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去买冰激凌的吗?”餐厅内,哈利目瞪口呆地看向招摇着进来的小天狼星。
尽管他已经自认为对小天狼星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为习惯了——哈利觉得如果小天狼星端着比正常的甜筒大四五倍的巨大冰激凌他都不会惊讶——
可是梅林的火弩箭啊,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小天狼星是用这种方式回来的?
他的方式是那么、那么的招摇和神奇!
招摇、神奇到这家餐厅里几乎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有人把叉子上的薯条落到了地上,有人张大了嘴巴,有的孩子大叫出声,甚至连服务员都端着盘子一动不动!所有人都在盯着这个男人!——
小天狼星是飘进来的!
他的左手攥着巨大的一把气球,几乎到了让人眼花缭乱的地步——有粉嫩的爱心气球,有蛋黄色的圆形气球,有绿色的树叶形状气球,有蓝色的椭圆气球,有金色的星星气球,有威风凛凛的狮子气球,有圆滚滚的粉色小猪气球,还有深蓝色的鲸鱼气球……这些气球都在空中微微的晃动着,齐心协力带着小天狼星从外面飘到了餐厅中。
而他的右手,正拎着一个巨大的正方形盒子。那个盒子大得离谱,几乎有小天狼星的大半条腿那么长、宽。外面是一层鲜红色的包装纸,上面用金色丝带打了一个精致的蝴蝶结。
小天狼星迎着几十道惊愕的目光,对着惊呆了的哈利挑了挑眉毛,又对着似乎了然的赫敏扬了扬下巴——
紧接着,他就把手里的巨大盒子稳稳当当地往哈利和赫敏的桌子中央一扔。
——哈利总算知道为什么刚刚为什么赫敏找借口说什么食物的最佳赏味期只有十分钟,所以拖着要等到小天狼星回来才上菜了!
那个盒子一落到桌面上,上面金色丝带就像是有了生命一样,嗖嗖地从蝴蝶结里滑了出来,流畅地解开自己,从盒面上优雅地滑落。紧接着,包装纸也开始自动折叠、退缩,铺到了整个桌面上,仿佛铺了一张巨大的鲜红色餐布。而罩在最里面的盒子也像是长了腿似的,轻盈地弹跳到了桌下。于是,盒子里面的事物终于出现在了阳光下——
那是一个半人高的、几乎有八九层的奶油蛋糕!
整个蛋糕上都布满着鲜绿的奶油草坪,上面画着许多奶油和鲜红色的草莓、樱桃等织造而成的红色彩带和旗帜,还有黄桃和巧克力制成的狮子群。最上面有个黑发的小男孩骑着漂亮的扫帚,手里高高举着一个闪亮的金色小球。而他身边的草地上,有金色的糖浆写着的几个单词——
Happy Birthday Harry
哈利几乎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一拍。
紧接着——“彭!”
巨大的爆响在寂静中的餐厅炸开,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了爆炸的来源——
是小天狼星引爆了礼花——无数条彩色的缎带和亮闪闪的小亮片从中喷涌而出,在空中炸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脸。金色的亮片、红色的彩带、银色的细条、蓝色的碎屑都在绚烂的日光里飞舞着,飘荡在每个人头顶的上空,却又在缓慢的下落中都神奇地避开了食物,最后飘到了人们的脚边。
在人们不由自主发出的掌声中,小天狼星用空余的手行了一个绅士礼——
紧跟着,他松开了那只一直攥着气球的手。
几十只巨大的彩色气球一瞬间就获得了自由。
它们像是挣脱牢笼的小鸟,争先恐后地朝四面八方飞去。有的气球直直升上去,撞倒天花板上又被弹回来,在空气中颤动着;有的顺着打开的窗户钻了出去,愉悦地飞到了外面的树丛里;有的不升反降,落到了桌子旁,被一个小女孩一把抓到了手心里;有的在餐厅过道上互相嬉戏着追逐,逗弄着身边的游客;还有几个坚定地钻出了大门,一头飞进了湛蓝色的晴空里,融进了蓝天白云之中。
而那个放走气球的人,轻盈地落回了地面。
至于赫敏,她似乎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或者说,她未必知道小天狼星会在灵机一动下闹得这么热烈又夸张,但她知道生日蛋糕一定会出现——
在哈利还对着那些彩带和气球以及小天狼星发呆的时候,她已经从座位上迅速站了起来,从小包里掏出魁地奇球门形状的蜡烛,利索地插在奶油魁地奇球场对应的位置上。那些蜡烛被火柴点亮后,莹莹的烛光慢慢闪烁起来。
周围的游客们注意到了这一幕后,瞬间又爆发出了一阵鼓掌和欢呼声——
他们显然根本没把气球的漂浮、蛋糕盒子的自解、礼花的爆炸往魔法上想,转而一致认定了这是一场为朋友的生日精心策划的魔术表演和惊喜——
不知道从哪儿开始的,似乎是一个小娃娃用稚嫩的童音领头唱了起来——
“Happy birthday to you……”紧跟着,第二个孩子加入了——
紧跟着,就是第三个、第四个,大人们也逐渐进入了合唱,就连服务员都一边放下餐盘一起鼓掌打起了节拍——
