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干透的窗户湿漉漉地滴着水，路灯的残影一瞬一瞬地映在雨滴中，际青剥开糖纸，抬头望了贝尔摩德一会。
车内寂静无声，贝尔摩德放松，跟逗弄小猫似的笑着回望，忽听际青冷不丁道：“我很高兴，我能控制我的死亡和命运。”
贝尔摩德顿了一下，隔了一会儿才支起脑袋，还能记起手电筒打在这家伙身上时他满身是血的模样：“害怕么？”
际青：“不怕的。”
贝尔摩德听说，那次还是际青第一次杀人，但也是，在那个岛上见惯死亡与杀戮的崽子，怎么会因为一次杀人感到害怕，只是竹中际青干净的模样确实有让人忘记他身世的本事，就是所谓天赋吧，她起了逗弄的心思：“会背叛老师的叛徒，很不好带啊。”
“他教我杀人，”际青昂着头，还是那副不谙世事的样子，“我就只会杀人。”
“那怎么办？”
贝尔摩德笑道：“我也是教杀人的啊。”
……
黑泽与际青还是会接受培训，但更多时候黑泽还是在完成任务，他尽可能地吸收一切有用的知识，让自己尽快融入的这个世界，但就像贝尔摩德说的，随着了解越深，他更加清楚自己与这个世界的格格不入，他是组织培训的杀手，厮杀与阴狠已经躺进了他的骨肉，这样看，他根本离不开组织的生活，就算离开，也融不进和平的表世界，但……
黑泽看着际青干净的眼睛，又想，际青或许是可以的。
际青坐在沙发上，他们已经在这间组织分派给他们的安全屋里住了一个月，黑泽收拾了一遍屋子，把角角落落各种痕迹清理了个干净，他们要搬家。
黑泽再次检查屋子里的设施，确保不留一点他们的痕迹。
左腹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在他上次完成第一次任务后，组织交给了他更多刺杀任务，他这一个月除了训练就是出任务，每次回家，际青就在家里安安静静地等他。
际青没有他这么忙，比起际青，他似乎被组织给予了更多厚望。
这很好，他漫不经心地想，这样就够了。
只是今天不太一样。
他做任务向来谨慎，今天晚上却在回家路上被人暗算，他这一个月树敌太多，道上几乎都知晓组织培养出了个强有力的少年杀手，对着这名初出茅庐的定时炸弹虎视眈眈，就算是组织一同出任务的同伙，看向黑泽是也带着难掩的忌惮。
黑泽做事处理得干净，此前还没被人找上家门，但还是年龄太小，阅历不足，一时不察让人找到了踪迹，虽然他已经把人处理好了，但这间屋子已经不安全了，他们必须尽快搬家。
际青从缩着的角落里站出来，感觉到了黑泽黑衣服下的血腥味，黑泽把擦拭干净的小刀递给他，问：“有什么想带走的？”
他摇头：“没有。”
他伸手去摸黑泽的左腹，被黑泽抓住手腕，黑泽握着际青纤细白皙的手腕，这手腕细的他一手能抓两个。
分明他们是同龄，怎么际青个子这么小，黑泽顿了一下，目测际青的身高，际青的头顶勉强够上他的下巴，营养不良？还是因为人种不同？
际青仰头看他，还想去摸他的伤口，黑泽抓着际青的手，不在意道：“别动，走了。”
他又看了下际青的身高，打量他这一身没见过的衣服：“衣服哪来的？”
际青低头看：“老师买的。”
黑泽知道际青现在是贝尔摩德带着，表面上让际青喊她老师。他应了一声，再看了下际青的衣服，才问：“这几天有没有遇到什么事？”
“什么事？”
“有没有见到可疑的人？”黑泽说，“或者什么事？只要让你感到不舒服，说出来。”
际青想了一下：“好像有。”
黑泽顿住：“什么？”
“有人偷偷看我。”
“偷偷看你？”黑泽皱眉，觉得不对劲，“很多人？”
“嗯。”
“什么时候？”
“每次出门，都有。”
黑泽看着际青平静的样子：“一个月前就有？”
“嗯。”
黑泽想不明白，一个月前，那就不会是仇家的人，而且一个月了，际青也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为什么？”
“不知道，”际青诚实道，又补充，“也没有不舒服。”
“把手里的枪拿好了，”黑泽叮嘱他，“我们出门。”
