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床时，秋木脖子酸痛，她回头看了眼硬邦邦的枕头，把羽绒枕填进了采购清单。
昨天晾晒的衣服还没干，但羽绒外套只用湿布简单擦拭，可以穿出门了。
秋木抓起手机，重新调整了假肢和助听器，朝绵绵招手，带着小伶鼬离开洞府。
她旁若无人地走出小巷，没有引起任何人怀疑，汇入人群，离开这个街区后，找了家咖啡厅坐下。
以往，秋木绝对不会进这种地方，她为了攒钱手术，一贯能省则省，不在无用的享受上花钱。
但昨天的饮料味道不错，游戏成真……秋木开始改变想法了。
侍者端来菜单，她看着上面的花体单词，半蒙半猜地指了一个。
“好的，一份绿色天然的无麸质素食有机套餐，我们向您保证，原材料生产过程中，没有任何动物遭受伤害。”
什么意思？
秋木不明所以，目送侍者离开，拿出手机开始充电。
手机已经用了六七年，加上前任主人使用的时间，早就跟不上主流，开机加载慢得让人心急。
是该换一个了。
等屏幕亮起，十几条通知先后推送，最新一条标着鲜红的【爆】。
【刁蛮千金大发雷霆，无辜男友被“裸身”驱逐】
秋木一怔，想起了不久前的梦，点了进去。
报道写得很夸张，作者用词跟菜单差不多风格，生僻词和缩写到处都是。
秋木从不关注娱乐新闻，看得云里雾里，大概弄清楚故事的女主角叫珍妮。
珍妮·希尔，希尔家族的大小姐。
希尔家族在整个联邦都家喻户晓，是横跨多领域的千亿集团。
不少医药公司隶属于希尔集团，它是医药领域的龙头，但最著名的产品是强化饮料。
前天新员工送的饮料就是这个牌子。
饮料好喝刺激，有一点提神效果，畅销联盟，甚至连帝国也抵挡不住它的魅力。
希波克拉底是希尔家族的发家地，总部公司和庄园都在这儿，本城扎根颇深，人人都以和他们搭上关系为荣。秋木打工的超市，老板就曾吹嘘过自己和希尔家族是姻亲关系。
和梦里的【首富千金】对上了。
秋木继续看下去。
根据匿名佣人透露——大小姐今日醒来，突然大发雷霆，朝着男友大打出手，任何求饶也不听，也不许收拾东西，逼迫他光着身子离开庄园。
庄园里的佣人们都觉得大小姐又发疯了。
珍妮·希尔一直很荒唐，年少丧母，父亲疏于管教，她自小干了不少出格的事情，是新闻报道的常客。
直到遇见这任男友，她狂热地追求对方很久，因为对方不喜欢珍妮的作风，她才收心改性，去年年底两人在社交媒体上官宣。
记者嘲讽，说如今看来，大小姐果然本性难改。
男友是个咖位不小的明星，消息一出，他的粉丝在社媒疯狂攻击珍妮，称她是“不可理喻的疯女人”！
秋木倒是能理解。
如果梦里的消息属实——男明星明明享受着珍妮的追捧和资源，答应和她交往，实则暗中和别人偷情，筹谋着如何吞食珍妮的产业。
换成谁都无法接受的。
今天醒来突然性情大变……【重生归来】？
那灾难呢？一个月后的灾难是什么？
秋木皱起眉头，想要在珍妮的账号上寻找更多线索，但大量狂热粉丝涌入，评论区已经变得污言秽语。
找不到任何线索，她郁闷地退出软件。
剩下的通知都来自经理和同事，询问她今天怎么没去上班。
秋木后知后觉想起来，现在的确过了上班时间。
她已下定决心要辞职，因此编辑了消息回复，退出通讯软件，在备忘录列出采购清单。
洞府什么都有，除了一样——电。
她需要电，好让电子设备正常使用。
希波克拉底是海滨城市，时常遭遇风暴天气，不少家庭都会自备大功率电源和小型发电机。
必要时，可以接在单车上骑行发电，但效率很低。
风力发电不考虑，设备太大了，普通人买不到。
秋木查了一圈资料，发现火力发电最适合——游戏里可以制作木炭，开采煤矿，这两样几乎取之不尽。
她之前常常跑图，杂物堆里囤了不少材料，按科普网站给的数据，一天烧8小时，够她一个人用上两三年。
其次是水力发电——洞府的建造模式可以随意捏造地形，来制造瀑布河流，能满足发电需求。
缺点是设施复杂，需要专业人士安装。
秋木在心中把它排到了最后。
洞府是独属于她的秘密，秋木不打算和任何人分享。
希城没有树木和煤炭，本地商店不一定能买到火力发电机，她也许要从购物网站上订阅。
思考间，侍者端着盘子走过来，微笑着在秋木面前放下一盘五颜六色的东西。
“您的套餐，祝您用餐愉快。”
秋木低头一看。
一盘压成山丘状的土豆泥，上面插着生西蓝花，周围铺着一圈三色果蔬粒。
豌豆、玉米和胡萝卜。
另一大碗蘑菇汤，一叠煎过的豆腐。外加大杯拉花咖啡。
“这点东西要50币？”
秋木还以为是自己说话了，她抬头，看见不远处有个女人，面前摆着同款套餐。
“明明上次来还不是这个价格！怎么涨了那么多。”女人气急败坏。
侍者叹气：“停水了，餐厅成本升高，昨天一群人来餐厅，点了最便宜的汤，喝了就续，续了再喝，大人带着好几个孩子，老板才改了价格。”
