务必跟下官提出来。”万俟子笙扎针前温声提醒道。
有些人晕针,做针灸时容易晕倒。
皇后还是害怕,闭上眼不敢看针扎入皮肤。
万俟子笙缓缓将细长的银针扎进正确的穴位,一时间,皇后的头、胳膊扎了好几根针,看着吓人。
“娘娘感觉如何?”万俟子笙扎好了询问道,“可有哪里不适?”
“嗯……感觉本宫的皮肤在动?”皇后动了下胳膊,痛得“嘶”了一声。
“娘娘!”幼欣担心道。
万俟子笙道:“这是经气流动,正常的。娘娘动作莫要过大,否则容易让针扎进神经主干。”
她让幼欣扶起娘娘慢慢走几步,不忘吩咐道:“娘娘若是觉得抽筋剧痛,抑或是头痛等,一定要同下官说。”
皇后不敢点头,怕又用力过猛导致非常痛。
她只从嘴里硬挤出一句“嗯”,随着幼欣慢慢在屋里行走着。
姿势诡异,步伐极小,看着有些滑稽。
还有皇后娘娘怕疼的小表情,十分生动,屋内的婢女们都是陪伴了皇后许久的,皇后对她们不薄,她们也很忠诚。
自从摔倒后查出难以生育皇后娘娘便愈发不爱出门,整日闷着,常愁容满面。如今这个模样,像是带来了希望的曙光一般。
一场针灸下来,皇后的面色红润了不少,没有刚见时憔悴了。
万俟子笙走之前告知皇后,她以后每日都会进宫做针灸,清除淤血,提神静气。皇后体虚的症状还需配名贵的药材,可能会晚些时日才能到手。
皇后不是急于求成的人,今日的诊断她是切身感受到了变化的。
几个月都等了,再等几个月也无妨。
傍晚,皇后食用晚膳时胃口好了不少,幼欣兴奋地夸着万俟医官,娘娘的脸上也流露出久违的会心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