他们还没有一起单独出过门，这段时间黑泽太忙，待在家里的时间最长都不超过五个小时，而且通常是在半夜回家，际青睡醒前就又出门了，他们见面的时间都不长，今天搬家，际青是很高兴的，这意味着能和黑泽一块出门，他笑眯眯地亮着眼睛，起身拉住黑泽的衣角道：“好。”
际青穿着一身浅黄的卫衣，衬得整个人同脸蛋一样人畜无害，反观黑泽一身黑色，一只黑色软呢帽遮住了冷漠的眼睛。
黑泽看他高兴的样子，冷淡的神情无意识柔和下来：“走吧，出去玩一会。”
走在商场里，黑泽实实在在感受到了一些若隐若隐的视线，居然真的是冲际青来的。
他拉住际青，恶狠狠地瞪回去，换来那些人边躲闪边捂嘴微笑的目光。
黑泽：“……”
际青拉他：“阿阵，我不怕他们。”
商场里的东西对他们来说都很新鲜，黑泽陪际青逛了一会，给际青又买了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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件衣服。
他这几十天忙碌工作，空有收入，没有支出，组织在奖金方面十分大方，黑泽的工资卡里预算充足。
他们没打算在商场里吃饭，只逛了一会商场，际青在绘画区的货架上挑选了一会，注意到一个一直看着他的小孩。
小孩不过两三岁大一点儿，戴着一只鸭舌帽，一脸严肃地看他，突然说：“大哥哥。”
际青被人看得多了，还是第一次有人直接叫住他，他低下头。
“大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待在这里？”
“嗯？”际青看他认真的样子，有点不理解，“没有哦。”
小孩指着际青的脚尖，一本正经道：“可是我在书上看过，一个人的脚尖如果对着门，其实就是想离开那个房间的意思，大哥哥你就是这样的。”
际青顺着目光低头，也看着自己的脚尖，纠正道：“不是哦。”
“可……”
小孩还想说话，突然有道稚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新一——！”
一个女孩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你怎么又跑出来了？你不要到处乱跑啦，阿姨很担心你。”
“没关系吧？”新一露出不满的半月眼，“反正我能自己回家。”
“不可以啦，真是的……”
际青找到想要的东西，慢吞吞地将它们抱在怀里，把两个小孩打闹的声音扔在脑后。
结完账，商店的自动门打开，他踏步离开商店，门后的转角露出一点黑色的衣摆。
黑泽散漫地靠在洁白的墙面上，明明正对着太阳，深黑色的长风衣和软呢帽却将他整个人裹进阴影里。
他点着一支烟，际青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只是黑泽看到了他的身影，便把手里的烟碾灭。
怎么会是不喜欢呢，际青想。
黑泽周身还缭绕着淡淡的烟草味，很自然地接过际青手里的包装袋。
际青慢吞吞说：“阿阵，不要吸烟。”
黑泽可有可无地应声：“嗯。”
偏移的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
“阿阵。”
“嗯。”
际青低头：“你明天回不回来？”
黑泽顿住，其实他每天都会回去，只是早出晚归，每当他在安全屋时，际青总已睡下，这么多天，只有寥寥几次回去的时间早一点，碰上等着他的际青。
际青说的，就是这仅有几次的时机。
黑泽今日得闲，都是将工作积压到后日腾出来的时间，明天还有很多工作等着他，但看着际青失落的模样，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还是道：“……嗯。”
算了，再把那些破事挪挪，也能挪出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