生日歌就这样四处蔓延开去,像湖面的涟漪,逐渐扩大,慢慢变成了浪潮,一片又一片,层层叠叠地推动回来,最后涌向了蛋糕旁的哈利。
哈利当然见过这么多人注视他——从他踏入霍格沃茨起,他就不断收到来自各方面的注视,有充满揣测的、有恶意的、有窥视的、有欣赏的、也有欢乐的。这些注视通常也会因为他做出的事情而改变——当他为学院扣分又或者被人认为居心叵测时,众人们就会厌恶地看他;而他表现出“天选之子”的那一面时,人群的眼光却又会变得热切和崇拜。
但从来没有过哪怕一次,他面对的目光是像今天这样的——似乎根本没有人在意他是谁,他们只看到了一个素不相识的、戴着眼镜的普通黑发男孩,没人在乎他的额头是不是有一个闪电型的疤痕,他们只关注到这个男孩今天恰巧长大了一岁,而他们因此沾光看到了一场魔术表演,并为这个男孩感到由衷的、纯粹的、充满善意的快乐。
他的目光从众人带着笑意的脸上划过,看向小天狼星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又缓慢地转头看进赫敏微笑着的、棕色的眼眸里,最后落到了摇曳着烛火的巨大蛋糕上。
哈利几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了。他的胸口有一团暖烘烘的东西正在往上升,最后紧紧地堵在喉咙里,连带着鼻腔也有些酸涩。他明明感觉自己在由衷地笑着,视物却渐渐模糊。
或许这就是他本应该过的、记忆里第一个生日的场景,偏偏今天才迟迟来到。
他慢慢闭上了双眼。
片刻后,他沉默地睁开带笑的翠绿色眼睛,轻轻吹灭了蜡烛。
·
这个奶油蛋糕实在是太大了!
他们几乎给餐厅里的每个人都送了一大块——哈利拿着餐刀又切又剁,赫敏用餐厅借的盘子托着蛋糕块儿就往众人的桌边送。至于小天狼星呢?他假扮魔术师假扮得不亦乐乎,杂耍一般地把赫敏来不及送出的蛋糕往空中扔去,又以一个个惊险的动作收回手中,再挨个递给围绕在他身边鼓着掌欢闹的孩子们手里。
等他们终于填了一些肚子,从餐厅中离开时,屋外的天气已经从正午炽热的毒辣脾气转为了带着微微暖风的温和。
他们顺着计划好的碎石小路走着,路边是高大得不可思议的老橡树,他们古老的枝桠在头顶缓慢地交汇着,阳光从树叶的缝隙葱葱落下,在地上洒了一片滚动的光斑。
道路的尽头是一个小屋,他们钻进去后发现里面布满了一排排的座位,最前面则是一块白色幕布。随着落座的游客增多,灯光忽然熄灭了。小天狼星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嘘!”赫敏压低嗓音说道,“是电影!”
屏幕上,一个年轻的科学家正在进行着实验,却意外地进入了虫洞,开始了一场穿越时空的旅程。
小天狼星学着赫敏压低了嗓音,问两人:“没涂显形药水这些照片是怎么动的?还有,麻瓜们真的会做这种实验吗?这个什么虫洞和时间转换器有没有关系?”
赫敏和哈利对视了一眼,哈利笑了,赫敏则叹了口气。
他们走出小屋后,赫敏认真地回答了起来——
她从光的反射与折射开始讲起,说到人眼的视觉暂留现象,讲到胶片的连续播放,也就是幕布上的影像其实是无数张静止照片快速切换造成的错觉……
在话语中,他们路过了一条美食街,手上逐渐抓满了油滋滋的烤肠、巨大的冰激凌还有各种水果冷饮。他们又走到溪边,登上了老式的木船,小天狼星和哈利在两边划动起了船桨。随着哗哗的流水声,赫敏讲到了虫洞目前只是一个假设,讲到了爱因斯坦的相对论,讲到超越光速可以逆流时间。
哈利扫过小天狼星专注的神情,又看向了河水中洁白的浪花。他的耳朵里充斥着少女絮絮的语句,还有轻风的微动、流水的叮咚。远处渐渐出现了他们最开始看见的那个旋转木马,一瞬间,哈利真的以为自己逆着时光的溪流,重回了过去的时光。
太阳逐渐落下了。当他们下船时,余晖已经散落,橘金色、玫瑰粉、丁香紫从天空倾倒下来,一切都染上了梦幻的色彩。远处明黄色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和柔和的晚霞光晕互相交织,一切好似都陷入了一场仲夏夜之梦。
他们走到了旋转木马旁。小天狼星几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一匹高大又帅气的黑马。他走过去拍了拍马鬃,就好像抚摸一头真正的骏马似的,接着以一个帅气的姿态就跃了上去。赫敏选择了一个华丽的马车,这个平常严肃的小女巫也有柔软的一面,她开心地奔向了自己熟悉的睡前童话中的南瓜马车。
至于哈利……
他既没有看向威武的骏马,也没有看向优雅的马车——
他几乎没有犹豫地、径直走向了通常只有小孩子才会坐的,小小的、矮墩墩的小马驹前。
他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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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马头。
