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颗丹药!
天界有枚老禁丹,神者服之无用,仙者服之提修,妖者服之愈伤,凡人服之次日亡,鬼怪服之立散形。
昨日程夫人体内正有一颗吊命的丹药,当时便觉得那丹药奇怪,没成想竟是老禁丹。
人神二界之间早有规定,仙神虽可游于凡间,但万不能以仙术仙器等欺杀凡人、不可扰凡人命数、亦不可被凡人识破,否则将按其所犯轻重遭受雷劫之刑。
妖界虽无此规定,但这老禁丹实如其名,是禁丹。因之前仙者常因此丹而荒于修习,于他界也无一丝益处,故而被禁。估计至今手里攒握此丹的,仙人手中都甚少之,更别提妖了。
可如今程夫人死了,也并无天雷惩戒,只能是妖。昨日醉红楼,难道除了冉遗鱼外,还有别的妖?
不行,她要再回醉红楼看一看!
刚走出府门两步,《长古》便再次飘了出来,是一位名为慧远的人物支脉正在慢慢回金,时间正是一年前!就在此刻,一阵金光从命书中冲涌而出将君长落紧紧包围,只一刹那,头晕目眩感再次袭来……
一望无际皆是绿油油的粳稻,稻田地头上,长着一颗专供人乘凉的老树,树杈上挂着一个凌乱不堪的人儿,树下摔晕了一只浑身黏血的白狐狸。
只闻得“咔嚓!”一声,树枝断裂,树上的人儿尖叫了一声,直邦邦的就落了下来!
“啊!”
君长落混乱之中,忙施仙术,在空中转了个圈后,稳稳的站在地上。她低头看着那差点被自己压死的青丘狐狸,长吁了一口气……
直到暮色降临,白水阁才迷迷糊糊的睁眼,他身下铺了好多树叶子,自己腹部的伤口也被人包扎了。眼前是新的景象,视野很是开阔,看来如今已不在山林小道上了,像是在乡野之中。
“你醒了!”
他驻足望着远处的田地间,渐渐的显露出一个熟悉的脑袋来。一身破布条子的君长落正双手抱着一个碗,残阳撒在她的身上,倒是有一种朦胧美。
“这是我向村民们讨要来的米粥,你赶紧趁热喝了。”君长落将碗放在他面前,随后蹲在地上,很是好奇的问道,“还有,你这一身伤是怎么回事啊?”
然而白水阁只是走近,低着头慢慢的喝着粥。可恶的小仙子,仙术不够,用命书传个人还能给传岔开,这天界的司命让她来掌管《长古》,若不是喝醉了与别人打赌,那就是纯纯少心眼!
见白水阁不理她,君长落有些疑惑的托着腮小声嘟囔:“难道这家伙没了仙术,变回了原身,听不懂我说的话了?”
白水阁面露凶相,朝她呲牙:“我这伤,当然是拜你所赐!”
“你凶什么!”君长落被吓了一大跳,想来也确实是因为自己的失误,但想想又不是她非要让他跟来的!
这般又愧疚又委屈又生气的的表情着实精彩,白水阁两个狐狸眼珠子滴溜溜的转,这仙子让他给吓傻了?
“我是没有法力,被人围堵了。”白水阁叹了口气,柔和下来,“从陶府别过,我就晕了过去,唤醒我的,是一阵阵钟鼓声……”
晋安帝元兴三年,春。桓玄自篡位称帝始,便大兴改革,多半中道便废,可称玩国丧志,致使百姓苦不堪言。刘裕意图举兵攻打桓玄,只须得一个契机;安帝被迁到浔阳,整日来却也是心惊胆战,可叹命运哀悲。
浔阳庐山有一东林寺,年近七旬的慧远大和尚就住在此处,弘扬佛法。
“今日这后山怎么总能听到虎鸣?”正在打扫通山阶梯的小和尚心中存疑,忍不住开口问道。
另一位扫地僧:“我也觉得此事奇怪,莫不是后山出了什么变故?”