女人大惊：“怎么会这样？之前不是也停过水吗？”
“都没有这次的范围大，新闻报道是外城区停水，实际内城区也在停，运送生鲜的货船也晚了，再过几天贵也买不到，恐怕餐厅只能关门。”
四下无人，秋木悄悄用餐巾纸包起两块豆腐，递给餐桌下的绵绵。
停水，这会是梦里的灾难吗？
秋木觉得不太可能。
缺水的确是个大问题，但以前也发生过，希城人都有经验。更何况，就算这座城市里的人渴死一半，大小姐珍妮也不会缺水，她真会觉得停水就是大灾难吗？
恐怕她都不知道。
秋木又打开刚刚的新闻，把配图点开放大——在没穿衣服的男明星旁边，庄园草坪上还挂着新鲜水珠，今天没有下雨，是人工浇灌装置。
希尔家族有自己的私人淡水工厂。
时间也对不上，灾难在一个月后。
秋木觉得真相是一条滑溜溜的鱼，从她手中里一闪而逝。
·
吃饱喝足，秋木回到超市。
工厂学校在上工，店里没什么顾客，辞职流程应该会快一点。
刚踏进店门，经理便阴阳怪气：“呦！看看是谁回来了。”
没想到秋木径直走过来：“你在这儿正好，我来领这个月的工资。”
“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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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找到下家了。”
经理冷笑：“我祝你找到个好工作，秋木，真希望你下次还能遇上我这样宽容的上司。”
秋木看他一眼：“钱呢？”
“你的眼里就只有钱！”
男人暴怒：“秋木，你对得起我辛辛苦苦的栽培吗？我难道对你不够看重吗？”
“工资。”秋木重复。
周围的员工看似各自忙碌，实则全竖着耳朵，不敢错过这边的动向。
听见秋木如此回话，无需看到经理的表情，光听他呼吸声粗重，便知道这家伙已然暴怒了起来。
果不其然，下一秒，经理便大喊起来，只是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紧随其后，打断了他的声音。
所有员工震惊抬头。
“我一直以为你是脸皮厚，没想到真觉得自己是好人。”秋木捏着他的喉咙：“我要我的工资，你听不见了吗？”
下肢残疾的人，上肢力量明显更强，秋木还有一份抡扳手的兼职。
经理脸上浮现鲜红的巴掌印，整个人呆若木鸡。
秋木反而慢慢笑了起来。
“栽培我？怎么栽培我？你对我的看重，全是因为我也是纯人吧。你觉得自己没有训斥，没有像对待其他人一样辱骂，就已经是对我的栽培了。对吗？”
“说我眼里只有钱，谁不是为了钱来忍受你这种败类！”
秋木慢慢收紧了手，任凭经理拼命挣扎着去掰，她的手也纹丝不动。
“你羞辱别人，歧视别人，明明自己整日坐在办公室，却好意思对员工指手画脚，无论做得多么完美，你都不满意，总要找出细节来较真，批评她们，因为你的目的就是这个，你这种无能的人只能依靠批评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秋木的声音尖利。
经理用眼神透露着哀求，他想求饶，却被掐着脖子，说不出话来。
他脸色红肿，挣扎的力气渐渐减小，最终双手垂落。
秋木松开手，任由他沉重地砸在地上。
周遭有人尖叫一声，反应过来立即捂住嘴。
“没死，只是晕过去了。”
秋木解释道，她抬头环视，目光扫过，同事们纷纷低头，不敢与她对视。
就像对待经理一样。
秋木心里猛得一沉，刚刚那种宣泄的舒畅感再无踪迹，厚重的阴云堵在了心口。
她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也没开口。
“我的工资。”秋木看向收银台。
收银员手忙脚乱地拉开抽屉，把所有大额钞票都倒在柜台上。
“不需要这么多。”秋木冷静道：“我时薪15，每天工作6个小时，这个月21天，仅迟到一次。”
她伸手，在钞票里翻找，精准地拿走了1850
“我只要这么多。”
秋木理解这些人的恐惧，她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形象——平日里沉默寡言，存在感不高，突然暴起犯罪——是联邦犯罪剧最常见的歹徒人设。
自己是不是已经疯了？游戏怎么可能会成真呢——
内兜传来一阵扭动触感。
她沉默地伸进口袋，小动物湿漉漉的鼻头碰在手背，爪子轻轻拍了拍，无声安抚。
秋木舒了口气，无视周遭员工们欲言又止的眼神，抬脚走出超市。
还不够，这点钱完全不够，她需要更多来应对可能的灾难。
秋木心念一沉，洞府中的杂物堆随之搅动，无数各色珍宝滚落，直至目标显现——黄金。
今日联邦金价——128/克