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敲门进来的时候,际青正趴在窗户边往外看。
“在看什么呢?”
“车。”
“车上的人?”
际青憋着没说话,低着头,手里旧款式的通讯器电池老化,才拨了几个电话,现在又快没电了,他只好又去给通讯器充电。
“际青君什么都不说,我就只能从你的行为上做一点猜测,这个通讯器……际青君在联系那个人吗?”
际青神色平静:“你想知道什么?”
“什么都不说才是最好的。”诸伏景光温和道,“但如果你想,我们或许可以了解一下彼此,我们一起生活了半个月了吧?算上之前两个多月的相处……但我对际青君还一无所知呢,我想你对我也是。”
“那你想知道什么?”
“比如名字,竹中际青是你的真名吗?”
“是的。”
“你刚才是在联系谁,组织里的人?”
“嗯。”
“你什么时候去洗碗?”
“……”
际青抬头看过去,诸伏景光穿着围裙,手里拿着一把扫帚,同样神色平静地看着他,“际青君,想要和室友相处愉快,家务理应彼此分摊吧?今天我做了饭,也打扫了卫生,际青君是不是应该完成剩下的洗碗工作?”
际青很郁闷:“我没洗过碗。”
际青很多时候的一言一行,就算加上漂亮的模样,都像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他或许受组织命令,在哪个不为人知的荒岛上生存过,训练过,类似极端的环境也在他身上留下过一点痕迹,但他想必确实没洗过碗。
“那么换一个吧,”诸伏景光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本书,“碗我来洗,际青君今天就把初一的数学书看一遍,可以吗?组织都教了你英语,却不教你数学?”
“也不教英语。”际青拿过书。
“那教什么?”
际青想了一下:“打架。”
看起来也不太像会打架的样子啊。诸伏景光打量际青认真翻书的模样,他真的是一个很漂亮的小孩,黑色的微卷发软软搭在脑袋上,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看起来乖巧得很。
让人很想探究他之前的生活。
他大概率自幼便在组织的抚养下长大,光是这一点,竹中际青就拥有足够高的价值。只是明面上查不到关于他的身份认证和活动记录,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黑户,对于组织内部的事,际青也几乎闭口不谈,怎么问都是不知道。
公安安排他与竹中际青生活,也有想让他从际青口中慢慢挖出关于组织信息的意思在。
“其实我最想知道的,还是上次见面时际青君的状况,”诸伏景光说,“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
“电话打通了吗?”
际青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没有。”
“际青君,你应该已经意识到了吧,你已经脱离组织了。”
“喔……”
“你在联系谁呢?”
“已经联系不上了。”
“好吧,最好是这样,”诸伏景光道,“既然脱离了组织,以前的生活方式,对现在也许已经不适用了,你觉得呢?”
“嗯,”际青说,“以前不用洗碗。”
“……这几天的碗也都是我在洗吧?”还有几次是研二,“算了,际青君要不多去走动走动,换个生活方式试试呢?刚好我买菜的时候遇上抽奖活动。”
他拿出两张票,笑眯眯道:“我中了一等奖,是山形县免费七日游,一直待在家里不是很无聊吗?一起去玩一玩好了,只要好好易容,上面应该也不会说什么的。”
虽然这么说,诸伏景光心里其实拿不准际青的想法,比起出门,际青应该是更喜欢待在家里的,他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但际青看了一眼,居然同意了:“嗯。”
又说:“那要做什么?”
“看活动上行程的话,”诸伏景光心情放松,他还是觉得像际青这样的年纪,不应该总是闷在家里,看起来该更有活力一点才对,“是要滑雪吧,不如准备一下滑雪用具?际青君滑过雪吗?”
“嗯。”
“那很好嘛,再去滑滑看吧。”
际青有些走神:“我滑得不好……”
“不过是玩玩而已,际青能玩得开心就好了,”诸伏景光道,“那么先预习一下课本上的内容吧,以后总是要在社会上立足的不是吗?学习知识也是其中很重要的一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晚上研二也会过来教你。”
“好。”
这突然也太乖了,诸伏景光想。
……
山形县的滑雪场意外热闹,除了际青所在的旅行团,似乎还有两个国中学校在此研学。
际青不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吵闹的氛围,但也确实很久没遇到了,不过这些吵闹还不足以牵动他的情绪,何况天气有点冷,冷得他更加不太想动了。
他低头慢吞吞地换下护具和手套,几个年轻姑娘正在他身边嬉笑打闹,说着当地的传说故事。
雪女挖人心脏的恐怖传说,女生们说着说着就开始尖叫打闹起来,白着脸相拥着在广播指引下前往餐厅用餐。
“诶?那群男生们呢,怎么刚刚欺负完人就跑了?”有个女生四处张望,叉腰不满道,“突然就不见了。”
“好像是因为山脚下出现了一辆很少见的古董茶诶,那群人都很兴奋地跑下去看了。”
“好过分,什么古董车啊,还要专门跑去看,很稀有吗?”