接着才慢慢坐了上去。
叮叮咚咚的音乐流淌了出来,滚落在梦幻的晚霞里,滚到了哈利的小马驹上。小马驹起伏着、一上一下、一上一下,伴随着节拍,伴随着彩灯的闪烁,旋转着往前奔走。
暖风轻飘飘地拂过,一切都陷入了安宁。哈利微微笑了一下——
他想起刚刚赫敏一表正经说的话——
超过光速,就可以逆流时间。
但其实对于哈利而言:逆流时间,可能只需要眼前这一匹小小的马驹。
·
与赫敏告别后,哈利坐在小天狼星的后座上,依然久久没能回神。
摩托车在云层上平稳地行驶着,引擎发出低沉又持续的轰鸣。哈利的脑子里闪烁着各种画面,有今早的篱笆,有过山车上的微风,有鬼屋里潮湿的手,有惊喜的生日蛋糕,有溪流上逆流的船,还有晚霞下的小马驹……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闪烁着、滑动着,最后落到了他满溢的胸腔里。恍惚间他似乎觉得自己不是坐在摩托上,而是依然骑着那匹小小的玩具马驹,一上一下地波动着……
摩托车继续开着。
夜色逐渐蔓延,云朵也变得漆黑。但与之对应的,星辰却闪烁了出来,大片大片的闪耀在天空之上,与月光一同皎洁的流淌。
哈利这才微微清醒过来——
他们飞了多久了?两个小时,三个小时?他总觉得他们早该回到女贞路了。
迎着晚风,他凑到小天狼星的耳边,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小天狼星的回答被风裹挟着送了回来:“我们今天不回女贞路——”他的语气里,是近乎鲜明的笑意。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则让哈利更觉得一切都还沉浸在傍晚的那场仲夏夜之梦里了——
他们降落在了一个哈利完全陌生的街区里,四周安安静静的。明黄色的灯光照着四周的标识和建筑——路牌上反射着微光,上面写着:贝克街。至于一旁的房屋,并不像女贞路那种千篇一律的独栋住宅,而是一幢幢温暖的红砖高层建筑。窗户外悬着铁艺小阳台,有的人家在上面摆着花盆。
小天狼星把摩托车停在了一排公寓前的树下,接着就带着哈利走进一旁的公寓花园。
他轻快地掏出钥匙,打开了标着77号的屋门。
莱姆斯·卢平的声音顺着暖黄色的灯光一起飘了出来:“才回来?”他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籍。
“我们玩得可开心了!月亮脸,你就应该一起来的!”小天狼星一边回答,一边兴致勃勃地比划着过山车的形状,述说着鬼屋里怪物的装扮,还有电影的奇妙……
而哈利呆愣愣地站在门口,他好似还在这场梦里梦游一般。
这是一个极其温暖的公寓。她一点都不像弗农家那样被严苛地要求整洁,东西散乱却有序地放在四处——
客厅的地毯都是不规则的椭圆形的,墙边立着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架,旁边还有个柜子装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壁炉里的炉火正在燃烧着,把对面的沙发烘得温馨又暖和。另一侧的沙发前立着巨大的电视机、电脑和游戏机。落地灯上随意罩着米黄色的灯纱,把光线过渡得柔和又温暖。角落里是几个正在缓慢舞动的植物,看上去优雅又享受。而一旁的架子上,海德薇正眯着眼睛睡觉。
哈利还没来得及把这些画面都刻在脑子里,小天狼星已经结束了对莱姆斯发表的即兴演讲。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盒子和一个小木棍。他把这两个东西放在门厅的地板上,抽出魔杖点了点。
小盒子和小木棍立刻膨胀了起来,逐渐变大、变形,恢复原样——
是哈利的行李箱和火弩箭。
哈利总算知道小天狼星临走前是做什么去了——
他根本不是去和弗农姨夫聊一聊,而是去楼上把哈利的东西全都收拾起来,顺便还把海德薇放了出去——
他根本就没打算让哈利再回去!
小天狼星看上去对自己准备的惊喜很是满意。他愉悦地抬起头来,笑着看向哈利,说道:“欢迎回家——”
但哈利并没有如他所料的那样,大笑着扑上来拥抱他——
这个小男孩轻轻颤动了一下,脑袋迅速地垂了下去,下巴几乎要碰到胸口,黑色的乱发遮盖住了他的整张脸。他似乎发出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像小动物的呜咽声。
小天狼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迅速和莱姆斯对视了一眼——
莱姆斯温和的声音慢慢传了过来——
“你先去楼上洗个澡?”他的语气很是和缓,“接着再挑一下你的卧室,这里有五个房间。”
·
……哈利想,或许他真的逆流了时间,从巨大的蛋糕开始,于溪流的叮咚声中继续,在一匹小马驹上接着跋涉,最终回到了童年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