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卡芙没有像往常一样窝进沙发里看书。她坐在桌子前,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面前摊着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上面画着框架图、箭头和若干潦草的批注,看起来像一份初步的商业计划书。
帕里斯通收拾完碗筷走过来的时候,卡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镜,非常自然地开口说:
“我打算开一间心理咨询室。选址想定在离大学城不远的那条街上,铺面不用太大,两个咨询室加一个接待区就够了。设备的话,我需要一套生物反馈仪和几套标准的心理测量量表系统。初期运营资金我算了一下,大概这个数,”卡芙用手指在纸上点了点,写着一个数字,帕里斯通扫了一眼,那是普通人工作十年也未必攒得出来的数目,“记得投资我哦。”
帕里斯通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擦手用的厨房巾,还没来得及放下来。
暖光灯从头顶照下来,在笔记本的纸面上投了一层柔和的黄色光晕。卡芙把笔帽咬在嘴里,等他回答。那缕不听话的卷发又翘起来了,在她耳侧一颤一颤的。
帕里斯通拉开卡芙对面的椅子坐下来。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认真地看着她。
“……你说得也未免太自然了吧。”
“嗯?”卡芙把笔帽从嘴里拿出来,笔尖在纸上点了点,“不然呢?我应该表现得小心翼翼惶恐不安?”
“那可是很大一笔钱,”帕里斯通微微眯起眼睛,嘴角挂着他惯用的那个温和的笑,其实这对希尔集团来说不值一提,“你开口之前,至少应该铺垫几句吧。比如说一说你的理想,谈一谈你对未来的规划,再暗示一下我需要承担的责任之类的……”
卡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然后俯下身来。
她的嘴唇贴在帕里斯通的唇上,轻轻地压了一下,很快就离开了。
卡芙直起身,笑眯眯地看着他,两只手撑在他座椅的扶手上,把帕里斯通圈在一个小小的范围里。那副琥珀色的眼镜后面,她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可你不是我男友吗?”卡芙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天然的理直气壮的意味,“资助我一点怎么了?”
帕里斯通坐在那里,被她的影子罩着,被她的气味裹着,暖融融地扑在他脸上。
帕里斯通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翻过来挠肚皮的猫。明明应该炸毛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那个动力。
帕里斯通靠在椅背上,后脑勺抵着椅子的上沿,仰头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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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那个笑还在,但变得松了,没有平时那种精心打磨过的光泽。
“你不会是图我的权势和财富才跟我在一起的吧。”帕里斯通眯起了双眼,像在开玩笑,又像在拿一根小树枝试探河水的深浅。
卡芙伸出一根食指,在他面前左右摇摆了一下。
“怎么可能?”她又凑近了一点点,鼻尖几乎蹭到他的鼻尖。
“我对你可是——”
她把字一个一个咬得很清楚。
“——一、见、钟、情、啊。”
帕里斯通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睫毛的阴影落在她的下眼睑上,那双棕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和他脸上那个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弧度的笑容。
帕里斯通无法忽视自己内心的烦躁,他一直试图找到那个不对劲的地方,但是总是就差那么一点。
卡芙直起身来,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她的拖鞋啪嗒啪嗒地踩在地板上,走了一半又折回来。她从那堆书里抽出一本,伸手递到他面前。
书名是《第二十二条军规》。
“这本书你应该看看,亲爱的这么聪明,一定能明白我们一见钟情这件事真实不虚吧。”
卡芙笑着看向帕里斯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