“哪里是稀有啦,是超级稀有啊,听说市面上早就绝版了,所以他们都很激动。”
“真是搞不懂……”
诸伏景光收拾好换下来的用具,问:“玩累了?去吃饭吧。”
“嗯。”际青点头。
……
“大哥,我们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
虽然坐在一辆绝版古董车里被人崇拜观望让伏特加十分自豪,但大哥在身边散发的冷漠气息还是让坐立不安。
车内满是烟味,大哥又在抽烟。
以前大哥非必要还是不会在车内吸烟的,就像做任务的时候绝对不会高调地把车停在路中间,以往伏特加用来判断大哥行径的经验,这几天好像突然就不管用了。
琴酒嘴里叼着烟,礼帽帽檐下一双嗜血的眼眸透过暗灰的窗户,快速在周围的人群扫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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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伏特加的询问,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不过是一只窜逃的老鼠,要是看到一辆车就吓得惊慌失措,我也就没有做这个任务的必要了。”
……
旅馆今天一共接应了两个学校的旅游团,诸伏景光特意带际青稍晚点回来,那群学生们也错开了时间,到现在餐厅的人还有很多。
前所未有的热闹,听说还有一家剧组在附近拍摄影片,一群姑娘围着一个帅气的男人,看起来便是剧组的男主角了。
聊着的内容不可避免地传到际青的耳朵里。
四年前,有人在缆车上身亡,疑似自杀,座位身边的背包里装满了雪。死亡方式还与传说中雪女挖人心脏的传闻有些类似。
“……那真的是一件杀人案件的话,绝对是不可能犯罪手法。”
“这种事,也只有雪女才能办得到了吧?”
有个少年气冲冲地站起来喊:“别傻了——”
“就是因为是人做的才叫犯罪啊。……”
“真有活力啊。”诸伏景光感慨。
际青说:“你很喜欢?”
“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吧,”诸伏景光笑着给际青递饮料,说的坦然,“国民们意气风发的讨论和平安健康的幸福,才是我们喜欢并为之奋斗的。”
际青低声道:“你是警察。”
“现在才后知后觉吗,际青君?”
“因为很不一样,”际青回忆了一下在组织里见到诸伏景光的模样,其实回忆的内容已经很久远了,但潜意识里的违和感还是提醒了际青诸伏景光身上的不同。
“际青君却从来没变过啊。”诸伏景光不动声色地试探。
“……”际青无意识摸摸手臂。
他摸手臂的次数有点多了,这几天的频率也开始上升,诸伏景光再怎么样,也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我可以看看吗?”
际青微微喘气,没说话。
诸伏景光不等他回应了,握住他的手臂将袖子拉开,臂弯处的红印子正在发红,诸伏景光用手去摸,印子处比其他地方都热。
诸伏景光问:“要去医院吗,际青君?”
“没有用……”际青喃喃,“我……”
“你需要什么?”
“没有。”
际青脸色好了一点,手臂的红印子也不再发热,但诸伏景光不想就这么被糊弄过去,道:“真的没事了吗?”
“没关系。”
“为什么去医院没有用?”诸伏景光压着声音,“这是怎么受的伤,组织弄的?”
“不是。”
诸伏景光觉得自己不能一下子问两个问题,也不能问原因,他看际青面色正常,又道:“这和你的年龄有关系吗?”
际青不说话,诸伏景光道:“我不会告诉别人,际青,我只是想帮助你。”
“为什么要帮助我?”
“我是警察嘛,际青君刚好在我为之奋斗的目标里。”
“警察也不一定是好人,”际青抬起头看过来时的面色平静,目光冷漠到甚至有点残忍,“你以为你是怎么暴露的?”
诸伏景光身形蓦地定住,瞳孔骤缩,一时间有些惊疑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