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次简单的审讯,时间不长,桑布卡身上甚至没粘上一滴血。
寺本勇人彻底昏死过去。
桑布卡站直了些,从青年身上离开,奖赏一般拍拍青年的肩。
血腥弥漫如有实质。
桑布卡放开手,似笑非笑地转过头,半是埋怨半是控诉地拉长声音:“真是的,来这之前,我可是马上就要见到比良坂的美妙画面了……不要总想着压榨同事的休息时间啊,这明明就是际青的工作。”
车间柱子的阴影铸造黑白分明的界限。
琴酒高大的身影隐藏在阴影中,侧面的反光映射出冷峻孤傲的面孔,无言地注视着这场审讯间。
“别让他见血。”他皱眉道。
桑布卡兴致昂扬:“出现了!组织Topkiller对际青桑的迷之滤镜!”
琴酒懒得搭理他,高领的黑大衣比青年身上的黑色长外套凌厉不少,面无表情地穿过桑布卡,举起身侧的伯/莱/塔。
伯/莱/塔M92F型半自动式手枪,常年在琴酒执行的行动与处决中伴其左右。
同他那辆黑色的保时捷356A一起,成为地下世界代表琴酒最深入人心的视觉符号。
地下的密闭空间将咔嚓的上膛声放大。
砰!
硝烟弥漫。
桑布卡在琴酒身后低笑:“大叔醒来会很痛苦吧,右手神经好像会坏死呢。就算能够幸运地接受治疗,未来也只能可怜兮兮地成为制造空气废料的生活垃圾。”
“能这么快结束痛苦真好啊。”
“你做了一件好事哦,gin。”
琴酒冷冷道:“我不介意再做一件好事。”
桑布卡欢快道:“我随时准备着呢。”
他身边的青年忽然紧绷,慌乱的一声“太……”刚说出口,就被桑布卡笑嘻嘻地揽住肩膀。
“你不要总觉得际青还是那个总需要保护的笨蛋,”桑布卡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身边人垂落的发丝,“他厉害得很啦。”
“……不过,你为什么还在这里?”他突然笑道,“你在躲着际青吗?”
*
有了“女明星的养子”这层社会身份,想要查探竹中际青的表面信息还算轻松。
不管是不是竹中际青故意透露给他看的,安室透作为一个情报商,有这个机会不去探究都对不起他的人设和辛苦营造的情报网。
竹中际青的这个养子身份出现在大众视野的次数极少,他从未在媒体面前露过面,从某些口口相传的八卦里,只知道他是个体弱多病、深入简出的人,这点安室透足够清楚。
不过由此引出来的莎朗·温亚德这位女明星很有意思。
至于莎朗·温亚德是否知晓竹中际青的组织身份,安室透更倾向于认为她清楚。
温亚德公开宣称的家庭关系中,她父母葬身火灾,丈夫病逝,唯一的亲生女儿还与其断绝关系,听说三年未曾见面。现在养子确定加入组织,温亚德这个本就容易捏造的身份在际青加持下看起来更假了。
总而言之,温亚德身份存疑,安室透怀疑她也是组织成员,组织渗透的领域进一步扩大,他需要再行调查。
从寺本勇人的宴会厅出来时早已凌晨,景光给他发来一条消息。
安室透叹了口气,加入组织的三个新成员中,竹中际青这个娇小孩不说,他搞不明白为什么景光也会加入组织。
由于童年的经历,景光心理本就有点问题,精神压力到警校那会看起来就挺大的……怎么毕了业就敢加入□□组织跟刀口舔血的犯罪分子们玩心理博弈了?太乱来了!
警视厅招人的时候就不做做背调,考虑考虑底下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吗?
景光加入组织用的身份还是狙击手,刚刚的人就是景光杀的吧,他承认景光狙击天赋很不错,不过还是希望景光能承受的住……
这么想着,安室透还是有些担心地查看诸伏景光发来的邮件。
【绿川光:你有多余的被子么?】
……什么?