恰是此时,慧远正欲下山,路过二人。
其中一名小僧连忙将心中疑问道了出来:“师父,今日寺后山林中虎啸阵阵,不知是何缘故。”
“我正是为此事而去。”慧远说道。
两扫地僧人皆双手合十拜别。
林外,慧远止步不前,心想着若林中无生事端,或许今日将命丧虎口,退又心中不安。他双眼一闭,微吸一口气,身已至此,只当从心,空灵自在。
他缓慢踏入林中,虎啸声越来越近,一颗古木之后,正有三只大虎围一物而聚之,三虎皆露凶齿,却丝毫不能靠近地上之物。正感到奇怪,林子深处便又传来一声虎鸣,三虎听后恋恋不舍离去。慧远连忙上前探求,发现地上那能令大虎嘶吼一天且能分毫不伤的竟是个男子,惊诧之下,慧远将男子带回了寺庙之中。
陡崖危峭之上,迷失了心智的白水阁周身环绕黑雾,九条尾巴尽显!他居高临下望着沧海四界,只觉众生太过愚钝,只晓得用规则束缚自己,何来如今之痛快。
忽的一女子冲破他所设下的禁制,满身伤痕、手执利剑向着他心口刺去,只那片刻,他恢复了神智。他握着那利刃往自己心窝更深处揕剟,直至刺透身体,直至女子握着剑柄的手抵住他的胸膛……
“铛……”
白水阁倏地坐直了身体,忙用手捂着心脏,整个人都呆滞了好几秒,才缓过神来。
“铛……”
钟声?
他掀去被子,推门一看,只见遍地都是“秃子”。他“砰!”的一声,又把门关上了,这……这怎么还到寺庙里来了?
自己这是被直接传送到这房间里了,还是昏迷后被带到这来的?白水阁甩了甩脑袋,却是什么都想不起来,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他赶忙藏于门后。
慧远推门而入,见床上没了男人身影,以为已不辞而别,不禁摇头叹气。
谁知身后的门突然关闭,他转身回看,正见男子一脸杀气的盯着他,手里还拿着一个从未见过的东西。
“这是哪里。”白水阁逼近一步,“你又是何人?”
“此乃东林寺,这里是老僧的寮房。贫僧慧远,是这寺内的和尚。”慧远语气不紧不慢,看出了男子心中的不安,又补充了一句:“施主不必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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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施主将去何处,老僧也算熟道这庐山之路,可送施主前往。”
“是你将我带回来的?”白水阁试探的问道。
“施主误入本寺后林,不知何故昏倒,正是老僧将施主带回。”
“除我之外,你可还在周围见到别人?”白水阁想了片刻,补充道,“一个女子,长得还算精巧,很好辨认。”
慧远大惊:“哦?竟还有他人与施主一同误闯了后林?”
“怎么?”白水阁稍稍蹙眉。
“后林凶险,蛇虎出没,施主本是吉人天相,才免幸虎口啊。”慧远叹了口气,最终喃喃几句后说,“女施主,恐凶多吉少矣!”
“什么!”白水阁惊呼,这后林竟有老虎!?
如今他的法力并未恢复,想必她也定是如此。无了法力,身体如同凡人,若被老虎吃了,岂不是就死了?
她死了,他怎么回去!
“你快带我去后林!”白水阁焦急万分。
慧远自知险急,应道:“施主请随老僧来。”
东林寺后林,白水阁让慧远老实待在林子外头,莫要进去,以防他无暇顾及。若因此使得老和尚身亡,倒成了他的罪过了。
慧远只是叮嘱几句,便席地而坐于林外,为施主和女施主念起经来。
“君长落!君长落!”
白水阁一路走,一路喊。这林子脚下皆是湿木杂枝,草深无路,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且林子格外茂盛,莫说毒蛇猛虎,若是被这叶片上的小虫咬上几口,恐怕都要致命。
很快,已至深夜,且不说身上被草枝划得多处小伤,光是光线昏暗不经意脚下,就被绊倒数次,满身狼藉。
不得已,白水阁只能先回寺里。
慧远已带来伤药,见白水阁衣破血流,实在是有些痛惜:“老僧深知施主本事,若当真寻不回女施主,也不必太难过,老僧会为女施主超度。”
可白水阁却是不信这些的,她本是掌管命书者,又怎会死于命书内呢?
“和尚你早些睡吧。”白水阁从慧远手中接过伤药,“明日一早我再去找她。”
慧远只是深深的叹了口气,世间事皆有缘定,他不好相劝。
第二天一早,白水阁醒来时便发现床头叠有一身干净的麻布衣,想来是那老和尚见他衣衫破烂,特意准备。可他并未着那衣,此去本就是往林中,他自己的衣服尚且被划破,待他出来时,这几片粗布岂不是要被刮得稀烂。
他再闯山林,仍是一路呼喊,未见人影,也不见猛兽撕咬的痕迹。他鼻子很灵,却也闻不到血腥味。要么君长落仍昏迷在角落,要么就是她并未掉入林中,至少目前他没发现她惨死虎口的证据。
接连五天探林,不论林深远近、洞穴大小,皆一一搜寻,又斩杀两虎、毒蛇数条,都未曾发现君长落的踪迹。
以至于,他怀疑她其实并不在东林寺附近,莫非被传到了别处?
倒不如,下山寻一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