*
组织提供的每个安全屋都很干净简洁。
这简洁也包括家具的数量,新屋里除了床和浴缸,撑死来个桌子坐坐,多余的譬如床单棉被,组织是吝于布置的,不过组织给了底下成员足够的自由,他们可以用任务基金购置家具。
际青搬过很多次家,但他没想过这事。
他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房间,说:“我回不了家。”
诸伏景光耸肩:“嗯。”
“我需要搬家。”
“恭喜?”诸伏景光有闲情开了个玩笑。
际青很认真道:“我想要一件衣服。”
“我没多的衣服,”诸伏景光温和地笑笑,“需要我提醒你么,我的衣服你也许穿不上。”
“能睡觉就可以了,”际青慢吞吞道,“我不挑的。”
诸伏景光不为所动:“你应该没得挑。”
“哦,”际青十分淡定,“有被子吗。”
竹中际青的骨架确实很小,因此他的样貌看起来也像个未成年,他没介绍过自己的年龄,而无论是诸伏景光展现的性格还是本性,都犯不着跟个小孩较劲。
尤其是这个小孩还用一双水润而平静的眼睛望着他。
诸伏景光便道:“等等吧。”
际青坐在沙发上等,没一会就见诸伏景光拿了被子衣服出来。
他冷不丁道:“你会做饭?”
厨房里食材锅碗都有,没什么不好承认的,诸伏景光道:“怎么?”
“你还给他做饭。”际青慢条斯理道,“你们关系很好吗。”
厨房里的食材一个人吃至少会坏掉一半。
诸伏景光打起精神:“我和安室是室友,当然会和他打好关系,只是顺手做两份便当而已。”
“哦……”际青说话越来越慢了,“那我们现在也是室友了。”
“……”诸伏景光噎了一下,这小子饿了不能直说吗?“我没记错的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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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刚从宴会厅出来?”
“那里人太多了,不想吃东西。”
“……冰箱里有面包。”
“不要,吃不下。”际青说,“你不想和我打好关系吗。”
他用这个理由搪塞竹中际青,谁知道竹中际青就等着他来给他做饭,就不怕他在饭里给他下药?不在心里偷偷骂安室透心大,还想跟着蹭饭,太不尊重他这个犯罪分子了。
虽然竹中心也很大,刚刚在车上就敢直接睡过去,就算他没有杀人的理由,但反社会分子想要犯罪还会专门找个理由吗……
其实会做饭这事明明可以推给零,反正他也不在……也不知道怎么就被推着来做饭了。
不过有了竹中在宴会厅这一遭,可以确定他应该生活富裕,受不了在人多的地方吃饭,又不住在酒店而是普通的公寓……果然是平常有人和竹中生活在一起照顾他起居吧,竹中这家伙看起来根本没有自理能力。
至于之前关于竹中际青在极端环境生活过的猜测,什么样的富家公子会去那样的地方?
诸伏景光整理着思绪,手下做着比较拿手的三明治,等终于做好端出来的时候,他随口说了一声“吃饭了”。
没得到回应。
“……”
诸伏景光冷静地走到客厅,看到竹中际青穿着他那身黑色的衬衣,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躺在沙发上,居然抱着那床被子直接睡着了。
宽大的衣服像裙子一样套在他身上,底下露出光滑洁白的大腿,扒着的被子那块已经被头发浸出大块的水渍。现在还是冬天,被子一浸湿不知道多冷,竹中好像还生病来着,居然这样都能睡着?
竹中果然冷得皱眉动了动,但没醒。
诸伏景光再次冷静地把三明治放到桌上。
这家伙干巴巴地洗完澡就往沙发上睡,他不指望竹中能醒来吃他凌晨两点为了室友专门辛苦做的拿手三明治,还能指望竹中会起来铺被子,甚至擦头发?
他看了竹中际青一会儿,确定这家伙是真睡着了。
诸伏景光不由叹了口气,故作冷情的猫眼显现出几分无奈来。
把竹中这个生活废材搬进卧室后,诸伏景光出于警觉,习惯性看了一眼窗外。
路边停了一辆陌生的车。
这间安全屋周边的邻居和车辆往来,他和零早已摸透。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会停什么车,心里大致有数。
至少不会有什么车在凌晨两点的晚上还突然停靠在这个公寓楼下。
诸伏景光照常收拾东西,不动声色地观察那辆车。
很普通的黑色丰田,没开近光灯,但微晃动的车身显示其正处于发动状态。
如果是邻居临时租借的车,也没见有人下来,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停在路边,像刻意显示存在感似的。
诸伏景光没在窗口前停留太久,离开前借助良好的视力,察觉到车驾驶座上有人。
黑夜中适时升腾起一点火苗,诸伏景光皱起眉,转身离开了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